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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面传下来的命令,说人佛两边立了誓,边界暂时不需要这么多防御工事。”

    一个是佛域之中承接万古因果的佛陀。

    持地佛陀道:“只要佛域仍有僧人诵经,仍有众生信佛,便会遵守。”

    “佛域会遵守约定吗?”

    他沿着人族与佛域之间新定下的边界走了一段路。

    他的身影渐渐远去,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山河尽头。

    那少年不过十六七岁,身上的铠甲明显大了几号,手臂被磨出一道道血痕。

    人族可以与佛域并立。

    他摸了摸怀里——那里有一枚暮颜临走时塞给他的玉扣,上面还沾着江州教坊司后院的槐花香气。

    也可以与妖族谈判。

    何平安点头,继续向前。

    可世间的秩序,本就不是一朝一夕建立的。

    他们的身后,是破败的古寺,是断裂的佛像,是一段已经无法回到原点的历史。

    何平安抬手道:“起来。”

    何平安收回手。

    “我记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

    三日之约,还剩两日。

    他们或许还不明白,这一纸誓约究竟意味着什么。

    何平安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碑,转身朝大玄方向走去。

    风沙灌了他一嘴。

    而他们的前方,则是新的山河。

    持地佛陀站在原地,没有相送。

    他知道,今日与持地佛陀的三日论道,并不能让所有争端彻底消失。

    她等的那个人,正在回来的路上。

    真正重要的是,今日之后,人族不再是大乾的附庸,不再是某一位人皇意志下的工具,也不再需要依靠征服诸族来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

    “为什么拆箭楼?”

担代价。”

    他脚步微顿,随即更快了几分,几乎要在黄沙上踏出残影。

    两人并肩站在石碑前。

    石碑上的八个字,在晨风中安静矗立。

    人佛共处,各安本分。

    陈石似懂非懂。

    过去,这里常年驻扎着双方修士。佛域在河岸另一侧建有渡口,人族则在河岸这边修筑城寨。两边的旗帜隔河相望,时常因为一块灵石、一株灵药,甚至一个误入边境的凡人而发生争斗。

    “拜见人王!”

    佛域也依旧存在。

    何平安呸了一声,运转真气护住口鼻,继续赶路。

    陈石挠了挠头。

    “能够拿起刀,是一种强大。能够在不拔刀的时候守住自己的底线,同样是一种强大。”

    “不是让两族从此没有往来,也不是让所有矛盾都消失。”

    少年立刻跪下。

    可以承认天地间有更强大的存在,也可以在承认之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而在更远的江州,某个教坊司的后院里,暮颜正对着一壶煮糊的茶发呆,手里捏着一张被折了很多次的纸,纸上只有半首诗,没有题目。

    持地佛陀点头。

    人族已经站起来了。

    何平安走在回去的路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一族之人的罪,不该成为两族征伐的理由。”

    何平安看向那条河。

    何平安伸手触摸石碑上的字迹。

    “我不知道。”

    “回去得想个诗名……”他自言自语,“叫什么好呢?《暮颜》?太直白。《赠暮颜》?像悼亡诗。要不……《江州夜雨》?”

    “个人的野心,也不能代表整个佛域或整个人族。”

    有人心有不甘,有人满脸疑惑,也有人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身后,佛域的夕阳沉下地平线,最后一缕金光恰好落在他刻的那八个字上——

    “只是让所有人记住,在这片天地间,除了争斗之外,还可以有另一种选择。”

    他用力拔出插在木桩上的铁钉,回头看见何平安,愣了一下。

    各安本分,便是最大的善意。

    “只要人族仍记得自己为何站起来,便会遵守。”

    一道誓约,也不可能解决所有问题。

    “人族要强大,不是只有一种方式。”

    一个是刚刚开启人族纪元的人王。

    陈石一怔。

    人族与佛域之间,依旧会有商人因为利益争执,会有修士因为机缘相斗,会有野心家试图利用两族之间的缝隙。

    “而不是为了每天都想着如何越过边界。”

    古寺废墟前,只剩下那块青石碑。

    何平安走过河岸时,看到一名人族少年正在拆除旧日的箭楼。

    陈石沉默了一会儿,朝何平安行了一个并不标准的礼。

    “你父亲守在这里,是为了让人族百姓能够安稳生活,不是为了让你们世世代代都成为战场上的尸骨。”

    “小的叫陈石。”

    “人王所言,正是今日立碑的意义。”

    “你觉得呢?”

    “那人族呢?”

    何平安离开佛域后,并没有立即返回玄阳。

    何平安看向远方的大玄方向。

    “因为守卫边界,是为了防止有人越界。”

    各有疆土,各有传承,各有选择。

    过了片刻,他才道:“所以箭楼不会全部拆掉。”

    “立下誓约,不代表世间从此没有争斗。人族之中会有恶人,佛域之中也会有迷徒。两族之间,未来同样可能发生摩擦。”

    人佛共处,各安本分。

    双方不必臣服,不必互相否定,也不必为了证明自身的强大而将对方赶尽杀绝。

    但他们知道,从今日起,至少不必再因为上层的一句话,便在这片土地上流血。

    何平安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把不必要的军寨撤走,把容易引发冲突的阵法收起。真正的边界守卫仍然会存在。”

    这一次,钟声没有悲悯,也没有超度。

    可今日,双方的军寨已经开始撤离。

    “那为什么还要立誓?”

    这才是人族纪元真正的开始。

    何平安也不再停留。

    它只是平静地传遍四方,像是在向世间宣告一件并不复杂的事实:

    那些曾经负责巡视边界的修士,正在按照新的约定后退。

    佛域的钟声再次响起。

    “以前我爹就在这里守边,后来死在一次冲突里。若是拆了箭楼,以后佛域的人打过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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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起身,却仍旧拘谨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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