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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此刻提起慕颜,世尊会作何反应?

    想到这里,何平安竟有些想笑。

    人佛共处,各安本分。

    持地佛陀则伸出一指,指尖缭绕着淡淡佛光。

    那份感情没有宣之于口,却在许多细微之处留下了痕迹。

    “人族纪元不是为了得到谁的承认才开始的。”

    石鼎早已不在,只剩下一片被岁月侵蚀过的青石地面。地面四周还残留着极淡的古老纹路,像是某种阵法,又像是某种祭祀仪式留下的痕迹。

    三日三夜的论道,到了这一刻,终于有了结果。

    持地佛陀抬起禅杖,在地面轻轻一顿。

    会不会依旧保持那副万古不变的慈悲模样?

    那声音像从无尽轮回深处而来,穿越了时间与空间,带着无法言说的慈悲与平静。

    “知道。”

    “慕颜离开了佛域,也知晓她带走了雍鼎。”

    “多谢世尊。”

    持地佛陀将青石放在雍鼎旧址之前。

    两道光芒在半空交汇。

    并非真身降临,只是一缕跨越轮回而来的意志。

    何平安抬起右手,掌心之中浮现出一枚人族气运凝聚而成的金色印记。

    何平安沉默。

    持地佛陀也将禅杖重新握在掌中。

    何平安点头。

    钟声从边陲古寺传入佛域腹地,又从佛域腹地传入诸座佛国。无数闭关中的僧人睁开眼睛,无数正在诵经的佛修停下手中动作。

    “因果已了。”

    那是轮回中的世尊。

    石碑只有半人高,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雍鼎”二字。

    “佛域以众生愿力为证。”

    第一笔,刻下“人”。

    何平安走过去。

    曾经高高在上的世尊,视众生如一,似乎从未有过私情。可如今,慕颜已经离开佛域,带着雍鼎远走,而那道隔着轮回传来的声音,也没有再问一句她的名字。

    可持地佛陀却没有立即起身。

    刹那间,整个佛域都传来钟鸣。

    那个曾经在佛域中修行,与佛门有着深厚关系的女子。她的性情一向清冷,内心却藏着极深的执念。

    “誓约既立,便有天道见证。”

    何平安道:“善。”

    又或者,他其实早已知道,只是不愿意去问。

    金色的人道气运与洁白的佛门愿力彼此缠绕,化作一道古老的誓约,落入大地深处。

    持地佛陀看出他不愿多谈,于是也没有继续追问。

    山谷尽头,便是佛域与妖族交界的地方。那里没有高墙,也没有重兵驻守,只有两座颜色不同的山脉遥遥相对,中间隔着一条宽阔的河流。

    从前,这条河被称为争渡河。

    一道金色佛光自古寺废墟中升起,直入云霄。那佛光并不浩大,却带着古老而厚重的气息,仿佛穿过了佛域亿万里山河,也穿过了无数沉睡的佛国。

    何平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那一瞬间,世尊的语气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

    他抬起手指,指尖浮现出一道金色剑芒。

    第二笔,刻下“佛”。

    “可以。”

    何平安本想问一句,世尊是否知道慕颜已经离开。

    何平安没有继续想下去。

    “物归其主,因果归还。”

    持地佛陀缓缓说道:

    只是世间许多情感,最初并不需要说破。

    “当年大乾国运鼎盛,雍鼎镇压九州,承载人族社稷与山河气运。后来大乾遭遇劫难,雍鼎流落于外,几经辗转,最终被带入佛域。”

    剑芒落在青石上,石屑纷飞。

    何平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何平安没有拒绝。

    最后,是“各安本分”。

    两股力量彼此相望,却不再相互倾轧。

    那里原本摆放着一尊石鼎。

    持地佛陀道:“世尊已经知晓了。”

    如今慕颜带着雍鼎离开佛域,或许也是想带走属于她自己的那一段过往。

    “佛域可与人族共处。”

    “人王。”

    四个字,一半由人道气运刻成,一半由佛门愿力刻成。

    “人王可知,慕颜离开佛域时,曾经带走了雍鼎?”

    “这一世,你还了。”

    又或许,只是有人比世尊更早一步,走进了慕颜心里。

    青石并不规则,像是从某座古老山峰上直接截取而来。它的表面布满天然纹理,隐隐有雍鼎气息残留。

    虚空中的意志渐渐散去。

    “知晓什么?”

    “人族以人道气运为证。”

    何平安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两声。

    “自今日起,人族不主动踏入佛域疆土,不毁佛门传承,不夺佛域信仰,不以人族法度强行约束佛域众生。”

    “此处,便是雍鼎旧址。”

    连那几株老松的枝叶,也像是在此刻停顿了一瞬。

    只是原本混乱的气机,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而稳定。

    这句话落下,古寺废墟中忽然寂静无声。

    持地佛陀抬手拂去石碑上的尘土。

    古寺之外,是一片荒凉的山谷。

    河水从佛域流来,穿过妖族边境,最终汇入大玄境内。

    两人同时落笔。

    按理说,两人之间再无其他话题。

    他想起了慕颜。

    他转身走向古寺后方。

    没有天地降下的祥瑞。

    持地佛陀闭上双眼。

    持地佛陀道:“那鼎本就是人族旧物。”

    何平安看向远处。

    他睁开双眼,神情肃穆。

    正在这时,虚空之中忽然传来一道悠远的声音。

    “佛域愿以此处作为人佛共界的象征。”

    “人王不担心佛域未来反悔?”

    “如今雍鼎虽去,旧址尚在。”

    他的目光越过何平安,落在古寺深处的一处断壁前。

    而后来,他与慕颜之间发生了许多事。那些事说不上是谁抢走了谁,也说不上是谁亏欠了谁。感情从来不是一件能够摆在桌上分割的物品,它只会在一次次相遇、一次次选择之中,悄无声息地改变方向。

    何平安收回手掌。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那便让违背之人承

    会不会问她去了哪里?

    何平安没有接话。

    何平安的目光落向大殿之外。

    这世间的因果,向来玄妙。

    持地佛陀继续道:“慕颜离开时,将雍鼎取走,也好。”

    接下来,是“共处”。

    “请人王与贫僧共同立碑。”

    那八个字,也在晨光中逐渐显现。

    可那变化太过短暂,短暂到几乎无法确认。

    世尊的声音回荡在古寺废墟之中。

    不是征伐。

    何平安朝虚空拱手。

    “你前世为人皇时,曾欠佛域一次。”

    “若有人违背呢?”

    持地佛陀双手合十,望着石碑许久。

    古寺重新恢复寂静。

    论道已毕,誓约已成。

    “人族永不侵佛,佛域也不得侵人族。”

    虚空中的声音停顿了一瞬。

    而是彼此承认对方存在的资格。

    她曾经暗中倾慕世尊。

    人族的气运停在自己的疆域之中。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碑中扩散开来,越过山谷,越过争渡河,也越过佛域与妖族之间的边界。

    三声。

    一声。

    佛光映入石中,古老的纹路逐渐亮起。

    “佛域留它,并不是为了占据人族气运,而是因为那鼎本身镇压着一段旧因果。”

    持地佛陀看向他。

    “自此,佛域与大玄互不侵犯。”

    何平安抬头。

    “它只需要人族自己承认。”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没有问。

    因为每逢两族发生冲突,双方都会在这里争夺渡口。

    “但需互相立誓。”

    佛域的愿力停在河岸之内。

    持地佛陀道:“雍鼎已经被慕颜取走,但佛域与妖族接壤之处,向来是各方势力交汇之地。过去,这里曾有许多冲突。佛域、妖族、人族,皆曾在此留下血迹。”

    或许这就是佛门所说的放下。

    他们知道,佛域与人族之间延续了万古的因果,在今日终于有了一次新的定义。

    何平安神色微动。

    何平安曾经看出来过。

    持地佛陀也起身,朝虚空合十。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青石碑忽然震动起来。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而今日,持地佛陀却从袖中取出一块长约三丈的青石。

    “自今日起,佛域不主动踏入人族疆域,不干涉人族内政,不以佛法强渡人族,不以因果拘束人族。”

    有些念头,想得太深,便容易变成对他人的冒犯。

    又像是根本不愿提及某个人。

    在那里,荒草掩映之间,立着一块残缺的石碑。

    不是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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