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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腹诽道,倒不如迁都到仙华山,倒是省事了。

    如今看来,其实他二人只是不会表达心中的感情。

    周琰吃了一惊,问道:“殿下怎么还在此处?”

    早知周琰也对他有情,并不全然排斥他,他不该总是克制自己,避开周琰,而应该早一点向周琰袒露情怀,让周琰的心思得到回应。

    床头上,悬挂着一把宝剑。是周琰睡着时萧征易从他腰间解下来,裴觉替他挂在床头的。

    不知周琰是不是和萧玄学的,但自从他认识周琰起,周琰就到哪里都要佩剑。只是他从未见过周琰拔剑,哪怕问遍了身边的人,谁也没见过周琰拔剑。

    萧玄下葬,起码得等发丧后操办,少说也得数月。

    他想,父子终究是父子,虽然萧玄还在世时,他们风父子二人不甚交流,看起来就如同没有感情一般。

    周琰不说话。

    只可惜梦醒之时,携手相拥之人,早已不在。

    这件事在他眼里,就与乱|伦偷自己小妈差不多。

    如今他决定好好留在周琰身边,从此开始关心周琰每日的点点滴滴,将过去落下的,全都补偿回来。

    裴觉继续教训他:“深山之中,又是夜里,若是遇到什么……歹人,如何是好?教我如何对得起大行皇帝的嘱托?你要听劝。”

    他与裴觉相熟,又都是男子之间,对裴觉没什么避讳,当着裴觉的面便解开衣带,退了衣衫。

    他仰面躺着,只听身侧裴觉的声音说道:“国师,昨夜教我十分担心,日后可切莫再如此任性。”

    若是萧征易要动他,他恐怕骨头渣都不剩。

    说着,裴觉委婉地点了一下萧征易:“比如说太子殿下,早年生活在蛮夷侵占之地,也许就见过一些,说不定就懂这是一种蛮夷见礼的方式。”

    汤池的水汽氤氲,在周琰鸦色的长睫上凝了一层露华。

    众所周知,太子平日里都阴沉着一张脸,好像心情永远都不好。

    裴觉悄悄地打量周琰身上。他虽清瘦,每一寸肌肤看起来却都是有筋骨带着力度的,白瓷一般的的肌肤上,遍布擦伤和红痕,分外刺眼。

    按照守丧的规制,每日里只能喝白粥。周琰倒是没事,他肠胃不好,平日里本来就经常喝粥。

    看看太子,现在有多孝顺。

    萧征易上一世已经摸到了周琰的脾气,对他硬来决计是不好使的,于是蹙眉哀伤道:“我想再多看几眼父皇,先生怎忍心将我赶走?”

    周琰看着他不说话:“……”

    周琰一觉睡醒,已经近午。

    萧征易道:“待送父皇下葬便回。”

    说罢,他不理萧征易,起身离开餐厅,去灵堂上向老

    他从侧殿的床上安然醒来,见到坐在房中的裴觉,估计自己昨夜在山里睡了,是裴觉找到自己,将自己带回来的。

    他想不明白那梦是什么意思,最后避重就轻地对裴觉说道:“我给他唱曲。”

    他放下空碗,忍不住悄悄地打量周琰。

    萧征易盯着周琰的手,问道:“先生,受伤了?”

    “你们心意相通,大行皇帝自然会托梦于你。”裴觉问道,“但不知大行皇帝交代了什么?”

    萧征易却还立于灵堂上。

    长长的睫毛眨了一下,晶莹的水华映着山海一般的眉目。他似乎在考虑如何回答裴觉的问题。

    周琰看了裴觉一眼,扯好自己的衣袖遮住手腕,对萧征易说道:“没事的。”

    这是萧玄留下的宝剑,名为斩鲸。金环映月,剑如霜雪。

    周琰点头,从床上坐起来,跟着裴觉到了汤池。

    他泡完澡从汤池上来,裴觉替他将身上擦干,看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劝道:“还是不要穿了,或者把丝绸穿在里面。”

    萧玄算得上宽厚仁慈之君,新主却是喜怒无常刻薄寡恩。

    周琰“嗯”了一声,并不是很想提起萧征易。

    周琰又一向严明,眼里揉不得沙子。往日若不是萧玄拦着,不知动了多少人。如今萧玄驾崩,周琰凑上这样一个冷血又无常的新君,只怕日后的日子都要难挨了.

    萧征易握住周琰的手,要将他的衣袖掀开。

    裴觉只好命人去拿绷带来,将周琰身上被磨红擦伤的地方都上了伤药,用绷带缠上,一边责备他:

    周琰心中动容。

    萧征易回头,看着周琰一本正经地回答道:“给父皇守灵。”

    周琰转念问道:“小裴,你知不知道,一个人亲I吻另一人,是表达何意?”

    周琰走下水去,被热水一激,方才觉得身上疼痛,他轻皱了一下眉头,却没吭声,对裴觉说道:“我昨夜在山中睡着,梦见了大行皇帝。”

    他一边欣喜若狂,一边又十分懊悔,懊悔没有早一点察觉到周琰对他的心意。

    周琰将手抽回来,不给他看,一本正经地说道:“殿下,这样成何体统?”

    杜禹正纳闷道:“这仙华山是有什么好东西吗?当时先帝不愿意回去,如今太子也不愿意回去?”

    周琰转头,看着裴觉。

    裴觉给他包扎好伤口,周琰便又跑到灵堂上。

    昨夜里还刚不由分说斩了两名大臣,吓得他们人人自危。

    杜禹正低声提醒道:“休要多言,以后的日子可要比从前难过。”

    他必须要护着周琰,还要暗暗提醒周琰危险的存在。

    今日太子殿下却又喜形于色。

    他本以为没有机会再亲近周琰,补偿周琰。

    可真是喜怒无常。

    一件丧服穿得犹如受了酷刑一般折磨,看得人都觉得触目惊心。

    杜禹正的亲信刘大人道:“今日见太子殿下满面春风,看起来心情甚佳,真是前所未有。”

    裴觉心道,你自己是不在意,可若是大行皇帝在世,看到这般情状,可就是大事了。若是大行皇帝看到,一定会大发脾气,降罪自己没能照顾好国师。

    “大行皇帝若是泉下有知,也不愿意看到你如此折腾自己。”

    众臣:“???”

    周琰:“……”

    裴觉没好意思戳穿周琰,只是摇摇头,说道:“你在山里待了一夜,必然湿冷,汤池已经预备了,可要去沐浴?”

    裴觉说罢,叹息一声。他对太子甚是不放心。先帝将最珍重的宝贝交给了他,他自然不能对不住先帝,可他又总觉得新君想要欺负先帝托付给他的宝贝,教他急得焦头烂额。

    周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看着周琰纤瘦的手腕,甚至怀疑周琰究竟能不能拔得动这把名剑。

    裴觉没忍住走上前,想伸出手,又顿住了,问道:“疼吗?”

    裴觉顺着周琰的眼神看过去,噎了一下。

    周琰没说话,只是用眼神指了指床头。

    周琰在他对面端端正正坐着,还在一勺一勺地喝着粥。他抬手时,衣袖下露出缠满了绷带的手腕和小臂。

    那个话本、那个经常做的噩梦,都在随着时间的脚步悄悄逼近,好像暗处一双双虎视眈眈窥探他的眼睛。

    其实朝野上下有许多传闻,有人说周琰每日里佩剑是花架子装个样子,也有人猜测周琰有深不可测的武艺。但不论哪一种说法,都没有证据。

    灵前和尚道士们还在诵经做法,宦官们忙前忙后张罗纸钱纸人,大臣们多已回京,只留下少数人在昭灵宫。

    他在这世上本来唯有萧玄一人可以依靠,可以诉说衷情。如今一梦醒来,是真的彻彻底底只有自己孤身一人了。

    大行皇帝尸骨未寒,他不能让大行皇帝的宝贝被他人欺负了去。更何况那个人是大行皇帝的亲儿子,未来的新君。

    一行人便在丞相杜禹正带领下出发回京。

    周琰听萧征易如此说,只好体谅他丧父之痛,说道:“那就半月,殿下需要早些回京。”

    周琰这才反应过来裴觉在问自己身上的伤痕,他垂眸看了一眼身上的擦伤,满不在乎笑了笑:“多大点事?”

    裴觉替他答道:“是衣服磨的。”

    周琰不管裴觉怎么说,仍旧要穿丧服。

    裴觉心中也一直十分好奇。但细想想周琰若真有绝世武功,又怎可能当年在龙舒城遭乱兵追杀还不还手,倒要先帝出手相救。

    他大概是没什么武艺的,就算有,顶多是后来先帝手把手地教过他一点剑术,好在乱世里防身自保。

    周琰回忆了一番那个梦的怪异之处,又难以启齿。

    他躺在床上回忆了一边昨夜如梦一般的情景,估摸着自己是在山中做了一场大梦。

    萧征易挑眉,没有说话。

    “但是,”周琰道,“还望殿下以国事为重。”

    将来还不知是何等情状。

    昨夜的事还像一场美梦一般,牵动着他的心。

    萧征易一边因为没肉吃苦不堪言,一边又想陪着周琰,强行灌了自己一碗白粥。

    众臣待问是何等要事,又不敢多问。

    周琰说道:“大行皇帝泉下有知,一定会十分欣慰。”

    裴觉点头:“大行皇帝肯定喜欢的。”

    裴觉毫不留情戳穿:“只有你是实心眼的。别人在里面偷穿了丝绸,你也不知情。”

    裴觉一惊,他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昨夜太子亲I吻你了吗?”连忙将话咽了回来,说道:“听闻在有些蛮夷之地,这是一种见礼的方式……”

    周琰道:“别人都穿得。”



    萧征易:“半月,不能更少了。”

    萧征易得了他的准许,便陪他一起守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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