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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征易睡到晚饭后方才醒来,看着白粥无甚胃口,想夜里带周琰去婺州城里吃点好吃的。

    夜里,萧征易又怕他饿了,亲自去给他煮了莲子汤,送到他跟前。

    周琰一时有些恍惚,竟忘了躲避。

    周琰侧首轻轻地咳了一声。

    周琰没有回应。

    果然周琰不愿走,萧征易便不再提出去去的事,在灵堂上陪他坐着。

    他如今领悟了,周琰就吃这一套。

    周琰:“……”

    萧征易继续说道:“我愧对大行皇帝。我曾答应要视先生如父,照顾好先生,如今先生受这等苦,我却只能看着,无能为力,教我如何是好。”

    周琰的身体十分脆弱,已受不了半点刺激,姚太医只敢给开一些平和温养的药物,让他好受一点。

    老道士说道:“这四十九天,十分关键,关系到大行皇帝能否顺利回天,一定要诵经咒不能间断。仙华山中虽有灵气,但是不乏山精鬼魅,不可不防。”

    萧征易陡然一惊,顾不得其他,连忙上前握住周琰的手:“先生?”

    萧征易见周琰有一丝松动,便拉着他的手站起来,带去侧殿更换衣服。

    周琰愣了一下,摇头:“国丧之中,不能听曲。”

    萧征易认真地解开他的衣服,只见满身缠着的绷带,忍不住总指尖轻轻地抚上。

    周琰这一次醒来后,一直咳血,没能下得来床

    神仙既清净无为,跳出世外,怎么还分帝王将相。帝王将相就该是星宿,那那些历代以来昏聩亡国的末代之君倒也都是神仙了?这样的人也能做神仙?那些一心向善的普通人又怎么说?

    周琰淡淡地回答他:“不可。”

    虽然是暑热天,但他肠胃不好,吃凉的容易受寒胃疼,因此萧征易给他煮的汤是温的。

    裴觉跪在一旁连连点头。

    萧征易将周琰拉到房中,解他的衣带。

    说是守丧,但规制虽严格,人都是活的。

    各人心照不宣,其实私底下都不会严格遵守,否则岂不是将人折磨死。

    周琰看了萧征易一眼,起身出了灵堂。

    萧征易望着周琰说道:“去将衣服换了。”

    少年说着,几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他接过汤时,小臂和手腕上的绷带又不经意间露了出来。

    周琰:“……”

    他在萧征易这个年纪,萧玄的叔叔病死了,他陪萧玄守丧,也是受不了灵堂上的寂寞,总是让萧玄偷偷带他出去城里吃好吃的。

    大行皇帝尸骨未寒,周琰答应了把萧征易当做自己亲儿子。如今亲儿子伤心落泪,周琰当着灵堂上也不能无动于衷,只好劝他:“你说要怎样?我都依你就是。”

    少年人心性不稳,总归还是要去城里看一看,走一走,吃点好吃的。

    裴觉见此情形,心都提了起来,连忙跑上前。

    周琰这一次病倒,比往常都要更严重。

    换作萧征易本来的脾气,应当强行抱着周琰去换了衣服。今时不同往日,他知道硬来对周琰并不管用,垂眸抚摸着周琰的小臂,黯然伤感道:“先生,我觉得心中疼痛。”

    于是他低声对萧征易说道:“殿下想去便去吧。”

    “尤其是这头七天里,亡人往往会回来寻亲近之人。人总有一些生前未能完成之事,一些放不下之人,因此都要来走一遭。”

    萧征易望着周琰,有些失落。眼前的人明明昨夜还想听曲,还给他唱曲。现在与昨夜里犹如换了一个人。

    第23章 帝王囚宠

    萧征易不信鬼神,听老道士说的话十分想反驳。人死以后有魂魄,那狗有无魂魄,诸如苍蝇蝼蚁之类又有无魂魄,怎么世法平等,倒在物种中分了三六九等。

    他见周琰端坐在灵堂上,轻轻地走上前,蹲在周琰身旁,在周琰的耳边轻声问道:“先生,想不想听曲?”

    裴觉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萧征易身后,厉风闻言撇了撇嘴:“……”

    周琰念了一会儿,老道士凑上来说道:“国师颇有慧根,若是出家修行,必能大有成就。”

    周琰禁不得他的力气,微微蹙起眉,眼角泛红,眼底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的睫毛很长,清泪从琥珀色的眼睛里落下来,看着像个受尽欺负的小可怜。

    许是怕萧征易失落,他目光一动,甚至给萧征易找好了解决的方法,看着萧征易身后的人说道:“让厉统领陪你去。”

    萧征易握着周琰的手,不觉捏紧。

    但是周琰是个轻易不当面驳人面子的,还听得格外认真,萧征易只得跟着周琰坐着听。

    老道士接着说道:“凡为帝王者,乃天上星宿降世,终归要回天去的,所以为大行皇帝念诵经咒,一定会于大行皇帝大有益处,能助其升天。”

    周琰闷咳了几声,说道:“我要守在这里,不如另找他人陪你去。”

    萧征易两日两夜未曾睡过,听得有些犯困,倚着身后的柱子,不觉睡了过去。

    两世里,周琰不论到何种处境都不曾失过态,他都从未见周琰动手打过人。

    他当时震惊到愣住。

    萧征易被打得侧过脸去,脸上已多了一道五指红印。

    周琰将手覆在萧征易的手上,按住他道:“我自己来。”

    周琰看着纸上的经咒,回到位置上,跟着他们一起念。

    周琰看着萧征易的模样有些可怜。

    周琰望着老道士,听得十分认真,点点头。

    周琰垂着眸,一直在认认真真看着他包扎的动作,都没分过心。

    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响彻深夜。

    萧征易抬起眼眸,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萧征易望着周琰,一手穿过周琰身侧,扶着他身后的椅背,俯身凑近。

    三月之期屈指已近,只是姚太医和裴觉都不敢说甚至不敢想。

    直到周琰将汤喝完,他命人接了汤碗,方才将周琰的手捉过来。没给周琰反应的时间,便将周琰的衣袖掀开。

    灵堂外已经候了一群要他批复解决问题的官员。

    老道士说道:“人死之后,前七日里,灵魂还会徘徊于身死之处。七七四十九日内,灵魂故地重游,再去生前所往之处。四十九日后,魂归地府。”

    周琰对自己要求很严格,对别人却一向要求不高。别人只要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他往往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缓了一会儿,萧征易方才慢慢转过头,去看周琰。

    待周琰一一解决时,天色已暮。他步行回到灵堂上,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萧征易,不动声色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坐下。

    萧征易冷声道:“裴觉,你该当何罪?”

    他望着周琰沉默了片刻,向周琰撒娇一般说道:“我想要你陪我。”

    周琰跟着道士们一起诵经,直到半夜。

    “小裴,不必跪。”周琰抬眸,对萧征易说道,“小裴一直劝我阻止我,是我自己非要如此,殿下不必迁怒于小裴。”

    他想萧征易还年少,又是在长身体,不能和自己一样光喝白粥听道法。

    太子在意的是和谁一起出去,又不是出去这件事本身,另找他人还有什么好去的。

    他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了。他是做错了什么,方才将周琰逼到动手打人的地步?

    少年温热的指尖触碰在小臂内侧细嫩的肌肤上,周琰本能地颤了一下,想要缩手。

    周琰坐在椅子上,抬头望着他。

    室内烛光并不明亮,萧征易背光而立,微卷的栗色头发、脸部的轮廓,都映着一层浅浅的金光。

    直到萧征易的鼻尖触碰到了鼻尖,湿热的鼻息相交,周琰猛一激灵,回过神来,夜夜纠缠他的噩梦如蛆附骨,占满了他的脑海。

    昨夜还可以搂住亲吻的人,今夜想亲近却被赏了一巴掌。

    周琰〔餹願?離〕接过汤来。

    萧征易悄悄地盯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有一点像昨夜梦里的萧玄。

    萧征易连忙将周琰抱到床上,去请姚太医来。

    像是晕了过去。

    给周琰穿好衣服,萧征易拉着周琰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半跪在周琰的面前,将周琰方才被他扯下绷带的小臂重新包扎起来。

    因此他还是理解萧征易。

    周琰虽对敌有凶恶之名,对待亲近之人,却一向好得没脾气。

    萧征易连忙收了手,给他披上白绸的里衣。

    露出一片暗红的擦伤。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萧征易有一点熟悉。

    萧征易:“……”

    周琰点头。

    老道士是从附近金华观中请来的道长,须发皆白。他将一张纸递给周琰,对周琰说道:“每日持颂《玉清宝诰》,坚持七七四十九日,自然有元始天尊接引。”

    周琰迟疑地收回了手。

道士请教经文。

    周琰阖着眼眸,垂首坐在椅子上,刚换的白衣已是血迹斑斑。

    周琰笑了笑,说道:“只求能对大行皇帝有所裨益。”

    萧征易给周琰包扎完伤处,站起身来,垂眸注视着周琰。

    萧征易抬手一扯,将周琰手臂上的绷带扯下来。

    “先生为大行皇帝守丧原是有理,但也要顾及自己的身子。”萧征易说道,“大行皇帝在世时,您如何守丧?如今改了,却显得是我们不守大行皇帝的旧制,在苛待先生。”

    裴觉给他找了一条毯子盖着,没有打扰。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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