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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头晕眼花，眼前的楚尧一晃就变成了三个。听到这话，我不由得扯唇笑了笑，他怎么会放我走。若是真的找到方芜，第一件事只怕就是立刻要了我的性命。
狱卒送来茶壶，我接过时几乎要拿不稳，勉力灌了几口冷茶，微微喘息道：“我早就说过了，是大人不相信。”
我心道原来他的确知道事情始末，只是现在也问不出什么。我靠在墙上，缓缓闭上眼睛：“既然大人不相信，又何必来问我？”
不知昏睡了多久，睁眼时就见楚尧坐在方桌前，望着跳跃的火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咳了两声坐起身来，开口时才发觉嗓音干涩得厉害：“楚大人。”
见他微眯起眼，是警惕的模样，我继续说道：“大人又何必执着。你很喜欢十四公主，可无论为她做多少事，她都不会领情。你知道，她为何去往镜中世界？”
我一共见过楚尧两次，第一次他把剑横在自己脖子上，第二次又横在我脖子上，充分显示他确实是位功夫极佳的武将。
他将剑又向前送了一寸，冰冷铁器贴上皮肤，是把利剑。
人皮面具被他轻易揭下，我总算可以自由呼吸，深吸两口气，耳边响起他的冷哼：“做得倒是逼真，看来花了不少工夫。”
眼前寒光一闪，他腰间佩剑已经出鞘——
可事实却是，岸边湖水尚浅，只没过胸口，我浮了两下便站了起来。水线沿着鬓发淌下，夜风拂过，我狠狠打了个喷嚏。
“我千辛万苦才找到你，你还没有帮我救人。沈潋，你睁开眼睛，我带了你最爱吃的点心。沈潋，不许睡。”
我自知事情败露，再如何辩解他也不能相信，只好谦虚道：“哪里哪里。”顿了顿又说，“壮士，其实你夸错人了。”
我闭了闭眼，心道，这下好了。
眼前陡然一片雪白，像是深陷冗长梦境，仿佛又回到几年前，正月初一的依明宫清冷肃穆，母后率了文武百官在祭天台下行跪拜大礼。冬雪似鹅毛飘扬而下，年少的太子哥哥跪在我身旁，目光望向台上父王的挺拔背影，轻声同我道：“阿潋，你看，总有一天我会站在那里。到时我定倾尽国力，替你寻天下最好的药师。”
火苗像毒蛇嘶嘶地喷出鲜红的信子，热浪一波一波袭来，隐约听到有人高声喊道：“走水了，走水了，快打开牢门——”
他神色陡然一变。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同他说这些，大约是想让他早些醒悟，方芜不爱他，以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以后也不可能爱上他。
我醒
“那你脸上戴着的这东西呢？”
声音隔空传来，将画面割得支离破碎，梦中有纷纷花雨，木芙蓉花瓣落满肩头，祁颜手执起雪白手帕，温柔拭去我嘴角鲜红血迹，站在树下冲我微笑：“阿潋，别怕，一切有我。”
他皱眉思索良久，不屑道：“你以为你说的这些，我会相信？”
烟雾呛得我几乎要昏过去，恍惚之际我想，来大燕不到一年，就经历两回生死关头。前任国师说我命不大好，看来确实不是妄言。
滔天热浪渐次袭来，耳边嘈杂声逐渐远去，意识缓缓抽离体内。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人一直在耳边叫我的名字：“阿潋，阿潋。”
牢房里破败不堪，只有一张方桌、半扇石床和一堆稻草。方桌上立着一盏油灯，除此之外再无他物。身上方芜的鹅黄宫装也被替换下来，只剩一身粗布衣裳。
他一拂衣袖，冷笑一声：“那你让我如何相信？”
我叹了口气，将方芜如何找上我，又如何将她送去镜中世界的事情前因后果说与他。
我抬眼看着他：“此时若能去往镜中世界，不知大人走这一趟，究竟算公事？还是私事？”
可我这声万幸，想得着实早了一些。
我努力平复呼吸，缓缓道：“想必大人也该知道她同一位杀手颇有些渊源，她愿只身赴险，就是为了救他。”
我缓缓摇头，声音里带了丝虚弱：“玉盘月余才能开启一次，现在还不到时候。”
楚尧似乎并不相信我的话：“她要救他？怎么可能，她恨他还来不及。”
在大周时，宫中有一位娘娘对我很好，后因犯下错事被关进地牢。我曾央着师父要去牢中探望她，师父拗不过我，替我寻来一枚令牌，亲自把我带入牢房。
他似乎被我一声厉喝震住了，微微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探询。紧接着又继续逼过来，脚下似有万钧，气势迫人。
天地倒转，黑暗侵入画面边缘，一点一点吞尽我的意识。
我身体越发虚弱，连正常进食都不能。再睁眼时，是被吱吱叫声吵醒的。一只硕大的黑老鼠窜上方桌，大张旗鼓地偷吃剩饭。我摸来摸去只摸到一片脱落墙砖，作势要砸过去。它尖叫一声，在桌上乱窜起来，直直撞向燃着的油灯上。
“阿潋，我不该留下你一个人。”
如果前尘镜在身边，我还能证明我说过的话，可如今连贺连齐都不知道身在何处，还如何能指望拿到前尘镜。
在这里无所事事，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睡觉。
他站起身来，带得烛火轻微晃动，像是终于相信我的话，几步走到我面前，神情颇有些激动：“既然如此，你就带我去找她。”
其实独自一人也没有什么，从前母后同我说，万万不可太过依赖一个人，因为那人不知哪一天终会离开，能够依赖的，只有自己。我也一直将这句话作为信仰，如今深陷牢狱，倒也没有指望谁来救我。只是入夜时听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叹息和痛苦呻吟，有那么一些害怕罢了。
我早已料到之后的结果，可身体却没有丝毫力气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油灯倒地，干草迅速烧起来，火舌蹿得丈高，温度很快高过烧得发烫的皮肤。
他不是不相信，只是不愿相信。所有问话，等的只是一个他心中期望的答案，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我拿指尖轻轻拨开剑刃，小心地企图辩解：“水这样浅，你也能看出我会凫水，是不是太武断了些？”
“阿潋，是我来迟了。”
但事实往往难以如愿，他说这些话时肯定没有想过，我现在待的地方，连水都喝不上，又怎么能有药喝。
“……”
若按平日里戏楼听来的戏，此时该有个翩翩公子刚巧路过，见此情形猛地跳下水，一把将我捞起来。我环着他的脖子，而他柔柔望着我，同我轻声道：“你没事吧。”多少也算得上是英雄救美的好戏。
之后，他连站姿都未改变半分，待我狼狈上岸，才忽然道：“公主根本不会凫水。”
自从我被关进牢中，除了送饭的小卒，再没见过一个人，日日同铁窗外的树影为伴。
前思后想，我拔高了声调：“大胆！”
只是不知他如何看出了破绽，初见的那日夜中，他分明没有半分怀疑。我暗叹一声，看来我着实没有乔装易容的天赋。
说这话时，他眼底有难掩的骄傲。
肆
一声没有唬住他，我再叫多少声都没用。虽心有不甘，可仍被逼得无处可退。恍惚间脚下踩空，身子急速下坠，重重砸向湖面，溅起一片水花。
世人总是太过固执，一心去追求心中所想，却不管心中所想的那个人，想的究竟是不是自己。若求不到便不去求，珍惜眼前，结局虽不够完美，但好歹也算圆满。可没人这样做，反而更加一意孤行，结局注定是场悲剧。
我平静地看着他：“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
如今再一次来到地牢，我不由得苦笑，身为帝姬，有生之年竟还能在地牢里走一遭，倒也不枉此行。
待第三个日头落下时，我已觉得头脑发晕，因着落水后未能及时换身干净衣裳，身上有些发热，止也止不住地咳着。恍然间想起御医曾同我说过，万万不可在湿气重的地方久待，否则定要将药的分量加重，才可压住病气。
我自问一生霉运不离，从出生起就祸事不断，少有平静的时日。不过老天到底算是公平，身边总有那么一位照顾我的人，前有祁颜，后有贺连齐，倒也算是福祸相依。贺连齐说过，他是我的福星。如今细细回想，他在时，的确会莫名心安，也总能化险为夷。
初春湖水冰冷刺骨，瞬间浸透了繁复宫装，将我整个人拉下水底。我头一桩想到的，竟然是人皮面具制作精良，遇水也不会有丝毫破绽，当真是万幸。
我一辈子也忘不了里面的情形，狭小房间昏暗潮湿，血腥味刺鼻，不时有老鼠从脚边一窜而过。最终的结果，也只匆匆瞧了那位娘娘一眼，便再也待不下去。
空旷室内再度响起铁链声，牢门被牢牢合上。
他一双眼睛像是恨不得在我身上戳两个血洞，冷冷问：“公主在哪里？”
“你不是公主，你到底是谁？”
我落水了。
我愣了愣，险些又再跌回湖中。原来，他这是在试探我，才故意将我约至湖边，逼我落水？
他回神看我许久，抬手示意门外狱卒去取些水来，这才同我道：“我本不愿为难于你。你若说出公主所在，我便放你走，如何？”
景象错综变换，雄伟宫殿不见，祭天高台亦不见。大片深绿化作森森翠柏，那是第一次去往镜中世界，山间寒寺里，一道清冷嗓音隐在轿帘后，尾音带了一点笑意：“你们既不知她是谁，那这位姑娘我便带走了。”
我知道这是楚尧给我的下马威，为了耗尽我的耐心，好让我说出实情。可事实我早就同他说过了，只是他不相信。
。可我现在担着方芜的名头，如果是她，又会怎么做？
抬眼便见楚尧冷冷站在岸边，我抖着嘴唇想，难不成是之前的判断有误。楚尧其实不喜欢方芜，甚至还想害死她，不然怎么会在我落水后都不下来救上一救？
] 我头晕眼花，眼前的楚尧一晃就变成了三个。听到这话，我不由得扯唇笑了笑，他怎么会放我走。若是真的找到方芜，第一件事只怕就是立刻要了我的性命。
狱卒送来茶壶，我接过时几乎要拿不稳，勉力灌了几口冷茶，微微喘息道：“我早就说过了，是大人不相信。”
我心道原来他的确知道事情始末，只是现在也问不出什么。我靠在墙上，缓缓闭上眼睛：“既然大人不相信，又何必来问我？”
不知昏睡了多久，睁眼时就见楚尧坐在方桌前，望着跳跃的火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咳了两声坐起身来，开口时才发觉嗓音干涩得厉害：“楚大人。”
见他微眯起眼，是警惕的模样，我继续说道：“大人又何必执着。你很喜欢十四公主，可无论为她做多少事，她都不会领情。你知道，她为何去往镜中世界？”
我一共见过楚尧两次，第一次他把剑横在自己脖子上，第二次又横在我脖子上，充分显示他确实是位功夫极佳的武将。
他将剑又向前送了一寸，冰冷铁器贴上皮肤，是把利剑。
人皮面具被他轻易揭下，我总算可以自由呼吸，深吸两口气，耳边响起他的冷哼：“做得倒是逼真，看来花了不少工夫。”
眼前寒光一闪，他腰间佩剑已经出鞘——
可事实却是，岸边湖水尚浅，只没过胸口，我浮了两下便站了起来。水线沿着鬓发淌下，夜风拂过，我狠狠打了个喷嚏。
“我千辛万苦才找到你，你还没有帮我救人。沈潋，你睁开眼睛，我带了你最爱吃的点心。沈潋，不许睡。”
我自知事情败露，再如何辩解他也不能相信，只好谦虚道：“哪里哪里。”顿了顿又说，“壮士，其实你夸错人了。”
我闭了闭眼，心道，这下好了。
眼前陡然一片雪白，像是深陷冗长梦境，仿佛又回到几年前，正月初一的依明宫清冷肃穆，母后率了文武百官在祭天台下行跪拜大礼。冬雪似鹅毛飘扬而下，年少的太子哥哥跪在我身旁，目光望向台上父王的挺拔背影，轻声同我道：“阿潋，你看，总有一天我会站在那里。到时我定倾尽国力，替你寻天下最好的药师。”
火苗像毒蛇嘶嘶地喷出鲜红的信子，热浪一波一波袭来，隐约听到有人高声喊道：“走水了，走水了，快打开牢门——”
他神色陡然一变。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同他说这些，大约是想让他早些醒悟，方芜不爱他，以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以后也不可能爱上他。
我醒
“那你脸上戴着的这东西呢？”
声音隔空传来，将画面割得支离破碎，梦中有纷纷花雨，木芙蓉花瓣落满肩头，祁颜手执起雪白手帕，温柔拭去我嘴角鲜红血迹，站在树下冲我微笑：“阿潋，别怕，一切有我。”
他皱眉思索良久，不屑道：“你以为你说的这些，我会相信？”
烟雾呛得我几乎要昏过去，恍惚之际我想，来大燕不到一年，就经历两回生死关头。前任国师说我命不大好，看来确实不是妄言。
滔天热浪渐次袭来，耳边嘈杂声逐渐远去，意识缓缓抽离体内。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人一直在耳边叫我的名字：“阿潋，阿潋。”
牢房里破败不堪，只有一张方桌、半扇石床和一堆稻草。方桌上立着一盏油灯，除此之外再无他物。身上方芜的鹅黄宫装也被替换下来，只剩一身粗布衣裳。
他一拂衣袖，冷笑一声：“那你让我如何相信？”
我叹了口气，将方芜如何找上我，又如何将她送去镜中世界的事情前因后果说与他。
我抬眼看着他：“此时若能去往镜中世界，不知大人走这一趟，究竟算公事？还是私事？”
可我这声万幸，想得着实早了一些。
我努力平复呼吸，缓缓道：“想必大人也该知道她同一位杀手颇有些渊源，她愿只身赴险，就是为了救他。”
我缓缓摇头，声音里带了丝虚弱：“玉盘月余才能开启一次，现在还不到时候。”
楚尧似乎并不相信我的话：“她要救他？怎么可能，她恨他还来不及。”
在大周时，宫中有一位娘娘对我很好，后因犯下错事被关进地牢。我曾央着师父要去牢中探望她，师父拗不过我，替我寻来一枚令牌，亲自把我带入牢房。
他似乎被我一声厉喝震住了，微微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探询。紧接着又继续逼过来，脚下似有万钧，气势迫人。
天地倒转，黑暗侵入画面边缘，一点一点吞尽我的意识。
我身体越发虚弱，连正常进食都不能。再睁眼时，是被吱吱叫声吵醒的。一只硕大的黑老鼠窜上方桌，大张旗鼓地偷吃剩饭。我摸来摸去只摸到一片脱落墙砖，作势要砸过去。它尖叫一声，在桌上乱窜起来，直直撞向燃着的油灯上。
“阿潋，我不该留下你一个人。”
如果前尘镜在身边，我还能证明我说过的话，可如今连贺连齐都不知道身在何处，还如何能指望拿到前尘镜。
在这里无所事事，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睡觉。
他站起身来，带得烛火轻微晃动，像是终于相信我的话，几步走到我面前，神情颇有些激动：“既然如此，你就带我去找她。”
其实独自一人也没有什么，从前母后同我说，万万不可太过依赖一个人，因为那人不知哪一天终会离开，能够依赖的，只有自己。我也一直将这句话作为信仰，如今深陷牢狱，倒也没有指望谁来救我。只是入夜时听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叹息和痛苦呻吟，有那么一些害怕罢了。
我早已料到之后的结果，可身体却没有丝毫力气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油灯倒地，干草迅速烧起来，火舌蹿得丈高，温度很快高过烧得发烫的皮肤。
他不是不相信，只是不愿相信。所有问话，等的只是一个他心中期望的答案，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我拿指尖轻轻拨开剑刃，小心地企图辩解：“水这样浅，你也能看出我会凫水，是不是太武断了些？”
“阿潋，是我来迟了。”
但事实往往难以如愿，他说这些话时肯定没有想过，我现在待的地方，连水都喝不上，又怎么能有药喝。
“……”
若按平日里戏楼听来的戏，此时该有个翩翩公子刚巧路过，见此情形猛地跳下水，一把将我捞起来。我环着他的脖子，而他柔柔望着我，同我轻声道：“你没事吧。”多少也算得上是英雄救美的好戏。
之后，他连站姿都未改变半分，待我狼狈上岸，才忽然道：“公主根本不会凫水。”
自从我被关进牢中，除了送饭的小卒，再没见过一个人，日日同铁窗外的树影为伴。
前思后想，我拔高了声调：“大胆！”
只是不知他如何看出了破绽，初见的那日夜中，他分明没有半分怀疑。我暗叹一声，看来我着实没有乔装易容的天赋。
说这话时，他眼底有难掩的骄傲。
肆
一声没有唬住他，我再叫多少声都没用。虽心有不甘，可仍被逼得无处可退。恍惚间脚下踩空，身子急速下坠，重重砸向湖面，溅起一片水花。
世人总是太过固执，一心去追求心中所想，却不管心中所想的那个人，想的究竟是不是自己。若求不到便不去求，珍惜眼前，结局虽不够完美，但好歹也算圆满。可没人这样做，反而更加一意孤行，结局注定是场悲剧。
我平静地看着他：“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
如今再一次来到地牢，我不由得苦笑，身为帝姬，有生之年竟还能在地牢里走一遭，倒也不枉此行。
待第三个日头落下时，我已觉得头脑发晕，因着落水后未能及时换身干净衣裳，身上有些发热，止也止不住地咳着。恍然间想起御医曾同我说过，万万不可在湿气重的地方久待，否则定要将药的分量加重，才可压住病气。
我自问一生霉运不离，从出生起就祸事不断，少有平静的时日。不过老天到底算是公平，身边总有那么一位照顾我的人，前有祁颜，后有贺连齐，倒也算是福祸相依。贺连齐说过，他是我的福星。如今细细回想，他在时，的确会莫名心安，也总能化险为夷。
初春湖水冰冷刺骨，瞬间浸透了繁复宫装，将我整个人拉下水底。我头一桩想到的，竟然是人皮面具制作精良，遇水也不会有丝毫破绽，当真是万幸。
我一辈子也忘不了里面的情形，狭小房间昏暗潮湿，血腥味刺鼻，不时有老鼠从脚边一窜而过。最终的结果，也只匆匆瞧了那位娘娘一眼，便再也待不下去。
空旷室内再度响起铁链声，牢门被牢牢合上。
他一双眼睛像是恨不得在我身上戳两个血洞，冷冷问：“公主在哪里？”
“你不是公主，你到底是谁？”
我落水了。
我愣了愣，险些又再跌回湖中。原来，他这是在试探我，才故意将我约至湖边，逼我落水？
他回神看我许久，抬手示意门外狱卒去取些水来，这才同我道：“我本不愿为难于你。你若说出公主所在，我便放你走，如何？”
景象错综变换，雄伟宫殿不见，祭天高台亦不见。大片深绿化作森森翠柏，那是第一次去往镜中世界，山间寒寺里，一道清冷嗓音隐在轿帘后，尾音带了一点笑意：“你们既不知她是谁，那这位姑娘我便带走了。”
我知道这是楚尧给我的下马威，为了耗尽我的耐心，好让我说出实情。可事实我早就同他说过了，只是他不相信。
。可我现在担着方芜的名头，如果是她，又会怎么做？
抬眼便见楚尧冷冷站在岸边，我抖着嘴唇想，难不成是之前的判断有误。楚尧其实不喜欢方芜，甚至还想害死她，不然怎么会在我落水后都不下来救上一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