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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尧也没有半点脾气，每每方芜不见他，都会在门外候个一时半刻才离开，第二日又准时来吃闭门羹。
夜中湖边湿气颇重，栖水亭就建在湖旁的林边。楚尧换了一身常服，一改那日愧疚模样，反而开门见山同我道：“公主还在找他？”
这话我却不知如何回答，一时摸不透他同她之间究竟有过何种纠葛。假若两个人是一对吵架的恋人，我此时是不是该上去拥住他，同他说我不怪你，才不会让他起疑？
倒是贺连齐熟门熟路地咳嗽一声，装模作样地行礼，眼风飘过来却是在提醒我：“楚尧大人。”
此话一出，我自觉失言。身旁贺连齐不动声色投来一瞥，我抬袖掩了掩唇，干咳一声。
穿上锦衣华服，我倒忘了自己是鬼街上摆摊算命的小道姑，反而又当作在大周最小的帝姬。因着宫中人多让着我，除了父王母后，从没人敢这般同我说话，一时就拿起了公主的架子。
我愣了片刻，方才回忆起这位楚尧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凤凰台前宫道宽阔，刚走过转角，身后蓦然响起一道声音，似乎还带着些责备之意：“公主深夜出行，为何连侍女都不带一个？”
隐约觉得他之后所说该是整件事情的关键，可等了半天却不见下文。待我再抬头时，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距我不过咫尺，彼此呼吸可闻。
“阿潋。”他轻声唤我。
许是栽植时间尚短，香气还不浓郁。只有若有似无的一缕荡在鼻尖，我背过身去假意仰头观赏月色，身后隐约一声轻叹，楚尧终于开口道：“公主，可还在怪我？”
夜凉如水，宫道两旁植着大片沉香树。
我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去。
还未等我想到合适方法，他已快我一步先做出反应。衣料摩擦声与剑出鞘声同时响起，我慌忙地转过身去，只看见眼前一道寒光闪过，他腰间佩剑已横在他自己的颈上，锋利剑尖划出一道细小的口子，滚下一串血珠。
楚尧面色阴沉地看着我，挥手示意让贺连齐退下。
我仔细回想，也一并躺下：“其实，还有一人知情。”
“你今夜冒险出来，就是为了来这里……”他四下略略打量，斟酌道，“赏景吗？”
他先一步跃上高台，转回身时颇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所以不值得。”
今夜先被贺连齐吓了一遭，方才又被他吓了一遭，我已有些不大高兴。如今他又来数落我，一时怒火中烧，想到平日他日日登门求见，我便说道：“侍卫的职责不就是寸步不离保护主子吗？他不跟着我，难道你来跟着？”
他蓦地抬眼。
脚步声远去，我心中逐渐紧张，仿佛失去什么伟岸靠山，只得强打起精神应付面前这位寻我数次无果之人，不知他有什么话同我说。准确来说，是同方芜说。
我松开手走到他面前，假装不悦道：“有何不妥？”
他理所应当地挑眉道：“显然。”
他学我的样子坐在台边，屈起腿双手抱剑，远眺天幕，嗓音听不出情绪：“你会这么想，也许是你从没爱上过谁。或者……”他转过头来，好看的眼睛微微上挑，“是你看惯了生死，觉得感情根本不值一提。”
我怔在原地，一时摸不清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何，身体已不受控制要去夺他手中的剑：“壮士，别冲动！”
我从没爱过谁，也从不敢爱上谁。我拖着将死之身，如果喜欢上谁，碰巧他也喜欢上我，两情相悦而我的病又不能治好，只会让他痛苦。所能遇见的结局也分两种，假若他只难受一阵子就再娶，又或者一辈子不娶，都是我不希望看到的。
字体苍劲有力，虽没有署名，但不难想到送信的人究竟是谁。
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解地望着他：“为了让我好过，你付出生命，这叫死得其所？”
我几步跟上去，心知贺连齐如此说只是为了安慰我。只因方芜的性子着实特别一些，让人捉摸不透，便很难猜测如果换作她，会选择何种应对方法。
我平静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当不起大人这般抬爱。若真想死，不如死在战场，也算为国家尽些力。”
见我不回答，他轻轻笑了笑：“你觉得，楚尧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在冷风中站了很久，贺连齐才从树下阴影里走出来。
楚尧几步走到宫灯光晕下，我这才看清他。
星空浩瀚，像墨蓝绸绢撒上流沙，今夜当真是个好天气。我寻了块干净地方坐下，双腿荡在半空。
我握着字条，在去与不去之间纠结良久。最终好奇战胜理智，如时赴约。
可万一他们两个人只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误会，我这么做岂不是自露马脚？
我提起裙摆也想跨上台去，奈何裙子太沉，试了两回都没能成功，气闷道：“在宫里闷了半月，都快发霉了，出来透透气也不可以吗？”抬眼看向此时正抱着双臂好整以暇的贺连齐，“我说，你能不能先拉我上去？”
乔装易容之类，最忌言多。言多必有失，更何况，我对方芜还一无所知，更不知她同面前这人有怎样的过往。
待我说出心中疑惑，贺连齐把双手枕在脑后，包着布的剑轻响一声：“可惜他们两个人，谁都不可能说出实情。”
“我是不是不该同他说这些？这本该是方芜跟他的事，我却替她做了决定。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怎么了，但也许，她会觉得，他死了她能好过些。”
中，每隔几日他便会求见一回。听方芜的贴身侍女说，前些时候他也时常来拜访，只是不知为何方芜也从不见他。
“有什么人会觉得另一个人死了她才会好过？”他行向宫道尽头，又回头看我是否跟上，嘴角凝出笑意，“阿潋，你总是想得太多。”
若是从前的我，大约会喊一声救命
一时难以反应他究竟指谁，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位杀手。心中暗道一声不好，难道贺连齐的踪迹已被他察觉？我紧紧抿着唇，斟酌片刻，将问题重新抛还给他：“是又如何？”
我将手紧紧握在袖中，努力不露出丝毫破绽：“我不知大人在说什么。”
却不想，反其道而行的不止我一人。
第二日，天气晴好，我寻遍寝殿都未见平时束发的玉簪，打开镜台前的妆奁时，一张半纸宽的字条压在描金的胭脂盒下：“今夜子时，栖水亭。”
贺连齐抬眼略略打量，路过我身侧时，嘴角微抬冲我比个口型。细微动作映在浓浓夜色中，我看不大真切。仔细回忆，他大约是说，一切小心。
高台深处，一只金凤展翅欲飞。我继续四下打量，心不在焉回道：“我以为你听到了。”
高台宽阔，大半皇宫尽收眼底，隐约可见琉璃飞檐。我企图寻一些蛛丝马迹，奈何时隔久远，血迹早已被清理干净，全然看不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血腥杀戮。
他愣了愣，转过头来：“你是说，那个杀手？”
倒不似寻常将军不怒自威，反而带了些书生的儒雅姿态。他淡淡点头回礼，目光定在我握着贺连齐衣袖的手，声音听不出喜怒：“听说，这侍卫是公主钦点的。”
他仍旧不卑不亢：“公主日日同侍卫在一起，恐不大妥当。”
他这话错了。再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谈论这件事，在生死边缘，爱恨反而更加珍贵。那是恨不得多一刻去感受，开心也罢，心痛也罢，哪怕是冰冷的水或是滚烫的火，都愿意尽力去感受。
眼前现出高大人影，银白的盔甲在夜中泛着幽暗冷光，一张脸隐在暗处，看不分明。联想起才听说的凤凰台的传闻，我几乎要发抖，几步退到贺连齐身后，差点就喊出一句——有鬼啊。
楚尧说方芜在怪他，所以对他避之不见。只是不知他做了什么事，能让自己情愿以死谢罪。
他后退一步，刀口割得更深，银白盔甲顷刻染得血红：“若我死了，公主能好过一二，楚尧也算死得其所。”
仔细地回想师父给我看的画卷，似乎没有什么能看到死人记忆的方法。我颓然叹气时，忽听贺连齐问我：“方才楚尧跟你说了什么？”
整整在宫中待了月余，我再也按捺不住，入夜时分拉着贺连齐在宫中闲逛，还专挑大路走。料想半夜仍不回自己宫中的人，除了像我这类无所事事的，也只剩那些做难以上台面事的人了。而后者该专挑隐蔽之处，我反其道而行反而不易碰到人。
他沉默许久，再开口时嗓音喑哑：“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公主都不会原谅我。若一切能重来一回……”他苦笑一声，“可往事，不能重来。”说完这些话，他不再看我，把剑收回剑鞘，转身离开。
他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若有所思地说：“你觉得，他想为她死不值得？”
当夜，贺连齐出宫找寻杀手的线索。
一抹视线牢牢将我锁住，他似乎看我良久，苦笑一声：“公主若不怪我，又怎会始终避之不见。”
行过一片低矮灌木，眼前陡然开阔。凤凰台下杂草丛生，想必已荒废很久。朱红地台遍布着裂痕，有些地方朱漆已经脱落，露出泛黑的木色，像被蛀空一般。
为自己？
他似乎不大懂我的话，问：“为什么不值得？”
我脚步顿了顿，缓缓直起身：“你说，楚尧喜不喜欢她？”
“喜欢一个人的前提是活着，只有活着，一切才有可能。”
月光将他的背影拖得颀长，是落寞的模样。
其实我并未抱多大希望，方晗被他杀害，想必宫中派出不少人去寻，可最终无果。连方芜都寻了四年才找到他，如何能指望贺连齐在短短几日内就找到。
他像是早已知道问题答案，冷笑一声，忽地步步紧逼过来：“公主执着这许多年，究竟是为九公主，还是为自己？”
] 楚尧也没有半点脾气，每每方芜不见他，都会在门外候个一时半刻才离开，第二日又准时来吃闭门羹。
夜中湖边湿气颇重，栖水亭就建在湖旁的林边。楚尧换了一身常服，一改那日愧疚模样，反而开门见山同我道：“公主还在找他？”
这话我却不知如何回答，一时摸不透他同她之间究竟有过何种纠葛。假若两个人是一对吵架的恋人，我此时是不是该上去拥住他，同他说我不怪你，才不会让他起疑？
倒是贺连齐熟门熟路地咳嗽一声，装模作样地行礼，眼风飘过来却是在提醒我：“楚尧大人。”
此话一出，我自觉失言。身旁贺连齐不动声色投来一瞥，我抬袖掩了掩唇，干咳一声。
穿上锦衣华服，我倒忘了自己是鬼街上摆摊算命的小道姑，反而又当作在大周最小的帝姬。因着宫中人多让着我，除了父王母后，从没人敢这般同我说话，一时就拿起了公主的架子。
我愣了片刻，方才回忆起这位楚尧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凤凰台前宫道宽阔，刚走过转角，身后蓦然响起一道声音，似乎还带着些责备之意：“公主深夜出行，为何连侍女都不带一个？”
隐约觉得他之后所说该是整件事情的关键，可等了半天却不见下文。待我再抬头时，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距我不过咫尺，彼此呼吸可闻。
“阿潋。”他轻声唤我。
许是栽植时间尚短，香气还不浓郁。只有若有似无的一缕荡在鼻尖，我背过身去假意仰头观赏月色，身后隐约一声轻叹，楚尧终于开口道：“公主，可还在怪我？”
夜凉如水，宫道两旁植着大片沉香树。
我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去。
还未等我想到合适方法，他已快我一步先做出反应。衣料摩擦声与剑出鞘声同时响起，我慌忙地转过身去，只看见眼前一道寒光闪过，他腰间佩剑已横在他自己的颈上，锋利剑尖划出一道细小的口子，滚下一串血珠。
楚尧面色阴沉地看着我，挥手示意让贺连齐退下。
我仔细回想，也一并躺下：“其实，还有一人知情。”
“你今夜冒险出来，就是为了来这里……”他四下略略打量，斟酌道，“赏景吗？”
他先一步跃上高台，转回身时颇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所以不值得。”
今夜先被贺连齐吓了一遭，方才又被他吓了一遭，我已有些不大高兴。如今他又来数落我，一时怒火中烧，想到平日他日日登门求见，我便说道：“侍卫的职责不就是寸步不离保护主子吗？他不跟着我，难道你来跟着？”
他蓦地抬眼。
脚步声远去，我心中逐渐紧张，仿佛失去什么伟岸靠山，只得强打起精神应付面前这位寻我数次无果之人，不知他有什么话同我说。准确来说，是同方芜说。
我松开手走到他面前，假装不悦道：“有何不妥？”
他理所应当地挑眉道：“显然。”
他学我的样子坐在台边，屈起腿双手抱剑，远眺天幕，嗓音听不出情绪：“你会这么想，也许是你从没爱上过谁。或者……”他转过头来，好看的眼睛微微上挑，“是你看惯了生死，觉得感情根本不值一提。”
我怔在原地，一时摸不清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何，身体已不受控制要去夺他手中的剑：“壮士，别冲动！”
我从没爱过谁，也从不敢爱上谁。我拖着将死之身，如果喜欢上谁，碰巧他也喜欢上我，两情相悦而我的病又不能治好，只会让他痛苦。所能遇见的结局也分两种，假若他只难受一阵子就再娶，又或者一辈子不娶，都是我不希望看到的。
字体苍劲有力，虽没有署名，但不难想到送信的人究竟是谁。
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解地望着他：“为了让我好过，你付出生命，这叫死得其所？”
我几步跟上去，心知贺连齐如此说只是为了安慰我。只因方芜的性子着实特别一些，让人捉摸不透，便很难猜测如果换作她，会选择何种应对方法。
我平静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当不起大人这般抬爱。若真想死，不如死在战场，也算为国家尽些力。”
见我不回答，他轻轻笑了笑：“你觉得，楚尧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在冷风中站了很久，贺连齐才从树下阴影里走出来。
楚尧几步走到宫灯光晕下，我这才看清他。
星空浩瀚，像墨蓝绸绢撒上流沙，今夜当真是个好天气。我寻了块干净地方坐下，双腿荡在半空。
我握着字条，在去与不去之间纠结良久。最终好奇战胜理智，如时赴约。
可万一他们两个人只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误会，我这么做岂不是自露马脚？
我提起裙摆也想跨上台去，奈何裙子太沉，试了两回都没能成功，气闷道：“在宫里闷了半月，都快发霉了，出来透透气也不可以吗？”抬眼看向此时正抱着双臂好整以暇的贺连齐，“我说，你能不能先拉我上去？”
乔装易容之类，最忌言多。言多必有失，更何况，我对方芜还一无所知，更不知她同面前这人有怎样的过往。
待我说出心中疑惑，贺连齐把双手枕在脑后，包着布的剑轻响一声：“可惜他们两个人，谁都不可能说出实情。”
“我是不是不该同他说这些？这本该是方芜跟他的事，我却替她做了决定。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怎么了，但也许，她会觉得，他死了她能好过些。”
中，每隔几日他便会求见一回。听方芜的贴身侍女说，前些时候他也时常来拜访，只是不知为何方芜也从不见他。
“有什么人会觉得另一个人死了她才会好过？”他行向宫道尽头，又回头看我是否跟上，嘴角凝出笑意，“阿潋，你总是想得太多。”
若是从前的我，大约会喊一声救命
一时难以反应他究竟指谁，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位杀手。心中暗道一声不好，难道贺连齐的踪迹已被他察觉？我紧紧抿着唇，斟酌片刻，将问题重新抛还给他：“是又如何？”
我将手紧紧握在袖中，努力不露出丝毫破绽：“我不知大人在说什么。”
却不想，反其道而行的不止我一人。
第二日，天气晴好，我寻遍寝殿都未见平时束发的玉簪，打开镜台前的妆奁时，一张半纸宽的字条压在描金的胭脂盒下：“今夜子时，栖水亭。”
贺连齐抬眼略略打量，路过我身侧时，嘴角微抬冲我比个口型。细微动作映在浓浓夜色中，我看不大真切。仔细回忆，他大约是说，一切小心。
高台深处，一只金凤展翅欲飞。我继续四下打量，心不在焉回道：“我以为你听到了。”
高台宽阔，大半皇宫尽收眼底，隐约可见琉璃飞檐。我企图寻一些蛛丝马迹，奈何时隔久远，血迹早已被清理干净，全然看不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血腥杀戮。
他愣了愣，转过头来：“你是说，那个杀手？”
倒不似寻常将军不怒自威，反而带了些书生的儒雅姿态。他淡淡点头回礼，目光定在我握着贺连齐衣袖的手，声音听不出喜怒：“听说，这侍卫是公主钦点的。”
他仍旧不卑不亢：“公主日日同侍卫在一起，恐不大妥当。”
他这话错了。再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谈论这件事，在生死边缘，爱恨反而更加珍贵。那是恨不得多一刻去感受，开心也罢，心痛也罢，哪怕是冰冷的水或是滚烫的火，都愿意尽力去感受。
眼前现出高大人影，银白的盔甲在夜中泛着幽暗冷光，一张脸隐在暗处，看不分明。联想起才听说的凤凰台的传闻，我几乎要发抖，几步退到贺连齐身后，差点就喊出一句——有鬼啊。
楚尧说方芜在怪他，所以对他避之不见。只是不知他做了什么事，能让自己情愿以死谢罪。
他后退一步，刀口割得更深，银白盔甲顷刻染得血红：“若我死了，公主能好过一二，楚尧也算死得其所。”
仔细地回想师父给我看的画卷，似乎没有什么能看到死人记忆的方法。我颓然叹气时，忽听贺连齐问我：“方才楚尧跟你说了什么？”
整整在宫中待了月余，我再也按捺不住，入夜时分拉着贺连齐在宫中闲逛，还专挑大路走。料想半夜仍不回自己宫中的人，除了像我这类无所事事的，也只剩那些做难以上台面事的人了。而后者该专挑隐蔽之处，我反其道而行反而不易碰到人。
他沉默许久，再开口时嗓音喑哑：“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公主都不会原谅我。若一切能重来一回……”他苦笑一声，“可往事，不能重来。”说完这些话，他不再看我，把剑收回剑鞘，转身离开。
他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若有所思地说：“你觉得，他想为她死不值得？”
当夜，贺连齐出宫找寻杀手的线索。
一抹视线牢牢将我锁住，他似乎看我良久，苦笑一声：“公主若不怪我，又怎会始终避之不见。”
行过一片低矮灌木，眼前陡然开阔。凤凰台下杂草丛生，想必已荒废很久。朱红地台遍布着裂痕，有些地方朱漆已经脱落，露出泛黑的木色，像被蛀空一般。
为自己？
他似乎不大懂我的话，问：“为什么不值得？”
我脚步顿了顿，缓缓直起身：“你说，楚尧喜不喜欢她？”
“喜欢一个人的前提是活着，只有活着，一切才有可能。”
月光将他的背影拖得颀长，是落寞的模样。
其实我并未抱多大希望，方晗被他杀害，想必宫中派出不少人去寻，可最终无果。连方芜都寻了四年才找到他，如何能指望贺连齐在短短几日内就找到。
他像是早已知道问题答案，冷笑一声，忽地步步紧逼过来：“公主执着这许多年，究竟是为九公主，还是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