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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败的木槿漾起凛凛冬风，寒意逼人。
这一趟历尽千难万险却毫无所获，最难以接受的就是给了希望又把它生生踩碎。虽然再拿到狼血印的可能微乎其微，但知道它在那里，总归有些虚无缥缈的希望。
一直站在身后的贺连齐悠悠走开。我思考片刻，开口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着自己：“现在天色晚了，你先回去，我明天再到府上看看书生的情况。也许没有狼血印，还有其他办法救他。”
我呆了片刻，有些不能置信。
贺连齐神色淡然：“此时仍在萧国境地，邻国太子若死在这里，难免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嗜血帝王的威胁更慑人，哪怕是久经沙场的东宫太子。
其实我没抱什么希望，独善其身已是不易，还要同时护住我和虞珂，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片地风霜，天山暮雪。回到大燕的第二日，我足足睡到了日上三竿才洗漱出门。
只是疑惑归疑惑，世间奇怪之事着实太多，若件件都要想通，只怕这一生都未必能想得清楚。
胜负已定，再挣扎也是徒劳。莫凛久久不语，终是笑了一声：“成王败寇，本宫输得心服口服。”
三更天过后他才回来，说虞珂已安然回府，只是回去前在路旁的枯树下坐了许久。
我仍是不放心，嘱咐他暗中跟在她身后，别让她发觉，确保她平安无事便好。
而且前提是，若镜中世界有镜中人，才会受此束缚。只是若要留下，须得施法。而玉盘能施法的次数有限，会损耗不说，施法者也有被反噬的风险。
“你真觉得，你能带着狼血印，或是她，”萧祁眼风微微瞟到双眼紧闭的虞珂身上，只一瞬，嘴角又凝出一点冷笑，“毫发无伤地离开吗？”
贺连齐脚步不停：“你不是说，在镜中世界的逗留之期不能超过三月吗？”
萧祁继续道：“我已调十万大军坐守边关，军营就驻在城西三十里。孰轻孰重，还请太子掂量。”
言毕，莫凛将她向山崖的方向推了一把，石块滚落，久久听不到回声。
……
我将咒语一字一字地念出，眼见他手中剑身离开剑鞘两寸时，始终皱眉不语的萧祁忽然道：“她并未暗通邻国，是我同她商议用此法才可诱出莫凛，将他引至此处，让他有所忌惮。若没有她，此计，不可行。”
我揉揉眼睛，唔了一声：“先吃饭吧。”
如果说一开始对萧祁还有所疑惑，但他最后不问缘由将狼血印交给虞珂，足以说明一切。肯为一个女人放弃江山，没有比这再深情的告白。
从前我倒是有此一惑，虞百年膝下无子，就算领养也该养男儿继承家业，为何偏偏养了女子？
她几乎舍命去救的人，却不是她心中所想。然她却在无意间一点一点爱上的那个人，最终又不得不放开他。最后，竟是这样的结果？
萧祁却毫不在意，嗓音淡得像是在说一桩极为寻常的事：“你觉得，我真会毫无准备地前来拱手将命送给你？”
我没有应声，料想她有此一问，并不是因为没有听清楚他的话，只是不能相信。
他目视往来行人，良久，反问我：“你有没有听过伶人？”
侍卫步步逼近，想来对虞珂早有不满，如今终于亲眼见到她通敌叛国，恨不能将她杀之而后快。
一别十余日，王城中容貌依旧。
我愣了愣，难道说，虞珂是伶人？
莫凛眸中骤现冷色，复又笑了一声：“我还问这些蠢问题做什么，你大可以带着你的天下离开。至于她，反正从你把她救下的那刻起，她就只是一个替代品，你从没有爱过她。她死了，你连眉都不会皱一下，是不是？”
她微怔，他的手已缓缓放下。
萧祁仍是毫无表情的一张脸，此时却更加冷清，一并声音都泛着冷意：“我听闻，太子派细作乔装潜进边关重镇，一百二十名死士，可有四五日已毫无消息？”
隐约可见太史府门堂上的金匾，始终走在我
我让贺连齐送虞珂回太史府，她只模糊回了声“不必”，踉跄出了院门。
难过，却不能再做些什么。
侍卫颓然垂下手中长剑，莫凛覆在虞珂耳畔轻声道：“答应你的事，做不到了。只是阿珂，我真想你嫁给我。”
虞珂却不说话，只是缓缓张开一双紧握的手，手心里赫然躺着一枚血印。
“如果实在难以抉择，那不如本宫换一个选项。”莫凛将虞珂扯至身前，修长手指扼上她的喉管，稍稍用力，发出轻微响声，“你要天下，还是她？”
莫凛随侍卫离开断崖后，我低声道：“难道不该一刀杀了他，以绝后患？”
近有刀，远有箭，身后是万丈悬崖，插翅也难飞。
只是苦了我跟贺连齐二人，几乎没有辩解的时间，就已经被认定为帮凶。
“原本只是想让你帮我救一个人，今日却要连命都赔上。沈潋，你有没有想过，会同我死在一起？”
虞珂猛地抬头。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我觉得对萧祁而言，这甚至不算一个问题。
莫凛怔住。
身后有一人贴近莫凛，附耳说了些什么又快速退下。莫凛脸色陡变，看向萧祁，咬牙道：“那又如何？你的剑再快，也无法以一敌百。今日你死在这里，萧国就是一盘散沙。”
昨夜萧祁同虞珂说出那一番话后，我的咒语却没能停下。再回神时已落在道观的院中，天边一轮弦月将满，映得虞珂眼角通红，却没有掉下泪来。她像只木偶一动不动，只低头望着紧握的一双手，半晌才发出嘶哑声音：“他刚才，说了什么？”
我向来以为死别最让人无力接受，因隔着阴阳两端，连最刻骨铭心的思念都无可奈何。如今才发觉，再也无法见面的生离痛苦尤甚。
“我还不想死，我现在就开启玉盘，不过，吟唱咒语需要时间，并且中途不能被人打扰。你替我拦住他们，半炷香的时间，能撑到吗？”
我含混不清地道：“倒是也有方法能留在那里，只是不知是否行得通。”
我清了清嗓子正欲说什么，贺连齐已一步跨出，将剑横在胸前，微微侧过头看我，竟然还笑得出来。
我也并无损失，我总归不会狼语，也用它不得。只是这样一来，你我两国实力均等，也公平些。”
本以为事情该就此结束，然其余侍卫忽然一拥而上，将我们团团围住。
一个代嫁的女人和狼血印，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侍卫面露犹豫之色，终是将兵器放下，自觉地向两旁分开。
我想萧祁大约猜到她要走，才在最后握住她手时将狼血印递到她手中。只是最后也没能留住她，甚至她连答他一个“好”字都来不及。
贺连齐听完我的话，不置可否：“一切都是揣度而已，你也不必太过认真。”
贺连齐早已等在院中，听到响动回身望着我，揶揄道：“我以为你要睡过午饭才起来。太史府中的那位书生，你打算何时去救？”书生在王城中并无亲朋，从来时便孤身一人，后来患病，虞珂便把他接到太史府中照顾。
从前我依稀听祁颜提过一句，若他人有此愿望，与施法者一同以血为引，方能留在镜中世界。但至于要多少血，并没有准确说法。说不定将她跟我的血放干了，还是无法施术也未可知。
他稳步踏过来，握住她的手，眸中映出皎皎月光。周围景幕似已消失殆尽，一方天地只余他跟她两人。一贯冷漠的眉眼终于含了笑，一并声音也缱绻温柔：“你穿惯了素色，偶尔穿艳色也很好看。再为我，披一次嫁衣，阿珂。”
走过一家药铺，我就顺道买些治咳血之症的药，拿着药包出门时，忽然想起一桩事，转头问身旁的贺连齐：“你之前说，虞珂不是太史府的独女，那她是谁？”
陆
紧接着呼声此起彼伏：“杀了她，杀了妖女！”
伶人，我自是听说过，大周皇室无论大宴小宴，总有伶官表演助兴。我说与贺连齐后，他却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听闻城中有养伶官者，从婴孩时就选来培养，学习官宦子女的一言一行。略长大些就用尽各种方法，作为傀儡送进官宦人家，有窃取情报，有伺机迫害。总之一切都听从主顾安排。这，才是伶人。”
死后还可同过奈何桥，而生离后，明明知道那一个人就在另一个地方，却再也无法亲眼见他哪怕是一眼，甚至不知他发生了何事，何时娶妻，何时生子，又何时老去。
我从未见过他出剑，他时时配在身边的那把剑总用一块破布包裹，虽然看起来着实破了些，但料想该是故意将明珠蒙尘，以防他人觊觎。
语声渐变空灵，白光倾泻而出，虞珂的嘴唇微动，最终也再未说出一句话来。
我有些疲惫地揉着额角：“若这样说来，我是不是不该将她带回来，该让她留在萧国，同萧祁相守？”
我这才看清，林中树上不知何时站着许多弓箭手。箭尖泛着冷光，弓满弦，蓄势待发。
其中一人高呼：“杀了她，杀了妖女！”
这话要放到戏文里，该是一出两情相悦又不得善终的悲伤故事。
月光被树影割得破碎，远处隐隐可闻野兽嘶鸣，我被贺连齐护在身后，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从半扇侧脸判断他收起平日的玩世不恭，一分一分认真起来。
我怔怔询问：“这么说，她也许并不是真心喜欢书生，只是主顾让她这样做的。那救他也并非她的本意，而是被逼迫的吗？”
她微微地扬起下巴，像是不让眼泪流下来：“为什么这些话，他现在才告诉我？为什么……不早一些同我说？我是真的，想跟他在一起啊。”
他转头看我，半晌，轻笑道：“我尽力而为。”
] 枯败的木槿漾起凛凛冬风，寒意逼人。
这一趟历尽千难万险却毫无所获，最难以接受的就是给了希望又把它生生踩碎。虽然再拿到狼血印的可能微乎其微，但知道它在那里，总归有些虚无缥缈的希望。
一直站在身后的贺连齐悠悠走开。我思考片刻，开口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着自己：“现在天色晚了，你先回去，我明天再到府上看看书生的情况。也许没有狼血印，还有其他办法救他。”
我呆了片刻，有些不能置信。
贺连齐神色淡然：“此时仍在萧国境地，邻国太子若死在这里，难免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嗜血帝王的威胁更慑人，哪怕是久经沙场的东宫太子。
其实我没抱什么希望，独善其身已是不易，还要同时护住我和虞珂，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片地风霜，天山暮雪。回到大燕的第二日，我足足睡到了日上三竿才洗漱出门。
只是疑惑归疑惑，世间奇怪之事着实太多，若件件都要想通，只怕这一生都未必能想得清楚。
胜负已定，再挣扎也是徒劳。莫凛久久不语，终是笑了一声：“成王败寇，本宫输得心服口服。”
三更天过后他才回来，说虞珂已安然回府，只是回去前在路旁的枯树下坐了许久。
我仍是不放心，嘱咐他暗中跟在她身后，别让她发觉，确保她平安无事便好。
而且前提是，若镜中世界有镜中人，才会受此束缚。只是若要留下，须得施法。而玉盘能施法的次数有限，会损耗不说，施法者也有被反噬的风险。
“你真觉得，你能带着狼血印，或是她，”萧祁眼风微微瞟到双眼紧闭的虞珂身上，只一瞬，嘴角又凝出一点冷笑，“毫发无伤地离开吗？”
贺连齐脚步不停：“你不是说，在镜中世界的逗留之期不能超过三月吗？”
萧祁继续道：“我已调十万大军坐守边关，军营就驻在城西三十里。孰轻孰重，还请太子掂量。”
言毕，莫凛将她向山崖的方向推了一把，石块滚落，久久听不到回声。
……
我将咒语一字一字地念出，眼见他手中剑身离开剑鞘两寸时，始终皱眉不语的萧祁忽然道：“她并未暗通邻国，是我同她商议用此法才可诱出莫凛，将他引至此处，让他有所忌惮。若没有她，此计，不可行。”
我揉揉眼睛，唔了一声：“先吃饭吧。”
如果说一开始对萧祁还有所疑惑，但他最后不问缘由将狼血印交给虞珂，足以说明一切。肯为一个女人放弃江山，没有比这再深情的告白。
从前我倒是有此一惑，虞百年膝下无子，就算领养也该养男儿继承家业，为何偏偏养了女子？
她几乎舍命去救的人，却不是她心中所想。然她却在无意间一点一点爱上的那个人，最终又不得不放开他。最后，竟是这样的结果？
萧祁却毫不在意，嗓音淡得像是在说一桩极为寻常的事：“你觉得，我真会毫无准备地前来拱手将命送给你？”
我没有应声，料想她有此一问，并不是因为没有听清楚他的话，只是不能相信。
他目视往来行人，良久，反问我：“你有没有听过伶人？”
侍卫步步逼近，想来对虞珂早有不满，如今终于亲眼见到她通敌叛国，恨不能将她杀之而后快。
一别十余日，王城中容貌依旧。
我愣了愣，难道说，虞珂是伶人？
莫凛眸中骤现冷色，复又笑了一声：“我还问这些蠢问题做什么，你大可以带着你的天下离开。至于她，反正从你把她救下的那刻起，她就只是一个替代品，你从没有爱过她。她死了，你连眉都不会皱一下，是不是？”
她微怔，他的手已缓缓放下。
萧祁仍是毫无表情的一张脸，此时却更加冷清，一并声音都泛着冷意：“我听闻，太子派细作乔装潜进边关重镇，一百二十名死士，可有四五日已毫无消息？”
隐约可见太史府门堂上的金匾，始终走在我
我让贺连齐送虞珂回太史府，她只模糊回了声“不必”，踉跄出了院门。
难过，却不能再做些什么。
侍卫颓然垂下手中长剑，莫凛覆在虞珂耳畔轻声道：“答应你的事，做不到了。只是阿珂，我真想你嫁给我。”
虞珂却不说话，只是缓缓张开一双紧握的手，手心里赫然躺着一枚血印。
“如果实在难以抉择，那不如本宫换一个选项。”莫凛将虞珂扯至身前，修长手指扼上她的喉管，稍稍用力，发出轻微响声，“你要天下，还是她？”
莫凛随侍卫离开断崖后，我低声道：“难道不该一刀杀了他，以绝后患？”
近有刀，远有箭，身后是万丈悬崖，插翅也难飞。
只是苦了我跟贺连齐二人，几乎没有辩解的时间，就已经被认定为帮凶。
“原本只是想让你帮我救一个人，今日却要连命都赔上。沈潋，你有没有想过，会同我死在一起？”
虞珂猛地抬头。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我觉得对萧祁而言，这甚至不算一个问题。
莫凛怔住。
身后有一人贴近莫凛，附耳说了些什么又快速退下。莫凛脸色陡变，看向萧祁，咬牙道：“那又如何？你的剑再快，也无法以一敌百。今日你死在这里，萧国就是一盘散沙。”
昨夜萧祁同虞珂说出那一番话后，我的咒语却没能停下。再回神时已落在道观的院中，天边一轮弦月将满，映得虞珂眼角通红，却没有掉下泪来。她像只木偶一动不动，只低头望着紧握的一双手，半晌才发出嘶哑声音：“他刚才，说了什么？”
我向来以为死别最让人无力接受，因隔着阴阳两端，连最刻骨铭心的思念都无可奈何。如今才发觉，再也无法见面的生离痛苦尤甚。
“我还不想死，我现在就开启玉盘，不过，吟唱咒语需要时间，并且中途不能被人打扰。你替我拦住他们，半炷香的时间，能撑到吗？”
我含混不清地道：“倒是也有方法能留在那里，只是不知是否行得通。”
我清了清嗓子正欲说什么，贺连齐已一步跨出，将剑横在胸前，微微侧过头看我，竟然还笑得出来。
我也并无损失，我总归不会狼语，也用它不得。只是这样一来，你我两国实力均等，也公平些。”
本以为事情该就此结束，然其余侍卫忽然一拥而上，将我们团团围住。
一个代嫁的女人和狼血印，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侍卫面露犹豫之色，终是将兵器放下，自觉地向两旁分开。
我想萧祁大约猜到她要走，才在最后握住她手时将狼血印递到她手中。只是最后也没能留住她，甚至她连答他一个“好”字都来不及。
贺连齐听完我的话，不置可否：“一切都是揣度而已，你也不必太过认真。”
贺连齐早已等在院中，听到响动回身望着我，揶揄道：“我以为你要睡过午饭才起来。太史府中的那位书生，你打算何时去救？”书生在王城中并无亲朋，从来时便孤身一人，后来患病，虞珂便把他接到太史府中照顾。
从前我依稀听祁颜提过一句，若他人有此愿望，与施法者一同以血为引，方能留在镜中世界。但至于要多少血，并没有准确说法。说不定将她跟我的血放干了，还是无法施术也未可知。
他稳步踏过来，握住她的手，眸中映出皎皎月光。周围景幕似已消失殆尽，一方天地只余他跟她两人。一贯冷漠的眉眼终于含了笑，一并声音也缱绻温柔：“你穿惯了素色，偶尔穿艳色也很好看。再为我，披一次嫁衣，阿珂。”
走过一家药铺，我就顺道买些治咳血之症的药，拿着药包出门时，忽然想起一桩事，转头问身旁的贺连齐：“你之前说，虞珂不是太史府的独女，那她是谁？”
陆
紧接着呼声此起彼伏：“杀了她，杀了妖女！”
伶人，我自是听说过，大周皇室无论大宴小宴，总有伶官表演助兴。我说与贺连齐后，他却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听闻城中有养伶官者，从婴孩时就选来培养，学习官宦子女的一言一行。略长大些就用尽各种方法，作为傀儡送进官宦人家，有窃取情报，有伺机迫害。总之一切都听从主顾安排。这，才是伶人。”
死后还可同过奈何桥，而生离后，明明知道那一个人就在另一个地方，却再也无法亲眼见他哪怕是一眼，甚至不知他发生了何事，何时娶妻，何时生子，又何时老去。
我从未见过他出剑，他时时配在身边的那把剑总用一块破布包裹，虽然看起来着实破了些，但料想该是故意将明珠蒙尘，以防他人觊觎。
语声渐变空灵，白光倾泻而出，虞珂的嘴唇微动，最终也再未说出一句话来。
我有些疲惫地揉着额角：“若这样说来，我是不是不该将她带回来，该让她留在萧国，同萧祁相守？”
我这才看清，林中树上不知何时站着许多弓箭手。箭尖泛着冷光，弓满弦，蓄势待发。
其中一人高呼：“杀了她，杀了妖女！”
这话要放到戏文里，该是一出两情相悦又不得善终的悲伤故事。
月光被树影割得破碎，远处隐隐可闻野兽嘶鸣，我被贺连齐护在身后，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从半扇侧脸判断他收起平日的玩世不恭，一分一分认真起来。
我怔怔询问：“这么说，她也许并不是真心喜欢书生，只是主顾让她这样做的。那救他也并非她的本意，而是被逼迫的吗？”
她微微地扬起下巴，像是不让眼泪流下来：“为什么这些话，他现在才告诉我？为什么……不早一些同我说？我是真的，想跟他在一起啊。”
他转头看我，半晌，轻笑道：“我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