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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来时的路上，我已经想得清楚，在陌生世界度过三月，着实有损心神。再者说，她也是身不由己。萧祁留下她，又送她替嫁，想必难以接受。
蓦然就生出些不舍，毕竟一同待了这么些时日，谈不上一起享福，但一起遇难确是事实。
我回到大周时恰逢华灯初上，依明宫中依然是旧时模样。我没有知会任何人，只是换上早就备好的小太监衣裳，偷偷跑到祁颜所在的祭祀堂。
从前我还会好奇地问问他究竟要救谁，如今连问都懒得问，也许他只是为了继续骗吃骗住诓我呢。
是祁颜写来的书信，我将封蜡拆开，只有薄薄的一片纸页。信的内容一如他寄来的所有书信一般言简意赅，却惊得我差点从石凳上跌下来。
照例说，祁颜该拿出官话安慰我，让我识大体顾大局。又或者替我想办法，什么先从母后下手再拿出自己身体不大好做挡箭牌。总之不管说什么，都不该是以沉默回答。
他抬眼望了眼天边云霞：“那我们是回来得早了一些，约莫这几日，大漠就该飘雪了。”说罢，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摸出一封书信，“给你的。我回来时就压在门口的石缝里。”
我摇头：“圣器一旦离开镜中人，就如同一根线突然崩断，线的两端再也无法重新连起来。这倒是真的。”我随手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裙角，偏头对他笑了笑，“走吧，午饭还没吃，有些饿了。”
总归到哪里，她都逃不开祸水的命运。只是没有玄衣的帝王，没有辽阔的大漠，不知她还能否真心地笑出来。
可他却说：“正好我也要离开，有家事须得处理。”
书生的手指动了动，双眼微微睁开，又极快地合上，在榻上换了一个睡姿，仿佛比之前睡得更加香甜。
待婢女散尽后，她才缓缓将始终握在掌心的狼血印递给我。
他愣了愣，又笑意如常：“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我不解地回头。
当然，这些话也只是说说而已，是一个博取同情的好方法。若父王当真下了圣旨，我也做不出以死相逼的事情来。
“虞姑娘放心。两个时辰之内，他就会醒来。”
我愣了愣，牵起嘴角笑了笑：“我想要的东西太多，怕是无法实现了。”
血印殷红似血，我低声念出咒语，有一抹玄色微光，像是从印中生生扯出来，在空中停留片刻，最终化作点点星光散在书生身上。
我自小身体不大好，宫中晚宴向来参加得少些，对世家子弟的名讳并不了解。因着第一回无意间去往镜中世界失踪数日，又被冠上“生性顽劣”的名号，所以母后向来将我的婚事当作一桩心头病，却不想，今日终于如愿以偿。
“养伶人这桩事，虽算得上一桩江湖秘事，可你日日在鬼街谋生，市井传闻理应知道的最多，竟也未听说吗？”
他轻轻笑道：“一辈子那么长，有什么事是完成不了的？”
我收回视线，望向天边流云，淡淡道：“要么就好好在一起，要么就彻底分开。她若是看到萧祁日日伤神，必定一同伤神。若是看到他同哪位郡主过得很好，又定然会失望。无论看到哪种结果都不是一件好事，不如干脆不让她看到。”
就在我心烦意乱之时，忽然听到干脆利落的一个字：“我。”
我撑腮看向他：“日日自己同自己下棋，好没意思。”
冷风灌入窗棂，吱呀作响。忽然安静下来的堂中冷意顿生，我抱着肩膀，等待许久也不见下文。
他直直地望向我：“为什么不让她再看他最后一眼？”
我走到他对面坐下，他正执起几枚黑子置入棋盒。纵观棋局，白子大势正好，而敌方却零零落落，苟延残喘。
“你父王，给你定了桩亲事。”
日后再谈起这一日，贺连齐总是笑话我：“那时候见你的模样，还以为信中有只活着的猛兽。阿潋，我还以为没有什么能让你害怕。”
我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开门见山道：“师父，你信中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同贺连齐打声招呼，说有事要离开几天，见他不置可否，最终还是问他是否同去。
水雾漫上她的眼底，蓦地泛出红意。她背过身去，再没有回过头来：“也罢。这样，最好。”
他目光在我脸上逗留片刻，含笑道：“月余不见，你倒更爱笑了，在那里是不是很高兴？”又将我上下打量一番，俊秀的眉毛微微一凛，“怎么又打扮成这样？”
熏笼中燃着的银炭噼啪作响，她将目光落在青纱帐映出的人影身上，半晌，轻声道：“我想，再看看他，可以吗？”
纱幔后的床榻上躺着一个人，我瞧了一眼，除了肤色稍微白些，也少了些戾气，果然与萧祁如出一辙。
我淡淡看着她：“你是说在萧国？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没有故意害我，只是为了拿到圣物。总归我们平安归来，狼血印也交给了我。银货两讫，虞姑娘，这桩生意算是了了。”
祭祀堂乃宫中重地，除了祁颜可出入无阻，其余人皆是奉命才可入内。
连日日待在道观的贺连齐都得到消息，甚至还唏嘘一场：“书生醒来，她却走了。真不知这一趟，是谁救了谁。”
成亲这回事，着实不在我的考虑范围。
萧祁送虞珂去和亲，虽然也存着重重犹豫，但到底还是因着国事一意孤行。料想和国事相比，我的终身幸福，到底还是略逊一筹。只是觉得很对不起那位素未谋面的夫婿，也许我嫁过去不久，就已经入祠堂了。
“什么？”我怔怔抬眼。
我寻个空隙偷偷溜进去，果然一眼就看到祁颜坐在梨花木的书案前，自己同自己下着一盘棋。
有时爱上一个人，无论是谁都不能代替。
一时，红颜祸水的流言传遍王城，鬼街人口相传，终于传得尽人皆知。
离开前，我在萧瑟的院中站了一会儿，屋内的袅袅药香被房门关得严实。平地蓦然刮起冷风，吹得枯枝缓缓浮动。
柒
他的目光沉沉，看我良久，再开口时嗓音意味不明：“真不知该说你好心，还是狠心。”
我干干一笑，随口掩饰着道：“我只管赚钱，八卦之类确实不大上心。”
有管家恭敬地将我们迎进门去。游廊尽头，最后一间客房房门紧闭，看上去死气沉沉的。进门后情况也没有好多少，光线昏暗，甚至还燃着烛火，只是布置确实精致。
将狼血印收入袖中，我同虞珂告辞。转身欲走时，却蓦然被她扯住衣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被我飞快打断：“无论嫁给谁，总归都是素未谋面。我都不认识他，谁知道是不是口歪眼斜，作风不良，家里姬妾成群？师父，我不想嫁。”
前方的贺连齐忽然驻了足，转过身施施然看我。
冬阳微寒，悬在飞翘的屋檐。
坐在矮榻上的虞珂似乎一夜未睡，眼睛熬得通红，嘴唇微微泛白。见我们来后只是轻轻点头示意，似乎连说话都没有力气。
那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我的命都是捡来的，又怎么能奢望长命百岁。但贺连齐问得认真，我也就真的认真想了一会儿，答他：“云山雾海，碧波荡舟。江南烟雨，大漠飞雪。”
所过之处，无一人不在谈论我的这桩婚事。似乎是父王不知从哪里听来，定亲可以冲喜，几日前便火急火燎地给我定了桩婚事。可一路听下去，都未听到那人姓甚名谁。
我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沉默良久，还是摇头道：“狼血印已被你带回来，没有圣物作为连通两界的法器，无法再看到镜中景象。”
贺连齐偏头想了一会儿，出乎意料地没有反驳，反而继续问：“若是，送她回去呢？”
我摆弄着青玉命盘，漫不经心道：“虽说与书生不得善终。可她摆脱伶人的束缚，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天幕渐渐暗沉，石桌对面，贺连齐撑着腮问我：“你呢，阿潋，你想要什么生活？”
我不忿道：“父王要将我嫁给谁？”
假若，他不是诓我，在见过虞珂的经历后，还能不能如先前那般果决。
至于婚事，若我现在置之不理，那下回再回去，说不定就被直接押入洞房。总而言之，我必须要回去。
我望着他好看的眉眼，想起在大漠的最后一夜他仗剑将我护在身后的认真神色，很不舍地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壮士，他日若是有缘……”
虞珂从方才就未松开的手攥得更紧，不安道：“他这样……”
五日后，太史府传来消息，虞百年独女虞珂失踪，病愈入朝的书生决绝辞官，立誓不远万里定要寻到她。连皇帝都苦留无果，只好革了他的职，另择新官。
我从未同贺连齐说起过我的身世，倒也不是说不得，只是觉得不需要，因为解释起来着实复杂。况且，我同他并不属于同一个尘世，又隔着一层阻碍。
话未完，他已施施然打断，好整以暇道：“处理家事不过几日，之后我会在这里等你。别忘了，你还没有帮我救人。”
虽然我有些不大明白虞珂为什么不尝试跟书生真正在一起，或许也能过得幸福。但，或者正因为看到他的脸，日日想到那个人，让她并不好过。
我幼时便知，作为帝姬，能寻得的驸马不过两种。有权有势的世家子弟，敌国友国的皇亲国戚。只是不知父王给我定的这门亲事，究竟是哪一种。
忽听贺连齐在我身后道：“其实，能看到的吧。”
她只在这里看着他，可望而不可即，该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更何况，根本没什么最后一眼，若她看到他，只会想要得更多。
虞珂将榻前纱帘放下，带我出了内室，微微垂下头，愧疚道：“沈潋，我还欠你一声抱歉。”
] 方才来时的路上，我已经想得清楚，在陌生世界度过三月，着实有损心神。再者说，她也是身不由己。萧祁留下她，又送她替嫁，想必难以接受。
蓦然就生出些不舍，毕竟一同待了这么些时日，谈不上一起享福，但一起遇难确是事实。
我回到大周时恰逢华灯初上，依明宫中依然是旧时模样。我没有知会任何人，只是换上早就备好的小太监衣裳，偷偷跑到祁颜所在的祭祀堂。
从前我还会好奇地问问他究竟要救谁，如今连问都懒得问，也许他只是为了继续骗吃骗住诓我呢。
是祁颜写来的书信，我将封蜡拆开，只有薄薄的一片纸页。信的内容一如他寄来的所有书信一般言简意赅，却惊得我差点从石凳上跌下来。
照例说，祁颜该拿出官话安慰我，让我识大体顾大局。又或者替我想办法，什么先从母后下手再拿出自己身体不大好做挡箭牌。总之不管说什么，都不该是以沉默回答。
他抬眼望了眼天边云霞：“那我们是回来得早了一些，约莫这几日，大漠就该飘雪了。”说罢，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摸出一封书信，“给你的。我回来时就压在门口的石缝里。”
我摇头：“圣器一旦离开镜中人，就如同一根线突然崩断，线的两端再也无法重新连起来。这倒是真的。”我随手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裙角，偏头对他笑了笑，“走吧，午饭还没吃，有些饿了。”
总归到哪里，她都逃不开祸水的命运。只是没有玄衣的帝王，没有辽阔的大漠，不知她还能否真心地笑出来。
可他却说：“正好我也要离开，有家事须得处理。”
书生的手指动了动，双眼微微睁开，又极快地合上，在榻上换了一个睡姿，仿佛比之前睡得更加香甜。
待婢女散尽后，她才缓缓将始终握在掌心的狼血印递给我。
他愣了愣，又笑意如常：“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我不解地回头。
当然，这些话也只是说说而已，是一个博取同情的好方法。若父王当真下了圣旨，我也做不出以死相逼的事情来。
“虞姑娘放心。两个时辰之内，他就会醒来。”
我愣了愣，牵起嘴角笑了笑：“我想要的东西太多，怕是无法实现了。”
血印殷红似血，我低声念出咒语，有一抹玄色微光，像是从印中生生扯出来，在空中停留片刻，最终化作点点星光散在书生身上。
我自小身体不大好，宫中晚宴向来参加得少些，对世家子弟的名讳并不了解。因着第一回无意间去往镜中世界失踪数日，又被冠上“生性顽劣”的名号，所以母后向来将我的婚事当作一桩心头病，却不想，今日终于如愿以偿。
“养伶人这桩事，虽算得上一桩江湖秘事，可你日日在鬼街谋生，市井传闻理应知道的最多，竟也未听说吗？”
他轻轻笑道：“一辈子那么长，有什么事是完成不了的？”
我收回视线，望向天边流云，淡淡道：“要么就好好在一起，要么就彻底分开。她若是看到萧祁日日伤神，必定一同伤神。若是看到他同哪位郡主过得很好，又定然会失望。无论看到哪种结果都不是一件好事，不如干脆不让她看到。”
就在我心烦意乱之时，忽然听到干脆利落的一个字：“我。”
我撑腮看向他：“日日自己同自己下棋，好没意思。”
冷风灌入窗棂，吱呀作响。忽然安静下来的堂中冷意顿生，我抱着肩膀，等待许久也不见下文。
他直直地望向我：“为什么不让她再看他最后一眼？”
我走到他对面坐下，他正执起几枚黑子置入棋盒。纵观棋局，白子大势正好，而敌方却零零落落，苟延残喘。
“你父王，给你定了桩亲事。”
日后再谈起这一日，贺连齐总是笑话我：“那时候见你的模样，还以为信中有只活着的猛兽。阿潋，我还以为没有什么能让你害怕。”
我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开门见山道：“师父，你信中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同贺连齐打声招呼，说有事要离开几天，见他不置可否，最终还是问他是否同去。
水雾漫上她的眼底，蓦地泛出红意。她背过身去，再没有回过头来：“也罢。这样，最好。”
他目光在我脸上逗留片刻，含笑道：“月余不见，你倒更爱笑了，在那里是不是很高兴？”又将我上下打量一番，俊秀的眉毛微微一凛，“怎么又打扮成这样？”
熏笼中燃着的银炭噼啪作响，她将目光落在青纱帐映出的人影身上，半晌，轻声道：“我想，再看看他，可以吗？”
纱幔后的床榻上躺着一个人，我瞧了一眼，除了肤色稍微白些，也少了些戾气，果然与萧祁如出一辙。
我淡淡看着她：“你是说在萧国？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没有故意害我，只是为了拿到圣物。总归我们平安归来，狼血印也交给了我。银货两讫，虞姑娘，这桩生意算是了了。”
祭祀堂乃宫中重地，除了祁颜可出入无阻，其余人皆是奉命才可入内。
连日日待在道观的贺连齐都得到消息，甚至还唏嘘一场：“书生醒来，她却走了。真不知这一趟，是谁救了谁。”
成亲这回事，着实不在我的考虑范围。
萧祁送虞珂去和亲，虽然也存着重重犹豫，但到底还是因着国事一意孤行。料想和国事相比，我的终身幸福，到底还是略逊一筹。只是觉得很对不起那位素未谋面的夫婿，也许我嫁过去不久，就已经入祠堂了。
“什么？”我怔怔抬眼。
我寻个空隙偷偷溜进去，果然一眼就看到祁颜坐在梨花木的书案前，自己同自己下着一盘棋。
有时爱上一个人，无论是谁都不能代替。
一时，红颜祸水的流言传遍王城，鬼街人口相传，终于传得尽人皆知。
离开前，我在萧瑟的院中站了一会儿，屋内的袅袅药香被房门关得严实。平地蓦然刮起冷风，吹得枯枝缓缓浮动。
柒
他的目光沉沉，看我良久，再开口时嗓音意味不明：“真不知该说你好心，还是狠心。”
我干干一笑，随口掩饰着道：“我只管赚钱，八卦之类确实不大上心。”
有管家恭敬地将我们迎进门去。游廊尽头，最后一间客房房门紧闭，看上去死气沉沉的。进门后情况也没有好多少，光线昏暗，甚至还燃着烛火，只是布置确实精致。
将狼血印收入袖中，我同虞珂告辞。转身欲走时，却蓦然被她扯住衣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被我飞快打断：“无论嫁给谁，总归都是素未谋面。我都不认识他，谁知道是不是口歪眼斜，作风不良，家里姬妾成群？师父，我不想嫁。”
前方的贺连齐忽然驻了足，转过身施施然看我。
冬阳微寒，悬在飞翘的屋檐。
坐在矮榻上的虞珂似乎一夜未睡，眼睛熬得通红，嘴唇微微泛白。见我们来后只是轻轻点头示意，似乎连说话都没有力气。
那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我的命都是捡来的，又怎么能奢望长命百岁。但贺连齐问得认真，我也就真的认真想了一会儿，答他：“云山雾海，碧波荡舟。江南烟雨，大漠飞雪。”
所过之处，无一人不在谈论我的这桩婚事。似乎是父王不知从哪里听来，定亲可以冲喜，几日前便火急火燎地给我定了桩婚事。可一路听下去，都未听到那人姓甚名谁。
我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沉默良久，还是摇头道：“狼血印已被你带回来，没有圣物作为连通两界的法器，无法再看到镜中景象。”
贺连齐偏头想了一会儿，出乎意料地没有反驳，反而继续问：“若是，送她回去呢？”
我摆弄着青玉命盘，漫不经心道：“虽说与书生不得善终。可她摆脱伶人的束缚，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天幕渐渐暗沉，石桌对面，贺连齐撑着腮问我：“你呢，阿潋，你想要什么生活？”
我不忿道：“父王要将我嫁给谁？”
假若，他不是诓我，在见过虞珂的经历后，还能不能如先前那般果决。
至于婚事，若我现在置之不理，那下回再回去，说不定就被直接押入洞房。总而言之，我必须要回去。
我望着他好看的眉眼，想起在大漠的最后一夜他仗剑将我护在身后的认真神色，很不舍地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壮士，他日若是有缘……”
虞珂从方才就未松开的手攥得更紧，不安道：“他这样……”
五日后，太史府传来消息，虞百年独女虞珂失踪，病愈入朝的书生决绝辞官，立誓不远万里定要寻到她。连皇帝都苦留无果，只好革了他的职，另择新官。
我从未同贺连齐说起过我的身世，倒也不是说不得，只是觉得不需要，因为解释起来着实复杂。况且，我同他并不属于同一个尘世，又隔着一层阻碍。
话未完，他已施施然打断，好整以暇道：“处理家事不过几日，之后我会在这里等你。别忘了，你还没有帮我救人。”
虽然我有些不大明白虞珂为什么不尝试跟书生真正在一起，或许也能过得幸福。但，或者正因为看到他的脸，日日想到那个人，让她并不好过。
我幼时便知，作为帝姬，能寻得的驸马不过两种。有权有势的世家子弟，敌国友国的皇亲国戚。只是不知父王给我定的这门亲事，究竟是哪一种。
忽听贺连齐在我身后道：“其实，能看到的吧。”
她只在这里看着他，可望而不可即，该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更何况，根本没什么最后一眼，若她看到他，只会想要得更多。
虞珂将榻前纱帘放下，带我出了内室，微微垂下头，愧疚道：“沈潋，我还欠你一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