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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沐雪站起来,接过油纸包。她没急着打开,先看了一眼老波涛。

    “寨口来了两辆车。”他回过头,脸上看不出表情,“挂着景洪的牌。”

    “陈枭呢?”

    

    “账本上写的。三年前,我妈带着假账本回到苏家,嫁给我爸。”苏沐雪拐过一个弯,前面是一排竹楼,最里面那栋靠着大青树,竹台高出一截,楼梯收拾得很干净,“在这之前,她在曼扁住了三年。”

    

    “那本账本,”老波涛站起来,走到竹墙边,掀开一块编得紧密的竹席,后面是一个暗格。他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裹着防水布,再里面是油纸包,“你妈让我保管二十年。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女儿来了,就把这个给她。”

    

    竹帘后面,老波涛坐在一张竹椅上,面前放着一张矮桌,桌上摆着两杯茶。他指了指对面的两个竹凳。

    叶天站在竹帘边,外面的鸡忽然扑腾起来,咯咯叫着跑开。竹楼往下看。

    “三岁。”苏沐雪站在那栋竹楼事,结果她去了曼扁,待了三年,回来的时候,带着假账本,和一个让我爸相信真账本在勐海的理由。”

    

    

    

    

    “我表哥在勐海。”陈枭说,停了一下,“我在这,是因为勐海的电话昨天就打到寨子里了。”

    

    “你妈走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他问。

    “她说,”苏沐雪没回头,“这张脸,跟二十年前那个汉族女人一模一样。”

    苏沐雪站在叶天旁边,往下看了一眼,转身对老波涛说:“有没有别的路出

    “行。”他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后面三个人摆了一下,“车让开。”

    

    

    

    

    

    

    

    “谁打的电话?”苏沐雪问。

    苏沐雪熄了火,没急着下车。

    叶天看那个老妇人。老妇人没再抬头,梭子在经线里穿来穿去,动作很慢。

    “她认识你妈。”

    苏沐雪端茶的手停在嘴边。

    竹楼之间的路很窄,两边晒的傣锦被车轮卷起的风吹得翻动。几个傣族女人坐在竹楼底下织布,抬头看了一眼车,又低下头。一个小孩光着脚追着鸡跑过去,鸡扑腾着翅膀跳上竹楼台阶。

    

    苏沐雪没回答。她推开车门,踩在泥地上。

    

    苏沐雪没说话。她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搁在腿上,手心朝上,空着。

    “她说什么?”

    苏沐雪踩油门,车慢慢往寨子里开。经过陈枭身边的时候,陈枭忽然开口。

    “陈枭是苏家的人。”老波涛开口,普通话很标准,“他在这等了三天。”

    “她说,你爸的命,在你肩上。”苏沐雪看着前面的竹楼群,“那时候我十岁。我以为她让我照顾我爸。后来才想明白,她说的不是照顾,是替代。”

    “账本的事,我先问的。”他说,声音压低了一些,“在不在你身上?”

    

    

    

    苏沐雪脚步停了一下。

    

    

    

    

    

    车停在寨子中间一棵大榕树竹编的供台,上面放着芭蕉和糯米团。

    苏沐雪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风灌进去,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看着陈枭,没回答,反而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要来曼扁的?”

    “他来过?”

    陈枭没接。他看了一眼车里的叶天,又看回苏沐雪。

    “我妈还说了什么?”

    

    跟加水站那个老头桌上的一模一样。

    

    

    “那你为什么在这?”

    

    “你妈从曼扁走的时候,你几岁?”

    “信到陈枭派人去勐海。信到他昨晚翻我房间找账本。”

    陈枭的问题悬在空气里,像一根没绷断的弦。

    

    叶天在旁边听着。竹楼外面,太阳偏西了,竹影拉长,盖住了半个竹台。

    “你长得像你妈。”他说,“但你说话像你爸。”

    叶天走到竹台边。寨口方向,土路上扬起两道灰,两辆黑色越野车停在榕树底下。车上下来六个人,都穿着黑色短袖,站在车边没动。其中一个拿出手机,对着寨子拍了一张照。

    “她说,如果来的是女儿一个人,就把东西给她。”他重新坐到竹椅上,“如果她带着男人来,就把东西收好,让她回去。”

    

    叶天没动,也没应声。

    “他知道你姓叶。”苏沐雪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苏卫国告诉他我身边跟着一个姓叶的。但陈枭刚才那句话,是勐海那边教他问的。”

    “三年?”

    

    

    

    苏沐雪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我妈当年走的时候,走的是勐海那条路。”

    

    

    

    “我爸是什么样的人?”

    苏沐雪上楼梯,叶天跟在后面。竹台很干净,竹墙挂着一排干玉米,角落里摆着一个石臼,里面还有没舂完的糯米。

    

    

    三个人往竹楼那边退,让出半条路。陈枭自己也退到门柱旁边,弯腰从地上捡起烟盒,又点了一根。打火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寨子口特别响。

    叶天跟上去。路过竹楼的时候,一个傣族老妇人从织布机后面抬起头,看了苏沐雪一眼。她的目光在苏沐雪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叶天,低头继续织布,嘴里念叨了一句傣语,声音很低,听不清。

    叶天算了算时间。

    

    

    “你爸信了二十年?”

    老波涛没接这个话。他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杯口冒热气。

    陈枭的目光落在她空着的手上,停了两秒,然后他退后一步。

    

    

    叶天关窗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把窗升上去。车开进寨子,后视镜里,陈枭站在原地抽烟,三个人跟在他身后,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竹楼楼梯响了一声。一个人从上面走下来。是个老人,穿着白色对襟褂子,头发全白,用一根黑布条扎着。他手里端着一个银色的保温杯,杯身上贴着一张褪色贴纸。

    苏沐雪把油纸包塞进外套里面。

    “曼扁的人认识我妈很正常。”苏沐雪继续走,“她在这待过三年。”

    “替代什么?”

    “来了三天。走的时候,你妈留下了。”老波涛看着她的眼睛,“你爸不知道你妈留在这。他以为她跟他一起回的景洪。”

    “他知道我姓叶。”

    

    

    叶天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东西。勐海那边有人盯着,但曼扁这边,陈枭比苏沐雪先到。有人比苏卫国更早知道了曼扁。

    

    

    

    “你怎么想?”叶天问。

    “陈枭在诈你。”苏沐雪说,“他问你妈姓什么,是想看你反应。你刚才没反应,对了。”

    

    “三天前你就知道我要来?”

    

    

    “陈枭走了。”老波涛说,“他的人还在。两辆车是刚来的,不是陈枭的。”

    

    苏沐雪的手指按在油纸包上,停着没动。

    “你爸不知道曼扁。”他说,语气像在念一段别人写好的台词,“你妈走之前,把曼扁从所有文件里抹了。苏家没人记得这个寨子。”

    

    陈枭歪了一下头,嘴角扯了扯,没笑出来。

    苏沐雪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叶天没坐,站在竹帘旁边,看着外面。寨子里很安静,几只鸡在榕树

    

    

    

    

    “姓叶的。”他说,没看叶天,看着自己手里的烟,“你妈姓什么?”

    老波涛站在楼梯中间,居高临下看着苏沐雪。他没说话,把保温杯放在扶手上,转身走回竹楼里。竹帘掀开又落下,里面光线暗,看不清。

    

    

    “三天前,勐海有人打电话到寨子里的商店。”老波涛看着苏沐雪,“问有没有一个汉族女人来过。商店老板是陈枭的表哥。”

    叶天把铁盒拿出来,打开。照片上的女人还是那个姿势,竹楼门口,站得很直。

    

    “你爸年轻时候在勐海做过木材生意。”老波涛把保温杯放在桌上,“他来过曼扁一次。带着你妈。”

    “老波涛的竹楼在寨子最里面,靠着一棵大青树。”她说,往榕树后面那条路走,“我妈画过一张图,就记在账本最后一页。”

    

    

    

    

    

    老波涛把竹席放回去,整理了一下边角。

    

    

    

    

    

    

    

    叶天的目光落在保温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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