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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睁眼的时候脑子还糊着,眼前一片模糊,眨了好几下才聚焦。入目是白清漓的后颈,乌黑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搭在锁骨上,睡衣领口歪了,露出一小片白净的肩膀。被子被她蹬到腰下面,上半身几乎全露在外面。

    “好吃!”

    又躺了两分钟,实在是躺不住了。

    白清漓的嘴巴张开了,眉头拧起来,抬手拍了一下白幼玲的手背,啪的一声,不重,但很干脆。

    白幼玲偷偷笑了一下,把脚搭在她脚上,闭了眼。

    “假的。”

    脚丫在被子底下动了动,脚趾头一张一合,在被窝里蹭了两下。睡裤的裤脚卷到小腿肚,脚踝露在外面,被早上的凉气激出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把脚缩回被窝里,脚趾头蜷起来,夹住被角。

    “唔……”白幼玲缩回手,手背上红了一小片,她甩了两下,又伸过去,这次是揪耳朵,“姐姐起来啦,太阳晒屁股啦。”

    白幼玲接过湿巾把手指头

    “别闹。”白清漓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哑得很。

    白清漓又躺了几秒,然后慢慢撑着床坐起来。头发也乱了,从肩膀上滑下来,遮住半边脸。她抬手把头发往后拢,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

    “拖鞋。”

    “行。”

    白清漓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转身出去了。

    出了居民楼,早上的空气凉飕飕的,天边还有一层薄雾没散干净,太阳刚从楼顶后面冒出来,把楼顶的边缘镀了一道金边。街上的早餐铺子已经开了,蒸笼里的白气一股一股地往上冒,油条的香味飘过来。

    清晨。

    “边走边吃。”

    两人沿着街道走,白幼玲一边走一边看路边的早餐铺子,眼睛挨个摊子扫过去。有个卖煎饼果子的摊子前面排了四五个人,她多看了两眼,脚步就慢下来了。白清漓走出一段,回头看她没跟上来,又走回去。

    “晚安。”

    “昨天没这么紧呀。”

    “再睡会儿。”

    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

    白幼玲先醒的。

    “你倒是起得早。”她声音还是哑的。

    “你昨天在游乐园吃了多少东西你自己算算。”

    “哈——啊。”

    两人轮流洗漱。

    下楼的时候白幼玲走在前面,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跳着下,脚丫在鞋里滑来滑去,脚趾头在鞋头里一动一动的。白清漓走在后面,步子稳,手里拎着包。

    洗完脸白幼玲往脸上拍了两把凉水,拍得啪啪响,然后拿毛巾胡乱擦了一通,擦完了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凑近看自己的鼻头。“姐姐我鼻子上是不是长了个包。”

    白幼玲又有点犹豫。“一个够吗。”

    白幼玲盯着姐姐的后颈看了两秒,然后打了个哈欠。

    “唔唔。”白幼玲嘴里含着泡沫,含糊地说了句什么。

    白清漓站在她旁边,用皮筋把头发扎起来。她扎得随意,几缕碎发从耳后跑出来,垂在脖子旁边。扎完拿起梳子,顺手把白幼玲脑袋按低了一点,给她梳了两下头发,把翘起来的那撮按平了。

    天花板上有一小块水渍,形状像只趴着的猫。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发现这只猫的尾巴比昨天长了一点。大概是昨晚又漏雨了。

    走到公交站,车还没来。白幼玲把最后一口煎饼塞进嘴里,用纸巾擦了擦手指,又擦了擦嘴,然后把纸巾团起来扔进垃圾桶。扔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头上还沾着一点酱,伸舌头舔了一下。

    “真的?”

    “别说话,漱口。”

    白清漓回头看了一眼,走过去帮她把裤子往上提了提。“你昨天穿的时候也这样。”

    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那你就冻着。”

    “今天谢谢你。”

    “想吃煎饼?”

    “姐姐。”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点,还伸出手指头戳了戳白清漓的脸颊。

    白幼玲一骨碌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被风吹过的鸟窝,两边的头发炸开,中间的趴在头顶上。她伸手胡乱抓了两把,抓下来两根掉发,往枕头边一扔,然后扭头看白清漓。

    白幼玲又对着镜子照了照那个小红点,用指甲轻轻抠了一下,抠红了,又赶紧收手,跟在白清漓后面出了洗手间。

    “我喝得可多了。”

    摊主手脚麻利,两分钟就摊好了两个,分别装在纸袋里递过来。白幼玲接过来烫得左手倒右手,嘴里呼呼吹着气,咬了一大口。煎饼皮软乎乎的,鸡蛋嫩,薄脆咔嚓一声在嘴里碎开,辣条的味道窜上来,她眯起眼睛。

    “姐姐晚安。”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清楚楚。白清漓的后颈动了一下,肩膀跟着缩了缩,没醒。白幼玲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给她盖住肩膀,然后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那就少熬夜。”

    “嗯……”白幼玲看着摊子上的面糊在铁板上摊开,打上一个鸡蛋,撒上葱花和香菜,刷上酱,裹上薄脆,铲子一翻一折,装进纸袋里递给了前面的顾客。她咽了口口水。

    窗帘没拉严,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天刚亮没多久,灰蓝色的光从缝里挤进来,薄薄地铺在床头。

    “不早了姐姐,我们今天要去看奶奶的。”白幼玲跪坐在床上,伸手去拽白清漓的胳膊,“你昨晚自己说的,今天早上起来去看奶奶。”

    没反应。

    “别舔,脏。”白清漓把她的手拍开,从包里翻出一张湿巾递给她。

    白幼玲凑过去,脸凑到她枕头边,小声喊:“姐姐。”

着白清漓进了屋。两个人换了睡衣,白幼玲先钻进被窝,白清漓关了灯,也躺下来。

    “等等我!”白幼玲还在穿袜子,单脚跳着把另一只袜子往脚上套,套好了又弯腰系鞋带。她穿的是那双帆布鞋,昨天在游乐园湿透了,晾了一晚上干了,鞋头有点发硬。她跺了两下脚,觉得还行,跟在白清漓后面出了门。

    白幼玲吸了吸鼻子。

    “姐姐姐姐姐姐。”白幼玲来了劲,两只手一起上,捏住白清漓的鼻子。

    白清漓还在睡。侧躺的姿势,一只手压在脸下面,另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睡相很安静,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阴影。睡衣是件旧的浅灰色短袖,领口洗得有点松,顺着肩膀滑下去,露出一截锁骨和肩头。

    白幼玲咕噜咕噜漱了口,把水吐掉,用毛巾擦了嘴。“我说谢谢姐姐。”

    白幼玲确实没穿,光着脚啪嗒啪嗒跑到洗手间门口,又跑回来,在地砖上跺了两下脚,脚底板被冰得红红的,十个脚趾头轮着往下点,像在弹琴。最后还是白清漓从床边把拖鞋踢过去,她嘻嘻笑着踩进去。

    白幼玲瘪了瘪嘴,把T恤往下拽了拽,盖住肚子。

    “我睡得可早了。”

    “穿这条。”

    “那我要吃肉包。”

    白清漓没理她,把自己的牙刷了。

    白幼玲接过来,往腿上套,套到一半卡在胯上。“姐姐,是不是缩水了。”

    “嗯。”

    “都亮啦,你看。”白幼玲伸手把窗帘又扯开了一点,更多的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都照得亮堂堂的。灰尘在光里飘着,细细碎碎的。

    “那就买一个。”

    换衣服的时候白清漓从衣柜里拿了两件干净T恤,一件白的扔给白幼玲,一件浅灰的自己套上。裤子是昨天晾在阳台上的牛仔裤,干了,白清漓收回来叠好放在床上。

    两人排在队伍后面,白幼玲踮着脚往前看,嘴里念叨着“加两个蛋”“要不要加辣条”“薄脆多放一点”。白清漓站在旁边没说话,等排到了,白幼玲点了一个加两个蛋加辣条加薄脆的,白清漓自己点了一个正常不加东西的。

    白清漓凑过去看了一眼,鼻尖上确实有个小红点,不明显,但凑近了看得出来。“上火了,多喝水。”

    白幼玲先挤了牙膏,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刷牙。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炸得跟个刺猬似的,她一边刷一边用手按,按下去翘起来,按下去翘起来,按了四五次,放弃了,由着它翘。

    “几点了。”

    白幼玲不吭声了,使劲把裤子提上去,扣好扣子,肚子那里勒出了一小圈软肉。她低头捏了捏,叹了口气。

    白清漓没说话,过了几秒,翻了个身。

    “我睡不着了嘛。”白幼玲已经从床上蹦下去了,光着脚踩在地砖上,脚趾头一缩,“嘶,地好凉。”

    白清漓的眉头皱了一下,偏了偏头,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不想穿。”

    “不够再买。”

    白幼玲扭头看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起来按亮。“七点二十。”

    两人继续往公交站走。白幼玲一只手拿煎饼一只手在下面接着掉下来的碎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白清漓也吃着自己的,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走了。”

    “去医院路上买。”

    “姐姐。”

    白幼玲在被窝里动了动,脚丫又伸过来,脚趾头碰了碰白清漓的脚踝。白清漓没缩回去,也没说什么。

    “没事,明天就没了。”白清漓说。

    白清漓终于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眼睛还没睁开。她抬起一只手挡在眼前,缓了好几秒,才把眼皮掀开一条缝。

    “姐姐,我们吃了早饭再去医院吧。”

    “睡觉。”

    白清漓自己也穿好了,拿了钥匙和手机塞进包里,又从桌上把保温杯收进去。昨天泡的柠檬水还没喝完,她拧开闻了闻,没坏,又拧紧了放进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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