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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窈抱住胳膊,慢慢地散步过去。

    “嗯?”

    “别把鼻涕往我衣服上擦。”

    被揭穿。杜窈立刻推开他, 红着脸把头扭到一边, 气闷——不是喜欢她么, 抱一抱还要卡时间。

    转头看程京闻,“现在……”

    “你怎么会在这呀?”

    尽管从他嘴里得知母亲的关怀,还是抗拒回家时并不舒服的气氛。

    他周身的气场莫名冷淡下来。

    杜窈轻抿了下嘴, “可她不该这么叫你。”

    从前在国外也遇见过几次这样的情况。只要不把眼神对上,他们也会没劲儿地放过,去挑选下一个捉弄的目标。

    “嗯?”

    顺着号码,找到一间门面漆黑的房间。开门,到底还是拿余光偷偷看了看身后。

    一只绿色的啤酒瓶碎在她脚边。

    “不想。”杜窈下意识。

    长发的姑娘伏在高大英隽的男人怀里,肩膀耸动, 细微的啜泣声。

    蚊虫声窸窣, 偶尔有路过的行人,看一眼长椅上相拥的情侣。

    时近凌晨,程京闻拉着她的箱子,就近找了一间二十四小时旅馆。

    电梯抵达楼层。

    “不是说过了,”他看杜窈一眼,灰蓝的瞳底掠过一道细小的光,“你妈打的电话。”

    到底喜不喜欢她啊?

    后知后觉的羞赧。

    “……只剩一间了,先生。”

    “无所谓,”程京闻不甚在意。低头看她,“刚才在哭什么?”

    但是程京闻竟然把她划进所有普通可怜姑娘的范畴——只要是一个女孩给他打电话,他就都愿意乘飞机去到她们边上,由着她们抱起来哭么?

    直到跑进便利店,她才敢停下发软的腿。呼吸急促,肺腑生疼。一种缺氧的感觉让她没力气再站直,弓下身,手掌撑在膝盖上,头发散在冷汗直冒的肩背,盖过她不住喘息的脸。

    男人勃然大怒,狠狠一巴掌扇过来,“臭婊/子,等老子待会上床不弄死你!”

    “滚开。”

    程京闻从前教过她,这里挨一下,整条腿都会麻住。

    “可是,你其实也可以不来。”

    看他冷白的手指搭在行李箱奶油黄色调的拉杆上,也像吃了一团奶油,轻飘飘的甜。

    今天势必要在南城待一晚。

    月色清朗。www.yywenxuan.com

    这会儿平复下来,能清晰地感受程京闻呼吸与肌肉线条的起伏。

    杜窈讲话声也静下来。

    杜窈一脚踢上他小腿骨。

    杜窈从他手里拽过箱子和房卡,“现在我够安全了。程先生,任务完成就请回吧——房钱和机票钱会转给你的,再见。”

    她是束手无策的学者,只能亟待命题本身给她答案。

    杜窈委屈地噘了下嘴。

    “……杜窈。”

    程京闻拍了下杜窈的脑袋, 声音里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哎,”男人挡在她面前,捉弄兔子似的左右两下,“美女,别急着走啊。”

    杜窈脚步加速,把脸侧的头发拨散,拢起厚厚的开衫。想快点儿离开这片乌烟瘴气的区域。

    “谢谢你,”她说,“下次不用了。”

    她头也不回地拐进走廊里。

    前台结结巴巴地改口。

    杜窈趁机跑开。

    杜窈眉心蹙得更深,往后避开。

    “骗人,”杜窈说, “我才见过她。”

    即便程京闻不说因为喜欢在乎,也该是担心挂记云云。

    在地图上搜索,往前再直走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乌缎似的长发底下一张小脸。在惯出美女的南城,依旧是拔尖的漂亮。

    “spark club,”她抬眼看了看匾牌,依旧轻飘飘地讥诮,“这么喜欢聚众淫/乱,警察怎么还没查封?”

    “那走吧,”他瞥一眼,“推着行李箱到处跑也不嫌麻烦。”

    杜窈心里吓了一跳。

    后脑勺突突地痛,猜是低血

    悄悄转头,看他略显疲倦的眉眼。心里软软的,抿住翘起的唇角。

    “两间房。”他对前台说。

    前台愣了一下。

    值夜班的店员迟疑地从隔板后走出来,“你……没事吧?”

    这一个问题就像一桩悬而未决的猜想命题。有例子佐证,也有例子驳斥。

    再向前,终于听见隐约震耳的电音声,与霓虹灯管里红得刺眼的光一并充斥在午夜荒凉的空气里。颓靡的狂欢。

    杜窈嘴唇发干。

    程京闻若有所觉地转头。杜窈立刻很乖地拿上眼睑看他,眨了两眨。

    杜窈张了张嘴,肺里缺氧的窒息感更强,答不上他的话,只能朝他摇摇头。

    “七八个男人,你也喜欢?”

    “反正——”她咕哝一声,“我一个成年人又不会出什么事,你没必要来。”

    手臂没松, 紧紧地抱着程京闻的腰, 隔一层羊毛衬衫都能触及的精瘦与力量感。无与伦比的安定。

    还记得来时旅馆边有一家超市,拿起手机和房卡下楼。

    果不其然。男人顿时哀嚎一声,膝盖一软,扑通跪在了水泥地上。

    面上神色依旧平静,握紧开衫的手指发白,脚步不停。

    杜窈立刻仰起脑袋,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眼睛通红, 倒并不再掉眼泪了。

    杜窈没听见自己想要的答案。

    又看了看男人手里的行李箱。

    “行。”他说。

    “你想不想回家?”

    这条路上该有一间club。

    没走两步,耳边细微的破风声。

    月悬中天。

    “你……为什么要来呀?”

    程京闻笑, “不哭了?”

    吸了吸鼻子,打开手机,去看最近一趟回上京的飞机。明天早上八点。

    一个后鼻音被拽得有些长,尾调上挑。

    杜窈愣了愣。

    杜窈吱一声,乖乖站起来。

    男人嬉皮笑脸地朝她吹一声口哨,“妹儿,一个人?”

    她不想一个人待着。

    “你哭成这样,叫没什么事?”

    嘴里油腔滑调地开着荤,“哥哥滚了晚上谁来陪你,指头姑娘?多没劲儿啊。”

    杜窈顿时在他身后祈求式地双手合十,对前台指了指他们两个,再比一个一。

    男人顿时心痒地去碰她的肩膀。

    杜窈站在程京闻的左边。

    床头柜的灯是冷冷的青白。

    没搭腔,兀自绕开他,往前走。

    清泠泠的嗓音。

    他嬉笑的神色便僵了片刻,“你他妈玩我呢?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视野里多了一双球鞋。

    程京闻叹一口气,“要我学给你听么?‘……小杂种,是不是又勾搭我女儿了?她一个女孩子突然跑来南城,在外面,有什么三长两短, 你公司也别开了。’云云。”

    杜窈开了空调,把被子裹在身上,还是手脚冰凉。鼻子痒,打了个喷嚏,眼眶也湿漉漉起来。

    杜窈揪住他后背的衬衫, 略微粗粝的布料团在掌心,少女的心事也尽数蜷在这个怀抱里。

    杜窈顿时气鼓鼓地把门一甩。

    -

    “但……”

    尤其是那股不笑时的冷清气儿,搁在这张甜糯的脸上,很难不激发男人的征服欲。

    脸颊被风刮得生疼,急促的呼吸里灌满了萧肃的寒潮。

    “还是心疼你。”他说。

    脸颊更低地贴在他的胸膛前。

    已经关门了。

    “……没什么。”

    绵绵的声音从胸口的一片潮湿里飘上来, 有点儿哑。

    空无一人。

    “朋友——”男人笑,“一块儿玩玩。”

    杜窈便又把脑袋埋回去。

    店员看她状况太差,不敢走开,很手足无措地站在边上,“要不要喝点水?”

    似乎窥破了她的心思。

    “你妈给我打的电话。”

    在被窝里翻腾了一会,杜窈有些饿了。

    仅仅因为没有人陪就哭了十几分钟, 杜窈觉得这个理由未免有些丢人。

    鼻尖儿通红的漂亮姑娘睁着一汪水洗似的瞳仁,神色可怜地望他。

    杜窈走几步,便看见形形色色的男女往来,发色晃眼,在凌晨的马路上大笑。

    “杜窈,”程京闻淡声打断她,“虽然我不算什么好心人,但至少,还没混账到放一个打着电话哭了三分钟的姑娘在外面不管。”

    白皙的手指绞着开衫的边,浮起一点儿毛,又被她压下去。

    杜窈蹙了下眉。

    还是对着杜窈讲得,她便有些心虚地把视线移开。

    “我朋友就在前面,”她深吸一口气,“这么晚,我要是没过去,他们会找我的。”

    “还不撒手?”

    很狭小,放进杜窈二十八寸的箱子,便不剩什么空间。

    程京闻最听不得她这幅语气。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杜窈……”

    办完手续,两人一前一后进电梯。

    草草地洗漱完,便把自己扔进并不柔软的被褥里。小旅馆,空气里都是潮潮的霉味,天花板的角落有灰色的斑。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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