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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张口,便看见门口蹲着的几个人里,走出来一张油腻轻浮的熟脸。

    “不是因为打电话的人,”他挑眉,“是因为电话里提到了你。不然是个人要我来,我都会来么?闲的。”

    没来得及大骂,脸被程京闻的脚踩住,重重地碾下去。

    杜窈怔在原地。

    似乎听见鼻梁骨折断的声音。男人顿时在地上不住地抽搐挣扎,发出痛苦的哀嚎。

    “……胡说。”

    还在想程京闻刚才的回答——

    杜窈抬起头,不满地看他一眼。

    “你别动。”

    杜窈心里窝气,才懒得和他打哑谜。

    杜窈心不在焉地举起勺子,舀了一勺沾满酱汁的饭,送进嘴里。

    “你出了事,”他讲话的语调甚至没有一点起伏,“我和老爷子交代不了。”

    才明白过来她在发什么脾气。总算眉眼舒朗,一扫郁沉。

    沉冷的嗓音雾似的浮在她头顶。

    “杜窈,”他喊她的名字,“因为是你在南城,所以我才来。”

    他又是从天而降。

    手指碰在冰凉的塑料盖上,一层薄雾。

    “嗯?”

    肩并肩,一路。

    “给她一杯甜豆浆。”

    男人啐了一口,“册他妈的当老子不存在啊还聊上了?等下,上床陪我有得聊——”

    杜窈点一下头。

    “下一个?”

    -

    杜窈低头再草草扒拉两口收尾。程京闻站起身,她便拎起装零食的塑料袋,跟在他身后,离开了便利店。

    “你没事吧?”

    杜窈不高兴地噘了下嘴。

    水痕在玻璃上挂了歪歪斜斜的一道。偶尔有客人进来,门开,便卷进一股雨后泥土潮湿的清涩气。

    程京闻坐在椅子上。

    杜窈一愣。

    片刻,程京闻冷不丁问。

    又是这套说辞。

    “程京闻,”杜窈的脚尖儿拍了两下地,“我们又是什么关系,能要你说来就来?”

    “没事。”

    杜窈跪坐在床边,把他手上的伤口清理干净,用棉签涂上碘伏。

    月色清寒。

    他收回手,“怎么了?”

糖发作了——一天只吃了半块红薯,剩下的全落在了路边的椅子上。

    动作很轻。和翕动的睫毛一样。

    杜窈甚至没来得及躲去墙角,便看程京闻结束了这一场压倒性胜利的战斗。

    她在心里委屈地埋怨。

    笑得阴恻恻,“打了老子还敢回来啊妹儿——噢,还找了个帮手?”

    可才刚闹过别扭。杜窈把脸颊藏在发间,别开肩膀,没要程京闻扶。

    怀里的气泡水砸在地上。

    程京闻的目光落在她发白的嘴唇上。

    “……那儿一定也很大。唉,好想试试,不知道这么极品的能有多爽。”

    程京闻蹲下去,捡起地上乳酸菌味儿的气泡水。递给她,“你理解错意思了。”

    杜窈简略和他说了情况。

    程京闻没有说话。杜窈起先便只当他不放心,要送她回旅馆——

    “什么啊,”杜窈不满,“你自己说的,‘因为你妈的电话’。”

    “你要去哪?”

    细小的伤口并不多。杜窈下床,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好了。”

    杜窈一怔,下意识拉住程京闻的衣角,“等下——”

    “听说是二皮头在路边看上个妹妹,动手动脚嘴贱两句,结果踢到铁板了嘿。”

    “这男的什么来头——你看见没,他刚才那几下子,有点东西。”

    “你们男人真没劲儿,他脸多帅呀。这么有力气,床上一定也很够味……”

    “嗯?”

    蓝灰色的眼睛望过来。

    没有征兆地出现在每一次需要他的时候。

    “……真是,不要命的打法。够狠。”

    与他同行的四五名壮汉都愣在原地——不知道究竟是被眼前的人狠厉的出手震住,还是仅仅没反应过来。

    见他们人多,杜窈悄悄扯了扯程京闻的衣服,“走吧,不要跟这种人浪费时间。”

    翘起来地脚尖不小心踢到程京闻,引来他疑问的一眼,“怎么了?”

    “嘻嘻,我看他腰挺像公狗腰的。”

    骨碌碌地滚到程京闻的脚边,立刻,涌起绵密细小的泡。

    刚低一低眼,便看见他衬衫袖口挽起的右手臂一片淤青,手掌骨节处也都有血。

    “操他大……啊!”

    愣愣的。可能是太晚,也可能是还没喘过气来,她消化这几十个字,用了好一会。

    他一句话没说完,脑袋被程京闻一拳砸到坚硬的水泥路面上。

    强忍着不舒服,“有没有甜……”

    杜窈踮起脚尖儿,往他身后看。

    “爱说不说。”

    程京闻有时拿玩具逗麻薯,它会伸出粉粉的肉垫打他,也露出这样的神情。

    “所以,也不在你需要的照顾范围内。”

    “你的手……”

    她瘪嘴,“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眼眶发烫,视野一点一点地模糊。便利店白色的地面,洇出几点淅淅的雨渍。

    -

    只听嗓音,都能轻易认出程京闻——

    尽管这样说,杜窈还是执拗地去药店买了一瓶碘伏和红花油。

    程京闻略怔。

    午夜飘了点雨。

    程京闻莫名其妙,不知道哪里又惹她发脾气了。但至少现在愿意与他说话,便问,“你刚才来便利店遇上什么事了?”

    “吃完饭了吗?”

    “我给你上完药再去吧,”她耳尖红得滴血,脑袋深深埋下去,“……当作,感谢。”

    “没事,”他说,“不够看。”

    漫不经心地朝他们瞟一眼。

    “你自己已经回答过两次了。”

    “可是……”

    “走了,”他说,“别再乱跑了。”

    便听见程京闻慢悠悠地叫她,“护士小姐,我这胳膊怎么办?”

    “你觉得,”他沉吟片刻,“我是因为你母亲打的电话才来的?”

    “走吧,”程京闻拨她的脑袋,“叫了救护车,别担心。”

    程京闻眉眼一点无奈,“你还没有懂么?”

    “你自己拿红花油搽呀。”

    避免刚才的狼狈样子被他看轻,还强行提起得意的语气,绘声绘色地讲了一出单身少女智对变态的戏码。

    “我看别人是双手搓热再上淤青的地方,”他看起来真挺为难的模样,“我做不到

    刚刚怎么不来呀?

    他身边四五个人都站了起来。

    程京闻无声地叹一口气。

    杜窈蹲下身,拿起一瓶苏打水。低低的声音平静地和气泡一起上泛。

    她顿时不解气地再踢了一脚,“没事。”

    一股莫名的强烈的酸涩在杜窈的心里横冲直撞,把才伪装的镇定与冷静撞得粉碎。

    -

    “……最后他被我揍趴了。”

    杜窈:“我妈给你打电话了吗?”

    杜窈脚尖一碰,鞋跟别扭地摩擦地面。

    可程京闻的脸色依旧愈发的沉,杜窈说书的声音也干巴巴地弱下去。

    “——砰!”

    程京闻回身,捏了下她的手腕。

    “便利店。”

    乌亮的杏眼微睁,很像佯怒嗔怪的猫。

    她这话说的时候已经没有底气,几乎听不清楚了。

    程京闻拎着塑料袋送她到旅馆门口。

    “我操什么情况?”

    “没怎么。”杜窈去货架里挑零食。

    倒地呻/吟的六个人里,最开头那个男人满脸是血,被打得最惨。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太出来了。

    还在想接下来该说什么留住他。

    “等下躲远点。”

    可他只是轻轻笑了一声,说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吃完了。”

    杜窈抱着饭在原地听完了。

    边上原本抽烟吹风的客人也已经全缩回了club里面,与更多听见动静的人一起看热闹,议论纷纷。

    “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

    杜窈脸颊发红,几乎是捂着耳朵小跑到程京闻身边。

    问她,“哪个人?”

    明明才抽过烟,程京闻的嗓子又痒起来。手不经意一动,棉签上的药涂在手指上,拖出一道棕色的痕渍。

    他平静地从口袋里拿一根烟,手里的火光映亮肃杀的眉眼。

    “啧啧,活该。”

    “你问问不就知道了——喂,妹妹,你男人床上一晚几次啊?”

    直到程京闻停在了club门前。

    又是一只酒瓶子砸过来,程京闻挥手挡开,摔碎在地上。

    他蹙眉,“没有。”

    杜窈不冷不热地开口。站起身,从冷柜拿了最后一份黑椒牛柳便当。

    红枫被凛冽的风吹动,树影婆娑。火红的枫叶卷一片划过程京闻的身侧。

    这会儿杜窈心里想只要程京闻多说半个字,她都不会再不要脸面地留他。

    似乎能看穿她的心思,又并不点破。由她拉着,等待接下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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