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我那不是人的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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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远借口肚子不舒服没跟着我们进屋，变老了的沧玉也没进屋，我的余光里，他们沉默以对。
我:「！」
药里有安定的成分，药效一上来，我就睡了。
一个有先天性心脏缺陷又有哮喘病的人，情绪激动是很危险的事——极致的欢愉、悲伤、怒火、羞愤等等，于我而言是要命的奢望。
有钱能使鬼推磨，领养手续我都偷摸办好了，我死后委托人会直接把孩子给爸妈送去。
可是，出院这种事我还能从爸爸那争取一下，见还海方丈这事我的反对无用。
「啊？」我很震惊。
我早做好死亡的准备，连我死后爸妈怎么走出悲伤都计划好了——他们不缺钱，没了一个女儿，还可以有别的孩子。
卫生间传来水声，掩盖住低声的呜咽。
小师傅说，方丈近几年身体愈发不好，只能在禅房见客。
抵达还海方丈所在的海普寺，已经是早上十点的事了。
我闭了闭眼，擦干脸，将床头柜上乱七八糟的药给吃了。
这十几年来我都控制得很好，最近却频频失控，现在都到需要吃药控制的地步了。
母上表示理解:「方丈已经是百岁高龄，不便走动，我们懂得，还请师傅带路。」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话落，本来就不会削苹果的人伤了手，见了血，我连忙扯纸巾捂上。
顾远抬头，放下鱼罐头，见我要起身伸手想扶，我推开了。
沉默无言，呼吸渐重。
他失去鲛珠十八年的痛苦，我无法弥补，只能在死后将鲛珠归还。
顾远想见沧玉，他的内心告诉我，沧玉偷了鲛珠之后一直在躲着不见他，姐弟两人有十几年没见了。
父母不知道我能活到现在的原因，可还海方丈是知道的。
但这个口终究是要开的。
在和顾远结婚前，委托人已经找到了适合的孩子，我去见过，那孩子不满一岁，哭喊很大声，很健康。
「你和妈不累么？」
他已然哽咽，我的心脏又开始揪着疼。
这姐弟两的关系看上去奇怪又别扭
一年前，我便托关系寻找合适的孤儿，三岁以内，男孩，身体健康。
「哦。」我摸上源源不断散发凉意的鲛珠，思索着和他说鲛珠的事，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顾远若无其事收回手:「妈从寺庙回来后，爸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两人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就动手了，现在在护士站。」
爸爸醉酒时尚且可以放任自己在人前大哭，清醒时连哭都是藏着的。
「爸，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我的，对吧？」
救我，鲛珠无法重新属于他。
我不由得转头看了他一眼，直觉告诉我，这事不简单。
母上的激动溢于言表:「还海方丈要见你，他一定是有能救你的法子了！」
爸爸泄了气。
可是看着头上又添了白发的男人，开口便格外艰难。
我还没消化这个信息，就被母上一把拉了过去:「洛欢愉，你一个劲盯着人家看什么？眼珠子都快贴上去了。」
胸前的鲛珠散发凉意，维持着我所剩不多的时间。
我无意深究，只想和家人安稳快乐的度过接下来的时光，但是显然，还海方丈并不想让我稀里糊涂地离去。
母上拿着手机，红着眼跑进来:「欢愉！」
顾远呢。
「洛欢愉，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整个人都陷入无尽的纠结之中，想救我，也想拿回鲛珠回归族群。
谁又能彻底断了七情六欲呢？
「我和你妈都没放弃，你要放弃了，是么？」
拿回鲛珠，都不用等一个月，我现在就能一命呜呼。
「她喜欢，我还有精神，就陪着玩了。」还海方丈解释时，嘴角都有了弧度。
窗帘没拉紧，有暖黄的阳光照进屋内，分不清是朝阳还是夕阳。
就像沧玉说的，顾远没动过心，对男女之情一窍不通，不知道自己动心，可能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你要丢下我们了，是么？」
他对我动的感情，我也无法回应。
他很老了，眼皮抬不起来了，眼是半睁的:「十八年眨眼就过了，这一天来的真快啊。」
能救我的只有鲛人的鳞片，难道是沧玉见我「拿不下」顾远，打算退而求其次用自己的鳞片救我？
坐下后，我才发现木桌上有一盘下到一半的飞行棋:「看不出来方丈还喜欢玩飞行棋啊。」
二十多年来时常提心吊胆，怎么会不累？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还是被顾远吵醒的，他最近的心理活动实在太频繁了。
这原本没什么，顾远却在听到百岁高龄的时候笑了，他略带讽刺的心声同步传到我脑子里:人类寿命最长不过百年，沧玉也是下的了手，怕是拔光了鳞片才让还海活到今日。
她的皮肤苍老下垂，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清澈。
「没什么。」我赶紧摇头，跟着母上进屋，只是路过老婆婆时，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只是情绪稍一激动，心脏和肺部几乎要炸开一般。
还海方丈抬手将窗户开的更大了些，指着对面的座位示意我落座。
我把什么都计划好了，包括结婚对象——门当户对，不缺女人，没有感情，只是因为合适才结婚，这样就算我没了也不耽误人家。
我还没忘记还海方丈和沧玉是一伙的。
爸爸高兴得顾不上脸上的抓伤，他笑得龇牙咧嘴:「我先去把车开过来，老婆你帮欢愉收拾收拾。」
生命最后所剩的时间，我不想浪费在医院。
爸爸推开我站起身，纸巾落到地上，他将削了一半的苹果被扔回果篮。
我叫他:「顾远。」
爸爸勉强笑着:「当然了。」
感知到他莫名松了口气，我:「……」
眼前的老婆婆，细看还能看到脸上的老人斑，这是沧玉？
事情似乎在朝着我不可预料的方向发
进了屋，空气中若有若无檀木香钻入鼻腔，我见到了许久未曾见的还海方丈，手捻佛珠嘴念经，皮相老态眼浑浊，看人时总带悲悯，似乎和普通的老和尚没什么区别。
好一阵兵荒马乱。
我下意识地看向顾远，却见他从衣柜里找出一套长衣长裤:「穿这身吧，暖和还防蚊子。」
他努力地挺直腰身，想要维持我记忆中高大的父亲形象，转身离开时却还是坨了背。
爸爸放下公司的事，每天来医院，一待就是一整天。
「欢愉，我和你妈只生了你一个，我们只有你，你知道的啊！」
「欢愉……」顾远刚开口就被开门声给打断了。
母上迫切地问着能救我的法子，还海方丈只含笑摇头，说想和我单独聊一聊，母上和爸爸便只能按捺住焦急，先去前殿拜佛了。
接着我又听到:沧玉上了岸，现在应该和还海在一块。
老婆婆像是不知道我们会来一般，愣在门口，在看到顾远时，她眼神闪烁地扭过头。
母上依旧每天坚持烧香拜佛，只是隔三差五就会跑到庙里，寄希望于早已闭门不见客的还海方丈。
因为一个必须要精心照顾才能活下去的女儿，他们没有要第二个孩子。
这些药治不好我，但能缓解病痛，让人没那么难受。
「不要，我不去。」
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人:「我爸妈呢？」
我自私且理所当然地认为——既然注定死亡，就没必要再多让一个人伤心。
10
顾远的声音紧接着在我脑海响起:她居然变成这幅鬼样子。
「沧玉？」
顾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手里吃到一半的鱼罐头皱眉。
他看着空落落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这老婆婆是沧玉！
「我想出院。」
开门的不是还海方丈，而是一个穿着素衣的老婆婆，满头白发，一脸皱纹，我见她有些眼熟，便多看了两眼。
我欠顾远的还不清。
乱想中，我们越过吵闹的前院，停在一扇门前，小师傅抬手敲门，好一会儿门才开。
医生看着我的病历紧锁眉头，父母哭肿了眼。
沧玉做了坏事良心不安躲他，这不奇怪，奇怪的是，顾远似乎一点也不生沧玉的气。
药太多了，什么药是治什么病的，我也记不住，就记住了哪个包装的该吃多少。
。
我那时候想的很简单，如果结婚后我还是没能活下来，爸妈多了个孩子，没有多少精力悲伤，老了也不会无所依，如果我幸运地活下来，那我就多了个弟弟。
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我一点都不想当沧玉的棋子。
只是他口中的对象……
「方丈。」母上双手合十拜了拜，我和爸爸也跟着一拜，方丈还以一拜，便将目光放到我身上。
直到现在，我都没和顾远坦白自己能听见他的心声。
「快去快去。」母上挥挥手，随后不容拒绝地把我从床上拉起来，「想出院可是你自己说的，我现在同意了，你赶紧给我换衣服去。」
出院没几天，我又进了医院。
可偏偏出了顾远这个意外。
「我也想活着，可是爸爸……」我要费很大力气才能喘上一口气，「活着真的很累。」
] 顾远借口肚子不舒服没跟着我们进屋，变老了的沧玉也没进屋，我的余光里，他们沉默以对。
我:「！」
药里有安定的成分，药效一上来，我就睡了。
一个有先天性心脏缺陷又有哮喘病的人，情绪激动是很危险的事——极致的欢愉、悲伤、怒火、羞愤等等，于我而言是要命的奢望。
有钱能使鬼推磨，领养手续我都偷摸办好了，我死后委托人会直接把孩子给爸妈送去。
可是，出院这种事我还能从爸爸那争取一下，见还海方丈这事我的反对无用。
「啊？」我很震惊。
我早做好死亡的准备，连我死后爸妈怎么走出悲伤都计划好了——他们不缺钱，没了一个女儿，还可以有别的孩子。
卫生间传来水声，掩盖住低声的呜咽。
小师傅说，方丈近几年身体愈发不好，只能在禅房见客。
抵达还海方丈所在的海普寺，已经是早上十点的事了。
我闭了闭眼，擦干脸，将床头柜上乱七八糟的药给吃了。
这十几年来我都控制得很好，最近却频频失控，现在都到需要吃药控制的地步了。
母上表示理解:「方丈已经是百岁高龄，不便走动，我们懂得，还请师傅带路。」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话落，本来就不会削苹果的人伤了手，见了血，我连忙扯纸巾捂上。
顾远抬头，放下鱼罐头，见我要起身伸手想扶，我推开了。
沉默无言，呼吸渐重。
他失去鲛珠十八年的痛苦，我无法弥补，只能在死后将鲛珠归还。
顾远想见沧玉，他的内心告诉我，沧玉偷了鲛珠之后一直在躲着不见他，姐弟两人有十几年没见了。
父母不知道我能活到现在的原因，可还海方丈是知道的。
但这个口终究是要开的。
在和顾远结婚前，委托人已经找到了适合的孩子，我去见过，那孩子不满一岁，哭喊很大声，很健康。
「你和妈不累么？」
他已然哽咽，我的心脏又开始揪着疼。
这姐弟两的关系看上去奇怪又别扭
一年前，我便托关系寻找合适的孤儿，三岁以内，男孩，身体健康。
「哦。」我摸上源源不断散发凉意的鲛珠，思索着和他说鲛珠的事，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顾远若无其事收回手:「妈从寺庙回来后，爸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两人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就动手了，现在在护士站。」
爸爸醉酒时尚且可以放任自己在人前大哭，清醒时连哭都是藏着的。
「爸，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我的，对吧？」
救我，鲛珠无法重新属于他。
我不由得转头看了他一眼，直觉告诉我，这事不简单。
母上的激动溢于言表:「还海方丈要见你，他一定是有能救你的法子了！」
爸爸泄了气。
可是看着头上又添了白发的男人，开口便格外艰难。
我还没消化这个信息，就被母上一把拉了过去:「洛欢愉，你一个劲盯着人家看什么？眼珠子都快贴上去了。」
胸前的鲛珠散发凉意，维持着我所剩不多的时间。
我无意深究，只想和家人安稳快乐的度过接下来的时光，但是显然，还海方丈并不想让我稀里糊涂地离去。
母上拿着手机，红着眼跑进来:「欢愉！」
顾远呢。
「洛欢愉，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整个人都陷入无尽的纠结之中，想救我，也想拿回鲛珠回归族群。
谁又能彻底断了七情六欲呢？
「我和你妈都没放弃，你要放弃了，是么？」
拿回鲛珠，都不用等一个月，我现在就能一命呜呼。
「她喜欢，我还有精神，就陪着玩了。」还海方丈解释时，嘴角都有了弧度。
窗帘没拉紧，有暖黄的阳光照进屋内，分不清是朝阳还是夕阳。
就像沧玉说的，顾远没动过心，对男女之情一窍不通，不知道自己动心，可能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你要丢下我们了，是么？」
他对我动的感情，我也无法回应。
他很老了，眼皮抬不起来了，眼是半睁的:「十八年眨眼就过了，这一天来的真快啊。」
能救我的只有鲛人的鳞片，难道是沧玉见我「拿不下」顾远，打算退而求其次用自己的鳞片救我？
坐下后，我才发现木桌上有一盘下到一半的飞行棋:「看不出来方丈还喜欢玩飞行棋啊。」
二十多年来时常提心吊胆，怎么会不累？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还是被顾远吵醒的，他最近的心理活动实在太频繁了。
这原本没什么，顾远却在听到百岁高龄的时候笑了，他略带讽刺的心声同步传到我脑子里:人类寿命最长不过百年，沧玉也是下的了手，怕是拔光了鳞片才让还海活到今日。
她的皮肤苍老下垂，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清澈。
「没什么。」我赶紧摇头，跟着母上进屋，只是路过老婆婆时，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只是情绪稍一激动，心脏和肺部几乎要炸开一般。
还海方丈抬手将窗户开的更大了些，指着对面的座位示意我落座。
我把什么都计划好了，包括结婚对象——门当户对，不缺女人，没有感情，只是因为合适才结婚，这样就算我没了也不耽误人家。
我还没忘记还海方丈和沧玉是一伙的。
爸爸高兴得顾不上脸上的抓伤，他笑得龇牙咧嘴:「我先去把车开过来，老婆你帮欢愉收拾收拾。」
生命最后所剩的时间，我不想浪费在医院。
爸爸推开我站起身，纸巾落到地上，他将削了一半的苹果被扔回果篮。
我叫他:「顾远。」
爸爸勉强笑着:「当然了。」
感知到他莫名松了口气，我:「……」
眼前的老婆婆，细看还能看到脸上的老人斑，这是沧玉？
事情似乎在朝着我不可预料的方向发
进了屋，空气中若有若无檀木香钻入鼻腔，我见到了许久未曾见的还海方丈，手捻佛珠嘴念经，皮相老态眼浑浊，看人时总带悲悯，似乎和普通的老和尚没什么区别。
好一阵兵荒马乱。
我下意识地看向顾远，却见他从衣柜里找出一套长衣长裤:「穿这身吧，暖和还防蚊子。」
他努力地挺直腰身，想要维持我记忆中高大的父亲形象，转身离开时却还是坨了背。
爸爸放下公司的事，每天来医院，一待就是一整天。
「欢愉，我和你妈只生了你一个，我们只有你，你知道的啊！」
「欢愉……」顾远刚开口就被开门声给打断了。
母上迫切地问着能救我的法子，还海方丈只含笑摇头，说想和我单独聊一聊，母上和爸爸便只能按捺住焦急，先去前殿拜佛了。
接着我又听到:沧玉上了岸，现在应该和还海在一块。
老婆婆像是不知道我们会来一般，愣在门口，在看到顾远时，她眼神闪烁地扭过头。
母上依旧每天坚持烧香拜佛，只是隔三差五就会跑到庙里，寄希望于早已闭门不见客的还海方丈。
因为一个必须要精心照顾才能活下去的女儿，他们没有要第二个孩子。
这些药治不好我，但能缓解病痛，让人没那么难受。
「不要，我不去。」
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人:「我爸妈呢？」
我自私且理所当然地认为——既然注定死亡，就没必要再多让一个人伤心。
10
顾远的声音紧接着在我脑海响起:她居然变成这幅鬼样子。
「沧玉？」
顾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手里吃到一半的鱼罐头皱眉。
他看着空落落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这老婆婆是沧玉！
「我想出院。」
开门的不是还海方丈，而是一个穿着素衣的老婆婆，满头白发，一脸皱纹，我见她有些眼熟，便多看了两眼。
我欠顾远的还不清。
乱想中，我们越过吵闹的前院，停在一扇门前，小师傅抬手敲门，好一会儿门才开。
医生看着我的病历紧锁眉头，父母哭肿了眼。
沧玉做了坏事良心不安躲他，这不奇怪，奇怪的是，顾远似乎一点也不生沧玉的气。
药太多了，什么药是治什么病的，我也记不住，就记住了哪个包装的该吃多少。
。
我那时候想的很简单，如果结婚后我还是没能活下来，爸妈多了个孩子，没有多少精力悲伤，老了也不会无所依，如果我幸运地活下来，那我就多了个弟弟。
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我一点都不想当沧玉的棋子。
只是他口中的对象……
「方丈。」母上双手合十拜了拜，我和爸爸也跟着一拜，方丈还以一拜，便将目光放到我身上。
直到现在，我都没和顾远坦白自己能听见他的心声。
「快去快去。」母上挥挥手，随后不容拒绝地把我从床上拉起来，「想出院可是你自己说的，我现在同意了，你赶紧给我换衣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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