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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咬了咬自己的后槽牙,放下了药箱。我想好了,她怀孕归怀孕,两个巴掌还是受得起吧!老子把她按在干草上,扇一顿再说,按不动的话,身旁不是还有两个男人吗?!他俩不屑于动手打女人,我来!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到最后小心着了苏婉媚的道!

    我们,安得什么心?

    她可能真的太过慌乱了,这一下都没有留意手上的轻重,我和江稹还动都没动呢,就看到嫣红的鲜血顺着她的脖子流了下来。

    29.

    吕太医将头深深地低下,毫无迟疑地答道:

    吕太医又是很决绝地答了我一句:

    「吕太医,本宫知道你牵挂太后娘娘的玉体,不会久留你的,就问你一句话。天牢里的那个人,当真是有了?」

    吕太医慢慢跪地给我请安,我在镜中冲着他莞尔一笑,将声音放得极尽婉转,娇滴滴

    得了,人家根本不想跟我多说,我非常扫兴,只能挥手让他起来。吕太医极快地起身,又周到地躬身行了一礼,接着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但我非但没退,还又往前走了一步,简直整个人都站在了烛光里,若不是我头上兜着帽子,她几乎可以看清我的脸了。

    过了好半天,江稹终于停了下来,他坐起身,冲我招招手,我有点不情愿地走了过去,坐在他腿上。

    「你刚刚那个挤着嗓子的小声音真要把人笑死了,是故意要整朕,让朕憋笑憋死吗?」

    殿外,我早就派了几个高大健壮的内侍,守在太医进宫的官道上,就等着半路截下去给太后请平安脉的吕太医了。

知道为什么,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变得跟小孩一样,什么事情都好笑。」

    这吕太医比我想象的要年轻许多,看上去不过三十左右的年纪,面容清秀,身材瘦小,穿着太医院的官服,倒看不出品级。

    要有怎样的仇恨,要怎样恨毒了一个人,才会有吕太医刚刚看向我时,那样的目光。

    窗外的夜色渐淡,虫鸣声弱了,只留下黎明时分的一片宁静。

    江稹嘱咐典守不要声张,只要带他去苏氏的牢房即可。

    吕太医一走,江稹就从罗帐里伸出了脑袋,

    「越是跟你在一起,便越觉得未曾虚度此生。」

    天牢里比白天还要冷上几分,我不由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这样阴冷,仅靠白日里看到的那堆枯草,不知道苏婉媚是怎么熬过一整个晚上的。

    苏婉媚突然无缘无故地喊了这样一声,害得我一惊,差点又把药箱打翻了,好在只差两个小瓷瓶了,我赶紧抓起来握在手里,退到了江稹身后

    哦,原来如此……那,那她今天这个死都不让人近身的反应……

    说罢,江稹带着我匆匆钻回了小轿子里,我问他今天晚上到底演的是哪出戏,他不紧不慢地对我说道:

    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典守听了她的话,脸上很是挂不住,但碍于江稹在他身后,也并不敢大肆责骂苏婉媚,只是呵斥她不要出声。

    江稹演戏了?他今晚不就一直站在暗处吗?连句话都没有说,这也算演戏?皮影吗?

    江稹默默地看着她,她好像察觉到了江稹的视线,不再说话,只是把自己隐入黑暗中,也默默地注视着江稹。

    你,有,种,再,骂,我,一,声,贱,人,试,试。

    但出乎我的意料,她并没有睡在枯草上,苏婉媚的牢房里多了一床厚厚的棉被,她缩着手脚,尽量让自己躺在那床棉被上。不过能看出来,她睡得不是很舒服,就算在梦里,也还是微微皱着眉心。

    苏婉媚见我动了,紧接着便发出了凄烈的尖叫,听得江稹都微微往后退了一步。

    30.

    唉,唉唉唉,苏婉媚不是我说你,都到这个地步了,嘴上就不能积点德吗?是真的害怕死了之后,落不到地狱的最底层吗?

    江稹听到这段话,微微动了动身子,好像有些不耐烦,他又往前倾了倾身,打算跟典守说句话,但还没等他开口,苏婉媚就突然拔高了声音,不怀好意地冲着江稹问道:

    「做戏做全套,回宫后,我们就辛苦一点,再好好会会那个吕太医吧。」

    「刑部?你这狗官不要说笑了!刑部早就审结了案情,还会再花心思在我身上?就算要派人来诊脉,那又为什么要趁黎明时分前来,你们安得什么心,别以为我不知道!」

    苏婉媚听了此话,冷笑一声,吊起眼梢,如有深仇大恨般质问着我们几人:

    江稹伸手摸了摸我乱糟糟的头发,眼神里都是温柔的笑意。

    江稹看到这棉被也愣了一下,回头疑惑地看着典守,典守陪着笑,小声说,这是宫中太医吩咐给准备的,说地上太凉了,再住下去,保不住孩子的。

    「阁下,是贵妃,哦,不,是文清涧那个贱人派来的吧?」

    我坐在铜镜前,整个人都愣住了。

    「微臣的诊断绝不会有错。」

    「吕太医呢,去叫吕太医来,别的什么人,都统统不许进来!」

    这阵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一失神,竟然把手里扮大夫用的药箱掉在了地上,磕出了好大一声巨响。

    这叫声,真的挺像待杀的肥猪。

    「吕太医,你不要再想想吗?」

    苏婉媚见我又向前了一步,也不再尖叫下去,她忽然猛地扑向了牢房的正中,江稹见状,忙将我一把拉到了他身后。牢房中响起了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苏婉媚将她的水碗打碎了,然后如见救星般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瓷片,狠狠地抵在了自己的玉颈前。

    苏婉媚丝毫没有听典守的话的意思,她缓缓地坐起身,抱着棉被缩到了牢房最深处的角落里,一边挪动着身子,还一边在大声质问典守是何居心,为何夜半带陌生人进她的牢房。

    这个吕太医,可能真的有问题。

    再说了,还用派人来吗?!我这个贵妃娘娘,是不够资格亲自下场吗?!

    我有点不知所措地看了看江稹,他的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典守窘得出了满头大汗,苏婉媚仿佛看出了他的不安,更加防备起我们二人来,整个人恨不得能嵌进墙壁里,让人抠都抠不出来。

    我只能对镜又扭捏了一番,继续问道:

    她身上,仍是那身又脏又旧的衣服,可是她的脸,她的手,甚至她的脖子,都变干净了,就像被刻意洗濯过一样。映着烛火,更显得一片莹白,温润细腻,就算她身上穿的衣服肮脏至极,但仍遮掩不住这一副绝好姿容。

    我们安得什么心,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真的是「吃饱了撑的」才来看你的啊。

    「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苏婉媚心里有鬼,我们来的时间又微妙,再加上典守又是那副不敢得罪的模样。想来,她把我们二人当成你这贵妃娘娘派来的太医和宫女,来探查她是不是真的怀有身孕了。」

    她还知道这里是牢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闯的是苏府的雨花阁呢。

    江稹带了我和几个身手极高的暗卫,乘一顶极不起眼的小轿,匆匆赶往天牢。当值的典守认得江稹,吓得差点叫出声来,还是江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典守才好歹把惊呼给咽了下去。

    他起身时,我无意间在镜中看到了他的目光。

    这下坏事了,这药箱本来就是个道具,是江稹那些手眼通天的暗卫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我为了追求真实感,还往里面塞了些棉纱和瓶瓶罐罐,连我的胭脂盒子都放进去了。这要是被苏婉媚看清了里面空空如也,那不就露馅儿了!

    回了宫里,天色已经发白,我和江稹虽然彻夜未眠,但都激动得毫无睡意。我们两人换好衣服,江稹钻进龙榻里假装酣睡,我则坐在妆台前,装模作样地描眉画眼。

    「是。」

    嚯,这话从犯人嘴里说出来可真是稀罕啊,到底谁是犯人,谁是看守啊?

    「你们出去!我不需要外面的人给我诊治!」

    我今晚一见到她,就觉得她和白天有些不同,但直到这鲜血顺着她的肌肤逶迤而下,我才发觉,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

    江稹稍稍偏头,和典守耳语了几句。典守会意,压低了声音,语气凶狠地威胁了苏婉媚几句,大意就是苏婉媚有了身孕,天牢自会特别对待,我们二人就是刑部特意安排来给她诊脉的,让她不要不识抬举。

    江稹给我拿了一件衣服披上,突然问我,想不想再去天牢看看苏婉媚?

    可能是我心里太过激动了吧,明明眼睛看着铜镜,但就是不知道手里的螺黛在往哪里画,好在不过多时,内侍们便带着吕太医进门了。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天牢,是不可以随便进来的。」

    江稹看我有点明白了,便笑着对我说:

    就只是这几句话的声音,苏婉媚就警醒地睁开了眼睛,她看了看典守,又扫视了江稹和我一眼,但无奈我二人站的地方太黑,她并不能看清楚。

    江稹拉着我的手,又站了一小会儿,直到苏婉媚的手都有些颤抖了,他才转身带着我离开。临走前,他阴着脸对典守说,今天晚上就当他没有来过,一切如旧,就连那个砸碎的瓷碗,也要给她换上新的。

    「你问的是苏婉媚呢?还是朕?」

    地问他:

    他这答得太干脆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套话!再说了,他白天跟江稹禀报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果断!这是看不起我吗?!

    我想到这里,赶紧伏在地上,把东西往药箱里扒拉,顾不得手上的镯子叮当乱响。

    江稹这话说得肉麻,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脸。我两人在一起腻歪了好一会儿,天南地北地,说了好多不堪与外人说的傻话,终于,白天的那些忧心与焦虑开始散去,麻烦依旧存在,但剩下的无非就是面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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