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有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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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手下的力道下意识重了些许。

    他的手带着凉意，视线里带着几分审视，还有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

    我径直打断她的话，似笑非笑道:「本宫不介意。」

    他静静地趴在桌上，眉眼轻阖，没有回答。

    齐夫人若是早已察觉我对陆景谙的心思，便不会在此时突兀地跑来寻我。

    不是的。

    我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竟落了泪。

    周、程二人死后，父皇要针对的下一个人，便是我了。

    他的视线暗了暗，双唇紧抿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我却不敢抬头看他。

    各式各样的人心见得多了，自然觉得肮脏无比。

    我眼尖地瞧见，他的耳朵红了。

    我自出生起便活在算计当中。

    陆景谙看着我沉默片刻，问道:「是谁欺负你了？」

    他「嗯」了一声，像是在等我未说完的话。

    我虽介意她同陆景谙曾经的关系，却也无意仗着公主的身份折腾她，便让汀兰去马车上取汤婆子给她。

    我气得心中泛酸，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表明我的大度。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换着法子将陆景

    「君臣之术用在旁人身上或许是极好的，用在谢祉身上固然可以达到目的，却是不妥。」

    我的笑容僵了一瞬，双手几乎在顷刻间便捏紧了。

    贴身侍女可以是安插进我身边来伺机害我，婚事可以是权谋的筹码，就连我曾经最为信任的父皇，都在不断算计我，甚至不惜夺走我的性命。

    6

    谙灌醉。

    他的声音有些哑。

    可我却什么也没说，只低下眼，轻轻扯住他的袖摆:「我饿了。」

    他似笑非笑:「可是自殿下那日醒后，还向我提

    只是要喝酒的不是我，而是陆景谙。

    原来那个法子，竟只是定安关的一个传说吗？

    他问我:「你在做什么？」

    齐夫人虽已嫁人，但谁知陆景谙是否对她余情未了。

    我的指尖鬼使神差地落在他的唇上。他的唇还沾了些酒，触及时很柔软，又有些湿润。

    我的酒量自然不可能在短短时日内便突飞猛进，只是陆景谙的那坛酒是酒，而我面前的那坛是清水罢了。

    我的确没有料到她会同我说这些。她同我的交集甚少，却看出了我的心思，已是令我诧异。

    我不禁一哂。

    初春寒凉，齐夫人早已在那等候。

    「殿下不是孤狼，我一直在殿下身边。」

    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人向她透露了些消息。

    她的脸色变得煞白，我却没有停下。

    可他却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抬起我的下巴，向我俯身贴近。

    我眼皮轻掀，看着陆景谙问道:「大人这是何意？」

    我闻言扬起眉:「哦？」

    可他的长睫却颤了颤。

    我吸了吸鼻子，哑着声喊他:「陆景谙。」

    延京似乎又回到了风平浪静，我却知事情没有那样简单。

    她倏然抬起头，面上带着些惊疑。

    「和那条鱼有关，臣说得对吗？」

    很早以前，我便明白绝对不能轻易将信任交付他人。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片绯色，伴着大雨零落成泥，令我惦记了许久。

    我却从容地缩回手，向他笑了笑，道:「大人的衣袍脏了，我怕大人因此染了风寒，这才想用帕子稍微擦擦。」

    你可不可以就像是曾经和贺二小姐那样，将我只看作是一个待字闺中的普通女子，低头看看我啊。

    再譬如……陆景谙或许喜欢我。

    陆景谙开口:「殿下将我曾教的东西用得很好。」

    我内心泛起苦楚，眼底却一片干涩，就连哭也哭不出来。

    我笑着问她:「齐夫人喜欢这片桃林罢？」

    这是她这般说，又是何意？

    我故作镇定，反问道:「什么鱼？」

    我刻意靠近他，呼出的气息便落在他鼻息间，与他交缠。

    那日之后，我与陆景谙的关系似乎变得微妙起来。

    譬如我对陆景谙有意。

    无关君臣，无关年龄。

    她慎之又慎，答道:「女子自是喜欢这些。」

    可我也快要分不清，自己不舍得忘记的，究竟是那片海棠，还是屋中的那人。

    我问他:「你同那位……齐夫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我命汀兰给我寻来最烈的烈酒。

    我趁热打铁，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趴在桌上哭泣。

    若是旁人，我早已推脱不应。但这位齐夫人同陆景谙的关系实在非同一般，我便让汀兰应了下来。

    「本宫却不喜桃花。许是因名字的缘分，却独独中意海棠。

    我忍着心中震惊，反驳道:「如此荒谬的鬼神之说，你又怎能相信。」

    我便将手中的帕子放在桌上，起身准备离开。

    我抬头看他。

    我拎着酒走进陆府，一路奔向书房。

    我将酒摆在桌上，推至陆景谙面前。

    听到这里，我内心的猜测几乎完全得到了肯定。

    原来是装醉。

    他的目光温柔又坚定，坚定到我的心跳都为之一滞。

    一切都好似从前，却又说不上到底哪里奇怪。

    我微微笑起来，看向她:「你的确同陆景谙有过婚约，可当初却还是放弃了他，另嫁他人。」

    「谢祉拿殿下当作妹妹，这才甘愿从渝州卷进延京的权谋之中。而殿下只拿谢祉当作臣子，这才有了今日的矛盾。」

    「方才你说本宫年轻貌美，在延京中有诸多选择，此话的确不错。

    陆景谙没有说话。

    我自然没有搭理她。

    今早我和齐夫人的那番对话，陆景谙一定是听见了。

    但若要我当面问他，我却又不敢，便想了个灌醉他的法子，前来套话。

    「陆景谙知道后，便在覃州公主府中为本宫种了一片海棠。」我顿了一下，补充道，「我很喜欢。」

    「只是相差十年又何妨。」

    于是我才直奔陆府，不仅是试探他对齐夫人的态度，更是试探他的心意。

    我偏过头抽泣:「我中意的公子有了心上人，所以心中难过得紧。」

    他叹了一声，抬手擦去我脸上的泪痕。

    「殿下或许不知，定安关曾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他喟叹一声，记忆像是有些飘远，「传说定安关以南的一条河中住着一位神祇。那河清澈见底，神祇便化身为鱼，卧于河中。若有所求，只需每隔三月以血饲养那条鱼，便可如愿以偿。」

    制衡之术手到擒来，可是谁又有问过我累不累，这样的日子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在我即将踏出屋门的那一刻，有人从我身后拉了我一把，同时将屋门一合，将我抵在门前。

    桃林间一片寂静，齐夫人没再说话。

    今日前来，我的确就是想要问个清楚。

    而透露这些消息的人，便是陆景谙。

    我却不再看她，而是望向那一片粉灿灿的桃林。

    他似是轻笑了一声，像是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嗯，我便陪殿下一同用饭罢。」

    她在我身侧站了片刻，支开自己的丫鬟，开门见山道:「恕臣妇直言，殿下与陆景谙陆大人并不合适。」

    陆景谙为我种的那片海棠，就在延京的公主府中。

    可是温热的手落在我的发上，颇有安抚之意。

    他看了我半晌，动了动唇:「我不记得我为你种过一片海棠。」

    她带着些循循善诱，继续说下去:「公主年轻貌美，又有圣上撑腰。强扭的瓜不甜，陆大人比公主大上许多，延京中也不乏适龄的公子，殿下又为何要执着于陆大人呢？」

    汀兰闻言眼皮一跳，苦着脸劝阻我:「殿下，您还是别喝酒了……」

    我故意开口:「我心中委实难过，可是一人喝酒却又实在没有意思，所以便来寻你了。」

    过了片刻，我似乎听见酒盏落在桌上的轻微声响，我悄悄看去，陆景谙身前的酒盏果然已经空了。

    他低下头，果然看见袍子上因酒渍晕开一片深色。

    父皇迟迟没有动作。我正想着如何功成身退，一张拜帖却送到了公主府。

    做什么？

    我镇定抬眼，唇角轻弯:「信口胡诌拿来糊弄人的话罢了，陆大人又岂能当真。」

    离开后，我径直奔向陆府。

    我偷偷在桌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抬起眼，抬步向她走近:「齐夫人此番作为倒是令本宫不解。夫人又是站在什么立场上同本宫说这番话呢？」

    帖子正是那位齐夫人送来的，邀我同去赏桃花。

    陆景谙果然伸手按住我的手。

迷茫地喃喃:「陆大人，我真的做错了吗？」

    我低下头，故意伸手去解他的衣服。

    前世的公主府。

    她顿时僵住了，低下头解释:「臣妇曾与陆大人有过婚约，视陆大人为故友，这才……」

    我轻踮起脚，勾手折下树枝上的桃花，笑意盈盈地答道:「待我风华不再，成为一介老妪，谁又会在意我与他之间的这十年？」

    方才同她说的「不在意」自然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