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有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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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亲救不出我，但怕皇上对我下手，便又另想了个法子。

    我气得牙痒痒，坐在榻上无可奈何，决定闹点动静出来。

    后来我问陆景谙，定安关是什么样子的。

    那日假死后，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便也顺利地离京。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猝然闭上眼。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何为弱不禁风？

    符美人之子早就丧命于周贵妃之手，薛柘便混入宫中，以「九皇子」的身份活了下来。

    我满面哀怨:「当初你也是这样回绝尚公主的那封信罢？」

    书信中附上半枚玉佩。

    直到后来，西燕起兵渝州，我收到了一封来自渝州的书信。

    可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他想让他同我娘的孩子继承皇位。

    世间再无长宁公主，这便是最好的解法。

    邻国皇子抵达延京后，本有意与公主以成秦晋之好，公主因病推脱不见。

    南渊史书记载:那日长宁公主回府时受了惊，自此卧病不起。

    我退了出去，命人关上殿门。

    我侧了侧身，垂眼道:「长宁明白了。」

    我的确不是皇上的子嗣。我娘同皇上自幼青梅竹马，情谊深厚。

    邻国此行是为了结盟。为表重视，他们甚至派出了皇子作为使臣。

    黄沙连天才好，这样陆景谙就无处去寻那条黑鱼了。

    分床睡呗。

    而我名声太盛，身世有异，所以他也会为了薛柘，为了将来可能出现的威胁，不顾这些年的父女之情，想方设法地除去我。

    半月后，长宁公主薨逝。

    狭窄的矮榻自然挤不下两个人，我险些掉下去，便下意识扯住他衣领，他便也顺势将我禁锢在他怀中。

    我两掌一合，心下叫好。

    饶是父皇不会主动开口和亲，他也有的是法子让那位皇子主动开口。

    五年，足以改变许多事情，更别提他们自幼相识相知。

    很早之前，我便觉得不对劲了。

    她摘下帷帽，露出与我几分相似的容颜，颔首道:「许久未见。」

    我哑然，看着他的模样不似作假，心中却恍然大悟。

    我看着他，直直望进他的眼底:「我不想再做长宁了。」

    我径直看向他的眼睛:「大人不必为此烦恼。京中男子自是数不胜数，婚事却由不得我做主。若是和亲至邻国，也未必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他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像是有些难过。

    我说这话只是为了故意激他，谁知他却蓦地一顿，眉眼间难得出现了一丝躁郁。

    陆景谙带着我私奔定会牵连至定安侯，南渊各州皆有知州掌管，想要寻得一处安稳之地也并非易事。

    她与我爹定亲，而我爹却没能如约赶在成婚前回来，死在了西燕人的弯刀之下。

    我不满地嘟囔:「分明就是不在乎我……」

    二人在殿中谈了许久，再出来时，我娘已经戴好帷帽，向我道别。

    我坐在矮榻上，用被子严严实实地捂住自己，故意轻咳了几声，故作虚弱:「妾身实在病重，若是害得夫君也染了风寒，便是妾身的不是了。」

    「可你偏叫我听见了那番话，明知我的用意，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来陆府试探我。」

    距我嫁进陆家已近一年。起初定安侯陆晏清见到我时还很是惊讶，后来他看了看陆景谙，便也不再说什么。

起那条黑鱼，我便不得不信了。」

    她眼中柔和，神色平静:「经此一别，恐再难相见。唯愿殿下岁岁长安，顺遂无虞。」

    谁知陆景谙竟真的不管我了，径直吹熄了蜡烛，回到床榻上去。

    只是我娘却已经有了心上人。

    8

    起初我还在犹豫要去哪里，陆景谙打算辞官陪我。

    做什么？

    陆景谙回到定安关不到三月，众人便知他娶了位弱不禁风的夫人。

    这是我外祖虞家的玉佩，我母妃和谢祉的娘亲各持一半。

    反正，外面对我的形容便是这样的。

    后来皇帝登基，前朝后宫腹背受敌，我娘便在他的授意之下入宫，成为冠宠后宫的虞贵妃。

    我本就不是父皇的子嗣，长宁公主也本不应该存在。

    「殿下醒后，行事举止与先前大为不同。我在殿下身边这么多年，怎会察觉不出？」

    7

    剩下的半截话被他堵在口中。良久，他才懒懒抬眼，向我噙起笑来，道:「胡言乱语。」

    他被推得猝不及防，向后退了一步。

    她原想带我一同离开，只是周相耳目众多，我年岁尚小，根本无法脱身。

    于是陆景谙这才失了分寸，借由齐夫人之手来试探我的心意，目的只是为了将我的婚事提前定下。

    可我如今只想做回薛稚棠。

    没等我闹出动静，却有人抢先一步掀开我的被子，顷刻间冷风便灌了进来，冷得我一哆嗦。

    临走前，我却还是没有忍住，不死心地向他问了句:「父皇，如若某一日九皇子与我之间只能活一人，您会选谁？」

    我惊

    他轻声喃喃，像是有一刹那的恍惚:「殿下，臣要拿你如何是好？」

    不止那封信，还有前世皇上特意让我听见的那番拒绝之言。

    他沉吟片刻，同我说:「定安关不比南渊各州富饶，黄沙连天，没什么美景可赏。」

    后来，玉佩的一半传入了谢祉手中，而我母妃那枚，因那场大火也丢失不见了。

    他微弯下腰，呼吸轻洒在我的颊边，有些痒。

    定安关冬日里寒凉，我一时不察便病了，缠绵至今。

    我既非父皇亲生子嗣，那位九皇子又为何会与我相像？

    再之后，我便看见了我娘。

    可是父皇既然只是想将我远嫁，却并非如前世那般置我于死地，便说明此事还有回旋之地。

    他看了看我，向我摆摆手，示意我退下。

    陆景谙一片讶然，别样的情绪一晃而过。

    信上说，有人想要见我。

    「我原也想离你远些。延京不比覃州，适龄的青年才俊数不胜数，你大可不必因我而委屈了自己。

    她死之后，只要皇上设法从周相府中查出蛛丝马迹，便可阻止周家的女儿入宫。

    虽说也有掩饰身份的目的，但时日久了，我终是待不住，跑到陆景谙身边咬耳朵。

    口中顿时蔓延起浅淡的酒味，带着些苦涩，随后慢慢回甘。

    我不肯，抱着被子摇头。

    他却顿了笔，垂手向我一勾，微扬了下眉:「你既已瞧出他的试探别有用意，又为何要求我往里跳？」

    我方才是说中了些什么吗？

    「殿下。」他唤我，尾音有些淡，「我希望自己不要再后悔了。

    约莫五日后，我进宫求见父皇。

    当了这么些年的长宁公主，屠贼子，诛佞臣，就连父皇也只唤我长宁。

    谁知陆景谙却毫不犹豫，一口回绝:「你身子还未好，莫要折腾。」

    皇上见到薛柘的容颜，自然明白我娘亲未死，只是却不愿再见他。

    又是一年春。

    我通红着脸捂住嘴，慌不择路地冲出门去。

    为了铺路，他可以利用自己的其他子嗣自相残杀。

    似是怕他没有听清，我抬着下颌，唇角轻弯:「我是说，我想同你私奔。」

    她大抵也没有想到的是，她「死」后，周贵妃依旧进了宫，而她亦发现自己有孕了。

    那年大火，我娘发觉皇权才是皇上心中最为重要的东西，一时心灰意冷，决定借此假死脱身。

    陆景谙牺牲自己，这才为我换来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不想与父皇争得个你死我活，白白将时间浪费。

    我却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进殿后，皇上比原先看着苍老许多，只是眉眼尽是释然。

    他沉默许久，答道:「朕是帝王。」

    父皇要将我嫁去邻国和亲。

    他看着凌乱而空荡的床铺，挑眉问我:「你这是做什么？」

    前世，父皇借我的死除去五皇子，为九皇子登基铺路。

    「我想出去。」

    我却抬眼笑了起来，拉着他的衣领，倾身过去，在他的唇上轻触即离。

    再睁眼时，我却伸手将陆景谙推开。

    因为他是帝王，所以当初会为了皇权放弃我娘。

    我寻了位制香娘子随我一同入宫。尽管戴着帷帽，可父皇在瞧见她的那一瞬还是僵住了身子。

    我微扬起眉，浑身都骤然放松下来。

    我已不想再回覃州，渝州又有林家。一时之间，我竟找不到合适的去处。

    滚烫的身躯也覆了上来，陆景谙一手搭在我腰间，将我往里一挤。

    他将我紧攥的手展平，修长的五指沿着我的指缝钻了进去。

    谁知我竟阴差阳错地与陆景谙表明心意。

    陆景谙听见「夫君」时，明显地怔愣了一瞬，但还是耐心地拍了拍身侧的床榻:「夜里冷，过来。」

    大抵是成日对外称病，遇风便倒，三步一小咳，五步一大喘。

    可九皇子在世人面前表现得痴傻愚钝，父皇为何独独看中他？

    只是，在陆景谙身上吃的亏，我终究是要讨回来的。

    原先选择定安关，是因为陆家的根基在这，待时日安稳下来，我终究还是想去游山玩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