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节 南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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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兴致勃勃地选了一只斗鸡。

    有一把剑抵在他的脖子上，他立刻僵直了身子。

    有人

    我突然想起来，在养心殿遇到第一位女官员的时候。

    彼时我刚做皇帝不久，还不懂得大是大非，有次支开宫人，带着李公公出宫去京城玩。

    那只白鸡看起来雄赳赳气昂昂，小贩拍着肚皮跟我说:「我这只斗鸡可是常胜将军，脾气大得很，就没有它赢不了的赛！」

    他一身冷硬的甲胄，剑上还淌着血，朝我一步步走来时，像是戏台子总算落幕一样，我终于觉得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我，又看看张昭仪，再看看梁美人和李婕妤，终于笑了笑，阖眼之前，她说道:「能遇到你们，我命真好，真有福气。」

    「找他！找他！他叫周子明，周老将军的独子！有事去找他！」

    他们旁边，散落着一堆白色、黑色鸡毛。

    赛场里的两只斗鸡却不见了。

    来人必定信誓旦旦:「礼部尚书的二小姐，谢北北。」

    江州司马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向我爹装模做样地拱手道。

    「你等贼子，要趁国之危难，反了不成！」

    我大感无趣，悻悻而走。

    新一代的说书先生捻着胡子，摇着扇子，摇头晃脑讲得头头是道。

    如此大道昭昭，我爹爹和阿姐怎会不高兴。

    母亲不再只做母亲，妻子也不再只做妻子。

    她们都行走在阳光下，与男子朗声谈笑，追逐着自己未出阁时爱做的事儿。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白鸡，它漫不经心地在赛场踱步，悠闲自得地看着眼前的黑鸡。

    我蓦然抬头，又惊又喜。

    我被小贩说得热血沸腾，当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李公公拿这件事找了

    没有人行动。

    如今的段国，四海升平。

    「如今可不得了了，皇后求了恩典，女子也能参与科举考取功名做官了，那些从南北斋里走出来的小娃娃们，有的考取功名走上仕途，有的留在了南北斋做了夫子，有的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

    段国如此，男女都活在阳光下，才不枉吾辈毕生竭力守护。

    「臣就读于京城南北斋，授课的有两位夫子，名为谢南南和谢堪。」

    我头一次见他如此震怒，都一把年纪的人了，怒得脖子上青筋暴起，说起话来毫不含糊，振聋发聩。

    路过一条小巷时，却闻到一股香味，仔细一看，一男一女两个小童，正一个人抱着一只鸡，啃得正香。

    「礼部尚书大人，我们不过是各谋私利，你少管闲事！」

    番外——段景篇

    周围聚了越来越多的人，大家纷纷将宝押在看好的斗鸡上。

    一声清越的嗓音传来，我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

    要查出她的身份并不难，随便拉个人问问:谁最爱与周老将军的儿子在一起玩？

    每每说到此处，在座茶客无不动容，四周沉寂，静得听得见茶碗被放下的声音。

    我握着她的手，哭个不停。

    「当时西蛮作乱，有叛兵突然潜进京城，在京城为非作歹，屠戮居民，西蛮兵哪里有仁义好讲，巴不得欺负妇孺老弱，看见南北斋就像进了窝一样，那女夫子死死护住学生娃娃，让娃娃们先跑，自己引西蛮兵进了一间封死的教室，最后一把火把自己和西蛮兵烧死在里头。」

    很多很多年后，直到我都垂垂老矣，眼睛昏花，茶楼里早就换了一批又一批的说书先生，只是那个关于南北斋女夫子的故事，一直传给世人。

    段景一身甲胄，衣服都未换，就这样如有神降。

    我怒火顶上心头，大步上前就要质问他们。

    我终于落下泪来，连声说道:「你被教得很好，他们若见到如今的你，一定会高兴。」

    京城真比宫里好玩多了，我当下就钻进最热闹的一处地方，仔细一看，原是设在街边的斗鸡小赌场。

    张昭仪见势好转，赶紧大声道:「还不赶紧将这几个吃里扒外的老东西押下去！」

    9

    越来越多的世家贵女，不再只读《女则》，她们读《诗经》，读《黄帝内经》

    「皇上挂帅亲征，周家满门忠烈，吾辈皆是忠骨，怎会出了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我站在这里，手里紧紧地握着国玺和凤印，身后站着娘娘们和桃柏，中间隔着我爹和丞相一派。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没有人掉一个子儿，也没有人掉一根汗毛。

    我冷笑一声，睥睨着他们，漠然开口。

    我忍不住出声叫她:「你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她那样胆小的人，最后比谁都勇敢。

    各宫娘娘们都冲上去，小心翼翼地抱住刘答应，一面不可置信，一面呜呜咽咽地哭。

    她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地答道。

    「皇上班师回朝，西蛮兵被打跑了，女夫子却被烧死了，听说是皇后娘娘派人重新修缮了南北斋，这次授学的人，换成了礼部尚书！奥哟这可是大人物，尚书大人一直教到自己教不动了为止。诸位，时光流转啊，当时那些在南北斋的娃娃们都长大成人了，南北斋里授学的人又换了，换成了当时的那些小娃娃！」

    他大惊，回头张望:「我的亲兵呢？」

    「你们是哪家的孩子？如此野蛮！」

    事情发展得那样突然，像是一气呵成一样，以至于她倒在了地上，几个娘娘还尚未完全反应过来。

    「国不将国之时，也有尔等鼠辈敢谈私利！」

睛，将脖子往弯刀狠狠一送。

    忽然人群熙熙攘攘，似乎有人被什么绊了一下，带动着成群的人前仰后合，一时竟险些将李公公急坏，生怕我被误伤到。

    还没等我说话，就见一道熟悉的声音，顶了十足十的怒气，从殿外急匆匆传来。

    桃柏将国玺和凤印取出，递给我。

    这世上的事，真比话本子上还要精彩。

    她的脖子上好大好长一道口子，里头的血就像淌不完一样。

    有血喷涌而出，她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我遇到谢北北的时候，她只有十二岁。

    我看着她，有些颤抖地问道:「你就读的书院是哪？夫子是谁？」

    以后还会有人记得，从前有个刘答应，喜欢花儿、爱吃荤腥、胆子极小，却又最后做了最英勇的事儿吗？

    「国玺和凤印皆在本宫手中，见此二者如见皇上和本宫，帝后俱在，你要行的是什么天道，又是何居心！」

    我就这样看着他，突然觉得像是好几十年没有见过，眼泪一下子就想出来。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子，身穿整齐的官袍，干净的脸上肃穆又端正，恭恭敬敬地汇报公事。

    段国守卫再无后顾之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来，很快制服了这几个强弩之末的西蛮兵。

    她朝我回话，微微抬起头看我的脸，语气却难掩激动。

    ，做自己想做的事，没有人会再对她们说:女子读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要嫁人生娃。

    刘答应尸骨未凉，凤仪宫里就涌进来了一些官员。

    「臣正是。」

    他带着一批官员，气势如虹:「逆贼涌入京城，皇上出征在外，天下不可一日无主，今日老臣就代行天道，为帝暂掌天下。」

    这是我身为段国皇后所期盼的。

    段景的剑很利索，手起剑落，削掉了叛臣的脑袋。

    「我们吃了你的斗鸡，是帮你远离赌场！有事千万去找将军府啊！」

    我爹！

    更是每一个像我这样的段国子民，日日夜夜、朝思暮想的渴望。

    男孩立刻歪头看她一眼，女孩跑得更快，还不忘高声再跟我说一句。

    那女孩是个机灵的，一边头也不回地狂奔，一边高声朗朗道。

    大家议论纷纷，折腾了好久，一会大喊怪事，一会又相互怀疑，质问对方赌品不好，居然玩赖。

    昨夜她还与我一同吃桃花羹，一同说闺房秘事，如今就这样躺在这里，一点点没了生息。

    「启禀陛下，湖州产粮……」

    他们似乎有极大的默契，女孩立刻什么也顾不上，跟着男孩拔腿狂奔。

    我在后面索性不追了，高喊道。

    「京城有间书院，名儿叫南北斋，很多年前，授学的只有一位女夫子，奇也，怪也。女夫子招学生，穷娃招，富娃也招，男娃娃招，女娃娃也招。」

    有人身居宫墙而不惧刀锋，有人官袍在身而不谋其事。

    彼时我年纪大了，愈发懒散，窝在小榻上陪段景处理公事。

    我看着黑压压的官员，第一次觉得如此好笑。

    丞相气急了，抖着胡子大喊:「谁敢动我！来人，去把这几个女人都关起来！」

    说书先生叹着气长吁短叹，继续说道。

    没成想那个男孩是个眼尖的，放下啃了一半的鸡，抓起旁边啃得满手流油的女孩就跑。

    当然会高兴。

    打首的人我认的，段国的丞相。

    终于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听不到。

    冲锋在前，有人麻木不仁。

    他穿戴整齐，戴着官帽，怒气冲冲走进来，护在我身前。

    我将它们拿在手中，示与众人，朗声怒斥。

    深夜的酒楼里，有妙龄女子穿着时新的衣裳高声吃酒，不必担心有醉汉会将其拖进深巷，用酒坛砸向她们的头骨。

    也是谢家周家满门忠烈的热忱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