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节 南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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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着回来。段景，活着回来。」

    近日总是不能安睡，思绪紊乱，好不容易逮住时候贪了个午觉。

    四周静悄悄的，来人独自逆光而入，太阳在他身后打着光晕，他整个人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边。

    其中最胆小的就属刘答应。

    这无疑是背水一战。

    妃嫔们都被吓了一跳，我霍然起身，梁美人吓得失手打翻了茶碗。

    终于，守卫把宫门缓缓打开，阿姐穿着一件鹅黄色的云纹素锦罗裙，一看到我，就跑上来抱住我。

    说罢，就向宫门走去，风扬起她的裙裾，她背影坚定，没有回头。

    阿姐没有动，她就站在原地，任我如何拉她，她都不肯走。

话说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带了哭腔:「你说的都是真的？」

    张昭仪早就怒不可遏，早先带来亲手抄写的佛经，在方才慌乱中，被一个黑衣人踩在脚下，碾得脏兮兮的。

    刘答应躲在一旁，平时最是胆小的人，此时抄起殿内花架子上的花坛，就向他们砸去。

    「后来他把家底都败光了，就想将我卖了，我拼死逃了出去，赶上宫里选宫女，幸得老天垂怜，竟稀里糊涂一路走了进来，后来太后提拔我，封我做了答应。可是我实在害怕，我以为天底下的男人都如我爹那般，会在赌桌上将女儿作赌注，会对妻子拳脚相向，会趁着夜色，对好端端经过的女孩出轻薄之语。」

    桃柏扑上来抱住我，我的下巴放在她的肩头，她一只手紧紧抱住我，一只手轻柔地抚摸我的脊背，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当晚，刘答应和我和衣而寝，昏昏睡了一夜。

    她站在高高的阶上，对着他们破口大骂。

    「何时启程？」

    我让桃柏在凤仪宫里收拾了几个干净的寝殿。

    兴许武场学艺果真有效，张昭仪的功夫不可同日而语，她几个反转挪移，就轻松避开其刀锋，还能顺便踢了西蛮兵的脑袋一脚。

    后宫的嫔妃其实不算太多，我让她们全都搬了过来，彼此之间有个照应。

    事情的变化是那样突如其来，以至于打得整个皇城都措手不及。

    她看着我笑，伸手轻柔地替我拢起额间的碎发，声音坚定又温柔。

    「北北，桃柏，万事当心，平安为上，愿段国能熬过此劫。」

    我害怕京城有西蛮兵趁机作乱，就急急派人接阿姐进宫。

    西蛮兵怒不可遏，大嚷着:「不过几个女子，也配和我等说话。」说罢，手举弯刀，就要冲上来。

    7

    前线的情报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打首的那个黑衣人冲着我目眦欲裂，狰狞地怒吼:「段国皇帝狡诈，退我西蛮之兵，实乃我辈之耻。可是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我们西蛮人，居然潜进京城，打进你们宫城了！哈哈哈哈哈！」

    刘答应每次都走得最晚，她要将我殿里的花儿全都检查一遍，细细地松土、洒水。

    「北北，自你我相识，我未有半句假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显灵，抑或是真的有国运这种东西。

    我颤抖地触摸他身上冷硬的甲胄，整个人都在抖。

    我爹花了十五个铜子买来传宗接代的，可是我娘生了我，一个女娃，哪有男娃娃那样金贵呢？我爹生性好赌，一辈子不是在赌桌，就是在女人的床第间，我娘去赌桌求他，他就抓起我娘的头发，生生地把她拖出去，抡起赌场的椅子就往她身上砸，一直砸到土郎中都劝说，我娘再不能生娃了。」

    天子亲征的消息，意味着国家悬于一线。

    我闭上眼，有泪水挡也挡不住，我一声一声地叮嘱他。

    我和桃柏等在宫墙边上，伸长了脖子焦急地往外看。

    今天真是一个晴好的天儿，阳光从殿内那扇八角窗里透进来，照得内殿都暖洋洋的，而我却如入彻骨冰窖，浑身发冷发抖。

    我拉着阿姐就要往凤仪宫走，嘴里还不住地说:「阿姐，今后你就住凤仪宫，外头流寇太多，我实在害怕，宫里暂且安全，阿姐同我在这住吧。」

    秋风一天比一天萧瑟，吹在身上直叫人瑟缩。

    桃柏告诉我周子明已死的消息时，我刚昏睡了个午觉。

    生平第一次，我主动抱住了段景。

    我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安抚她，彷佛任何话都这样绵软无力。

    她拿着绢帕捂着脸，肩膀一颤一颤，帕子上隐隐有水渍濡湿。

    泥巴、鲜花、砖片在西蛮兵头上爆开来，刘答应像是疯了一样，一边砸一边大声呵斥。

    他似乎叹了口气，说道。

    每次大家聚在一起吃完晚膳、聊会闲话后，都各自回寝殿里休息。

    我仔细想了想，是最初答应她们满宫比试学习时问的，那时只有她没有回答。

    我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失态崩溃，我不管不顾地锤着床，竭力嘶喊道。

    我有些心疼地抱住她，轻轻拍打她的背，她哭得浑身发抖，止不住地颤，像掉进幼时痛苦记忆里的黑暗泥沼。

    周老将军和周子明之前悍勇降敌，西蛮已经隐隐有所忌惮，逐渐有些畏手畏脚。

    我泪眼婆娑，怔怔地没有开口。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我要带兵亲征了。北北，害你担心了。」

    因为有一个西蛮兵，扣住了刘答应，将弯刀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一会窝在阿姐怀里，任她抚摸我的头发，给我弹好听的曲儿，一会又和周子明蹬蹬蹬偷跑出去，逮了人家的斗鸡炖了吃。

    梦醒来，我坐在床榻上。

    我哭到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了，还伏在桃柏肩头，一抽一抽地吸气，良久都缓不过来。

    「北北，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我看着桃柏，午睡刚醒的脑袋有些昏沉，我怔怔地看着她的嘴一

    刘答应闻言，笑着将一株海棠摆弄好，蹲在我身边。

    他像拿到了什么重要筹码，兴奋地大叫:「你们皇帝的女人在我手上，你们敢动一下试试！」

    我的鼻子发酸，眼眶含着泪，整个人像是掉进了没底的沼泽，万念俱灰，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哑了。

    顿了顿，桃柏抬头看了看我的脸色，似乎斟酌用词:「周小将军以一敌百，杀了西蛮两个主将，周小将军……被砍了数刀，听说血都染红了西境的疆土。」

    我也逐渐放下心来，照常与嫔妃们开晨会。

    于是凤仪宫的角角落落，都被她布置上了鲜花，还没走近，就觉得好闻。

    段景胜仗连连，西蛮已经撤退求饶，前线传来消息，段景已在班师回朝的路上。

    段国的军队全都抱着背水一战的心态，拿出了破釜沉舟的气势，一时竟锐气不堪抵挡。

    她最后抱了抱我，又抱了抱桃柏，明明都含着泪，眼睛红红的，却倔强地硬是不掉下来。

    「怎么哭了？可是担心我。」

    张一合，却又好像听不到她的声音，一会像有蜂群在我耳边嗡鸣，一会又连自己呼吸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即刻。」

    凤仪宫内，大家气氛融洽，有说有笑。

    他皱起眉，伸出指尖来碰我的脸，抹掉还挂我在脸上的泪水。

    我亲自到宫墙迎我阿姐。

    梦里昏昏沉沉，又回到了我一生怀念的幼时。

    刘答应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铮亮雪白的弯刀，突然对着我们极短地笑了一下，接着紧紧闭上了眼

    桃柏拦住她，不许她做这些，她就一面答应，一面偷偷继续做。

    打仗时，人有了畏惧，就如同探到猛兽最柔软的肚皮。

    「女子怎么了！就许男子欺负女子，女子照样应该被人瞧得起！」

    「二小姐，想哭便哭出来，其他人都被我支开了，桃柏陪着二小姐。」

    接着门被推开。

    段国的守卫在凤仪宫外围了一圈，只是此刻，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桃柏跪在下面，面色凝重，神情肃穆:「周小将军已战死沙场，西蛮夜袭，一把火点了我军的营帐，我军与之殊死搏斗，拼死不降，无一人生还。」

    「那是周子明，那可是周子明啊！他怎么可能死……」

    段景手里的烛台明灭不定，映出昏黄的光，他有些好笑地揉揉我的头。

    「西蛮如此粗蛮、毫无人性，杀我兄长，屠我段国百姓，欺我段国女子，竟也配谈公平二字！」

    段景一身甲胄，见我还倚靠在床榻上，就半跪在我面前，与我平视。

    突然有十余个黑衣人，从房顶破空而入，黑压压地挤满了凤仪宫。

    她抿了一口桃柏给她端上来的桃花羹，半垂双眼，开口道。

    8

    满宫的嫔妃闻言，立刻纷纷跑到我身前，用自己的身子挡住我。

    我喝着一盏桃花羹，看着她小心侍弄着花草，忍不住夸她:「看来你在司礼监学了不少东西。」

    桃柏在旁边，又哭又笑:「二小姐终于同大小姐在一起了。」

    「我喜欢花儿，是因为它们即使在石头缝里，也能开得那样好看，可是娘娘，我已经错过了盛放最美的时节。」

    「娘娘上次问过臣妾，在家中是否学过这些。」

    「阿姐不能走，我有南北斋，有很多很多的学生，一日做了他们的夫子，便该无论何时都护着他们才是，哪里有不管不顾的道理呢？」

    「他杀我西蛮之兵，我杀他段国皇后，如此才算公平！」

    「臣妾幼时没有学过。我是宫女出身，娘亲是

    周子明战死的那一天，段景正准备亲征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