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节 南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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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苦？我在新婚夜才知道，我的苦全在这。

    我是周子明。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

    能及如此，我已不贪心。

    （完）

    留下我爹在后面怒骂:「逆子！」

    仅此一件，却还是晚了。

    我知道他们和我一样，都没有力气。

    眼看着西蛮人从远处大叫着进攻跑来。

    「北北，害你担心了。」

    但是路远马疲，我还是没有赶到。

    随着立后的呼声越来越高，慧能大师的一句语言破空而出。

    我想都没想，要着急地反驳她。

    这是我的血，将士们的血，段国人的血。

    我就这样陪着她一天天老去。

    不过人们还真吃他这一套，一时人人都认定，皇后必为谢家女。

    我终于回来了。

    她捂着屁股掩着帕子，满屋子一股令人难以启齿的味道。

    我爹为我荒唐回来找了由头，说我是来武场训兵。

    于是年轻时劝自己知足、不要贪心的自我安慰，终于逐渐内化成了我的心态。

    若取一抔土，取一小碗血滋养，虔诚恳求，会在来世和喜欢的人重逢。

    「北北，你喜欢过我吗？」

    「周子明，北北要做皇后，关你什么事！你快给我下来！」

    但是营帐里出了内应。

    情绪已经接近崩溃，颤抖着抱住我时，我将国玺放在她的手心，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声音说。

    「今日，吾等没有归期，西境就是我们的防线。我们站在西境，就要护住西境，护住段国子民，护住自己的妻儿！」

    她回我:「去拜祭阿姐、周子明、老将军，去看我爹爹，去看南北斋，去看如今的天下，是否如阿姐和周子明所愿。」

    番外——周子明篇

    过了半月。

    再后来，周子明战死。

    我一路奔袭，整顿军心，胜仗连连，发了誓要为我爹报仇。

    可是在最后一刻，我想到了这个传说。

    我想象过很多场景。

    明明是数九的寒天，冷风吹得雪在窗外洋洋洒洒，我却不安到焦躁。

    「不重要，皇上以后也莫要再说这样的话。」

    她微微垂下眼，将参汤挪开，只说了一句话。

    是在她在礼部尚书府梳妆时，我就突然赶到带她走了呢。

    于是我放心了。

    立后的诏书就这样顺其自然地颁给了礼部尚书府。

    我浑身没有力气，使劲扛起水桶往将士们身上泼去，大家大梦初醒，拿着武器站在我身后，听候差遣。

    大家庆功的酒还没喝完，就昏睡倒地。

    我爹战死的消息传来，我当即自请领兵返回西境。

    我知道她认得我。

将军府和礼部尚书府，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挨了打。

    我醒来时，入眼的是滔天的火光，营帐全被点燃了。

    一掌拍在马屁股上，马嘶鸣一声，接着摆脱我爹的桎梏，抬腿就跑出十几米远。

    临行前，我故意提早走了一日。

    幸得老天垂怜，这句话终于没有作真。

    「陛下何苦。」

    「拼死一战！拼死一战！」

    那一刻我一身甲胄，想推门进去，却又发觉不敢。

    她冲我笑，我却觉得像隔了千山万水，我与她挨得这样近，却感到有一扇透明的琉璃挡在我俩之间。

    往后的很多时日里，她经常带着侍女，一身素服悄悄出宫，我问她去哪儿了。

    「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我们成了最受人称道的一对帝后。

    就连那次武场比试也是。

    我盯着京城的方向，一口气闷闷地憋在胸口，只说了一个字。

    传说西境的泥巴金贵有灵性，若好生照料，会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什么闭关三日勘探国运，闭关三日里，我全都叫人整日好吃好喝好玩的伺候着，他出关后满面红光，轻飘飘来这么一句，就算完成任务。

    于是我看着她，舞着我教她的剑法，试探性地同我过招。

    西境消息传得慢，北北要做皇后的消息一到，我就坐不住了。

    只是终于有一次，我握住她端上参汤的手，紧张又固执地问了一个俗气的问题。

    木剑抵在我的胸口。

    从小到大，我没有一次赢过她。

    我看见她趴在侍女怀里哭到几近昏厥，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那样聪慧机灵的一个人，立刻抬起眼平平地注视我，打断了我的话。

    「若我战死，你要用国玺自请独身，不要与我再有关系。」

    无论如何，我都打不破。

    可是这世间的事，总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总找苦命人。

    刀光剑影混着滔天火光，越来越多的兄弟们倒下，我也逐渐脱力，却还是挣扎着挥起刀剑，刺向一个个面色狰狞的西蛮人。

    但愿她懂。

    她的双鬓染白，已经不再年轻。

    「皇上不该问这种话。」

    跨上马我就要去京城，我爹气得胡子都在抖，拽着马绳不让我走，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不知道再说什么，我感到自己此刻出现在这里，有着说不出的荒谬与突兀。

    我看着她，这样近在咫尺的她，却悲哀地发觉，她的目光，从来没有为我停留。

    再过了些年，太后被我秘密杀死在慈宁宫。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话是我叫慧能大师说的。

    最后倒下去时，触眼可及的全是一片猩红。

    隔雾看花，不过如此。

    她还是同之前一样，整日里和妃嫔们闲话玩闹，对我也逐渐热络，偶尔会在养心殿，陪我处理公事，再送上一盏参汤。

    我看着她这样窘迫又狼狈，恨不得麻溜赶紧跑出十里地的样子，突然想到了那个在小巷里狂奔的小姑娘。

    我这样诚恳，西境的神仙肯定会嘉奖我，来世定会与爱人重逢。

    我已经有些站不稳，却还是固执地挥刀，争分夺秒一般搏斗。

    将士们高举刀剑，高声大喊。

    往后的岁月里，我和她实现了鬓发成霜、白首相伴的结局。

    我看着我的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西境好大一方土地。

    这样静好的悠长岁月，真想一辈子珍藏。

    「可是我喜欢……」

    「即使她真的说自己放下了，可是段景，你该明白，无论如何，我从来不会碰我阿姐喜欢的东西。」

    我太了解她，也太了解我自己。

    还是在她坐在凤辇里，我破空而降，打昏周围的轿夫，带着凤冠霞帔的她腾空而走呢。

    只是李公公回来给我回话时，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一脸苦相，哀哀怨怨地跟我说了句。

    她的

     

    她一直想当一代权后，合宫上下都是眼线，今儿塞个女人进来，我就随手封作李婕妤，明儿弄个宫女进来，我再封为刘答应。

    「我阿姐死了，她那间八宝嵌柜里的秘密，如今我也可以告诉你。」

    于是我说:「我输给了你。」

    我就想着，那便在宫里养着吧，大家都是可怜人。

    我看着她，却觉得没由来的知足。

    案牍劳形之间，一抬头就能看到她裹着毯子，窝在小榻上懒洋洋地打盹。

    彼时我还嗤之以鼻，西境死了太多将士，不过是人们编出来哄骗自己的罢了。

    最后我们俩坐在凤仪宫的房顶，我突然害怕她不愿意跟我走。

    我抹去她脸上的泪痕，明知不是为我而流，却还是要自欺欺人。

    就连我爹都说我最不服管教，但其实，我这一生，只做过一件最离经叛道的事。

    她一定回来看我，而我一旦看到她来送我，指不定会拐她去西境。

    我恨得牙痒痒，恨不能拧下西蛮人的脑袋下酒。

    我强撑着扯着嗓子，对将士们大喊。

    似乎想什么来什么，她的眼睛晶晶亮，一口回绝。

    我一时哑声，不知道说什么，居然像个愣头小子一样，固执地纠结道。

    临了临了时，我突然想到了，一年前初入西境时，听到的一个关于西境的传说。

    西蛮人有些忌惮我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围在我身边，却无一人敢靠近。

    「抢。」

    「我只是你的皇后。」

    太后死后，宫里的女人似乎都松了口气，越来越安分守己。

    「本朝皇后必为谢家女。」

    她说不走，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渐渐的，我方只剩下我一个。

    犯我河山，杀我父辈，屠我百姓，实乃大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