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金丝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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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此虫，我死的消息，会比任何密探的速度都快，这样，你就能最快知道北吴何时进攻，好及时部署准备，以战北吴。」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我双手相覆，平于鼻前，再行大礼。

    「皇兄，我总是和你站在一起的。」

    「酒水将她脸上故意涂抹的棕黄色颜料全冲刷下来，她变戏法一样将脸上粘上去的胡子、眉毛全揭下来，然后故意甩着长发，凑到我眼前，得意洋洋地冲我挤眉弄眼，硬要逼我承认，她是全天底下最好看的姑娘。」

    启程的最后一天，我去了宝华寺，见了容贵妃。

    「天下战乱不停，百姓流离失所，而我避于皇宫无恙，是因将士们在外抛颅洒血，保卫疆土。皇室儿女居于皇城无虞，但须知皇城外，仍有数万百姓风餐露宿，居无定所。」

    北吴有意折辱，指明要姜国最尊贵的长公主，嫁给北吴皇帝。

    丹橘替我换上新茶，悄悄地说:

    「北吴地处极北极寒之地，你本就有寒症，且那北吴皇帝的年纪，只怕祖孙都和你一般大，你如何嫁得？」

    容贵妃向皇兄请命，她坚持带发修行，要在宝华寺日日为清姐姐祈福，再不涉及宫中纷扰。

    转眼几日过去，天气有回暖的预兆。

    虽日日受母虫啃噬之苦，但我想，总是值得的。

    「清清一脚踹开我，那只箭，正中清清肩胛骨。」

    最后我停在淑娘娘碑前。

    母妃、淑娘娘、清清姐、容贵妃……

    北吴凶悍，狼子野心，极善作战，且曾掌握姚老将军暗传的情报，竟势如破竹般，一发不可收拾，接连吞并姜国数座城池。

    「用我一人之安宁，换取天下人之安宁，才是我皇家该有的气派。」

    她双手合十，有些悲伤地看着我。

    皇兄的眼睛凝在那只箭镞上，眼神哀恋而温柔。

    「请皇兄下旨，命皎皎前去和亲。」

    皇兄将那枚箭镞贴在胸口，有些出神地对我说。

    她微微向我颔首。

    皇兄严肃地把那只箭镞放到盒子里，郑重地收好，重重叹了口气，带着浓重的挫败感。

    清清姐前面，我摆上了几件趁手的小短刀。

    启程去北吴前，我最后一次去了皇陵，向母妃、淑娘娘、清清姐告别。

    「无需为我祈福。」

    「我会日日为您祈福。」

    淑娘娘前面，我摆上了几只做工精巧、顶顶好看的发簪步摇。

    皇宫里每个女人的命运，似乎都有属于自己的轨迹。

    「我是姜国长公主，受百姓供养，享了这份富贵，便理该承担长公主的责任。」

    这样的她，岂会在家国大事上犯糊涂。

    但我是认得这虫的。

    「我第一次见到清清的时候，是在西北军中。」

    我定定地看着他，竟带了点笑意。

    「若我死，此虫必死。北吴若在休战期间有反叛之心，我必第一时间了结自己，不会辱没自己，也不会辱没姜国。」

    似小儿涂鸦，随手所作。

    「百姓安康，姜国安定，我才能安好。为我祈福，倒不如为天下百姓祈福，施粥募捐，广行善事。」

    倒不如化成银两，安抚我姜国无辜百姓。

    语毕，我自顾自起身，从袍袖里掏出一只琉璃四角小盒子递给他。

    皇兄惊疑地开口:「这不会是？」

    只是我瞟见，落款处，端端正正地写着:清清、小绒花。

    这次的我，比六年前，跪在养心殿外时还要坚定。

    我心下涩然。

    皇兄笑意更深。

    「好不好笑，当时我的命，只值一个鸡腿。」

    她好像更清减了些，素色的僧袍穿在身上，竟有些松松垮垮。

    他有些愠怒，不肯同意，咬牙切齿道:

    而淑娘娘的这些宝贝，全都留给了我。

    「行军打仗，难免受伤，一开始我在姜诚那狗皇帝分的队伍，处处被欺压，故意不给我饭吃，饥一餐饱一餐，有次我饿极了，抓起路边的野草就啃，结果中毒了也没人救我，他们想让我自生自灭，我也就这样落下了现在的病根。」

    最后是我亲自去找了皇兄，我对他说:

    里面是一只生龙活虎的小虫。

    「她没说错，她的确是全天底下最好看的姑娘。」

    她现在该是无忘师姑。

    我若带着这些嫁妆去北吴，岂不白白便宜了北吴。

    「看来，我们都没有逃过。」

    我朝着淑娘娘磕头，眼里早就有了泪。

    皇兄知道后勃然大怒，在朝堂上大发雷霆，当朝斩杀了一个附议和亲的大臣。

    后来，姚老将军锋芒毕露，北吴战事吃紧。

    在去北吴的马车上，我经常在

    母妃前面，我摆上了竹叶糕、枣泥卷、莲蓉酥皮糕。

    我的头磕在地上，声音平静。

    这些我熟识的女孩子们，都曾以自己的方式，鲜活地活过，最后却也都没有逃过皇宫的束缚，成为笼中困兽，甚至香消玉陨。

    都是从皇兄给我的嫁妆里挑的最好看的，剩下的嫁妆，我全退给了皇兄。

    尤其是失了孩子后，她就像朵栽到琉璃上的葵花，吸取不到属于她的养分，一点点枯萎，失去光彩。

    那块屏风，我大概是见过的。

    我低头看了看那只琉璃盒子

    条件是黄金万两、牛羊万只，以及和亲。

    「身居皇后又如何，尊贵如长公主您又如何，我们都没有逃过这个牢笼。」

    「大家士气暴涨，数箭齐发之际，姚坤和清清急雨破空般从天而降，拼了命地抵挡，堪堪护住我。然后就在我检查清清有没有受伤时，有人放了冷箭，他想钻空子杀了我。」

    母妃日夜想念的母国，传闻便是以巫蛊闻名。

    能在淑娘娘的库房里出现，必不是俗物，恐怕是地方进贡，她不感兴趣，随手丢进库房的。

    我的脚本来都要踏出宝华殿大门了，听了这话，转而又拉着她。

    于是，本就越来越安静的姚清清，似乎更加没了声音。

    无忘师姑听我说完，手上捻着的佛珠转得更快，远处有木鱼敲击声、寺庙撞钟声悠悠传来。

    里的虫，抬起头，笑着对皇兄重复着母妃曾一遍遍嘱咐过我们的话。

    朝堂官员人人自危，再无一人敢提议和亲之事。

    「第一次见她时，我还以为她是个张狂粗鄙，甚至有些丑的男子，直到姚坤在一旁笑到扶不起腰，被清清一脚踹了出去。」

    真可惜，看来以后是不能睡在这里了。

    「被流放的皇子，命如草芥。军里拿活人当靶子，而我，就是那个靶子，谁能一箭射破我的心脏，晚饭就能多加一个鸡腿。」

    后来，最嚣张明媚的姚清清，变成了皇宫里最安静的娘娘。

    淑娘娘喜爱收藏奇珍异宝，珠花点翠、簪钗步摇、玛瑙净瓷、奇香稀药，全都一股脑地往自己的库房里堆。

    而在这个冬末春初，我迎来了属于我的命运。

    丹橘带给了我一个消息。

    的确，清清姐进宫后，一日比一日消沉。

    「皎皎和亲之后，北吴必定松懈，会与姜国短暂歇战，皇兄趁此时间，调养生息，安定百姓，找准时机，一举攻破北吴。」

    「或许，我真的不该让清清进宫的。」

    6

    她鲜少踏出宫门，不再舞刀弄剑。

    我握住他的手。

    皇兄为了她的安危，有意让她避风头，故意在合宫上下冷落她，让所有人都知道，皇后失了宠，无需在意一个被帝王厌弃的皇后。

    我跪在她面前，有些哽咽。

    她垂眼轻轻笑着，极长的睫毛垂下，微微颤抖着。

    再然后，便是在冷宫烧焦的断木里，彩星哆哆嗦嗦抱出了焦人一样的姚清清。

    就在皇兄焦头烂额，百姓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北吴居然主动议和。

    这种子母虫，母虫亡，子虫不消片刻，必死。

    她就在宫里流泪、喝茶、睡觉，好像和其他娘娘，也没什么不一样。

    前几日，我清点这些宝贝，准备送出去给皇兄用来安抚百姓、招兵买马，在一堆叮叮当当的金银珠宝、柔软多彩的绫罗绸缎里，我竟发现了两只小虫，在一只琉璃盒子里活蹦乱跳。

    按照古法，将母虫融入骨血，又用血亲自喂养子虫，如此，算是完成了蛊契。

    我心下一动。

    「这是我用血养的蛊虫。」

    我顿了顿。

    「听说容贵妃只带了一件东西走，好像是块屏风，还自己选了法号，叫无忘。」

    我缩在殿内烤火，捂着茶盏吃竹叶糕。

    皇兄准了。

    据说那北吴皇帝，如今都已六十出头，一把年纪，头发都没剩几根黑的，却仍野心勃勃想要侵占姜国。

    「那时清清将兵帽甩掉，拿起浊酒就往自己脸上倒，一边倒一边扬声对我说:小兔崽子不长眼，我就让你看看全天底下最好看的姑娘！」

    我跪在地上，第一次对他行了君臣之礼。

，胆敢屡屡犯我姜国的姚清清，是偷偷跟着父亲和姚坤随军到西北，雷厉风行，斩杀敌军无数，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姚清清。

    她离开我多年，却没想到以另一种未曾想过的方式帮了我。

    「多亏姚坤和清清，一路明里暗里帮我。这只箭簇，便是清清帮我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