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金丝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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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公主尽可放心，我未曾做过半分对不起姐姐的事。」

    我们都忘了，那是敢把北吴将军的脑袋踩在脚下，柳眉一挑，便扬言区区北吴

    容贵妃似乎有些无奈地看了我一眼。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心下已经了然，容贵妃必不可能加害于清姐姐。

    我急得伏在清清姐的床榻旁，握住她的手，流着眼泪。

    她带着悲腔，只用气声道:

    容贵妃将我从回忆里打断，悄声提醒道:

    我为清清姐捏紧被角。

    我赶到凤仪宫的时候，丹橘刚推开门，我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她似乎有些心有余悸，悠悠地叹口气。

    宫人正将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出去，清清姐痛苦挣扎的声音传来。

    姚清清脸色苍白，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连额前的碎发都被打湿了。

    「本宫只有一个问题。清清姐死前那天，你和她在冷宫究竟说了什么？」

    「长公主可知那日，姐姐最后对我说了什么？」

    她紧紧抓住锦被，指尖泛白。

    「清清会伤心的。」

    皇兄沉默了很久，颤抖着手从密阁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刀尖舔血，在人情冷暖里跌爬打滚过，一路尸骸累累走过来的年轻帝王，竟有些无措地搓着手，只说了一句:

    「我还以为，清清会怪我诛杀姚老将军，血洗将军府，连灭姚氏九族。」

    「姐姐最后托我带话，请陛下将姚老将军此等乱臣处死，以振民心，对姜国不忠之人，无需顾念情分与身份，一律诛杀。」

    那个男孩离开母腹就没了生息。

    「你既知道了清姐姐为了摆脱老将军控制，意欲一死，为何不拦着她？」

    什么时候起，鲜衣怒马不知愁滋味的姚清清，竟不知不觉间有了国母风范，甘愿忍着生子之痛，也不要他在文武百官面前罢朝。

    她转过脸看着我，眼泪明明大颗大颗滚落，目光灼灼，却还守礼地笑着。

    容贵妃望着殿外一小方院子，声音悲伤。

    她还不知道，在姜国上下都赞美帝后伉俪情深，民间佳话相传的时候，这位曾经助皇兄夺得皇位的姚老将军，渐渐有些心猿意马。

    她坐在我对面，泪流满面，脸上却还不忘记挂着克己得体的笑。

    他撞进内殿时，清清姐已经痛到昏过去了。

    「她拉着我的手跟我说，老将军谋反之意愈重，他暗中给北吴传递情报，意欲拥北吴王君歼灭姜国，立她为北吴王君的新皇后，而她，不愿意成为老将军的傀儡，更不愿意成为陛下的绊脚石。」

    「长公主也想起姐姐生产那日了吧。」

    但皇兄封锁了消息，不许任何人向清清姐提及。

    我竟被容贵妃说得有些寒颤，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

    「我那时心惊不已，使劲拦着她，她就朝我虚弱地笑，像从前一样唤我，她跟我说，小绒花，只有身上的痛，才能让我短暂忽略心上的痛。」

    「她昏过去了，会醒的。」

    「不过是怀了个孩子，我可是大将军之女呢，哪里这样娇气了？」

    他要清清姐安心养胎，平安生下孩子就好。

    打开，里面是一枚箭镞。

    「可是当晚姚老将军就被皇兄派人秘密抄家绞杀，清清姐不必再受老将军摆布，为何她还是放火自焚？」

    「不要去……他在早朝。」

    她愣了一下

    皇兄罢了早朝，堪堪赶到。

    容贵妃迎着我惊疑的目光，哀伤地笑，娓娓道来。

    我怔了怔神，指尖触到杯壁，果然已经是温热。

    茶碗在我的手里一哆嗦，重重摔在地上。

    后来，姚清清有了身孕。

    然后抬头看一会，再低头捂着脸不好意思地笑，再从指缝里继续偷偷看。

    「小皇子月份不足，难以生产，恐怕是要尽早做决定，保大……还是保小。」

    「你们都忘了，在成为皇后前，她是姚清清，是胆大妄为张狂肆意的姚家嫡长女，有什么事情瞒得住她？」

    谁都没有料到，清清会早产。

    清清姐看着他忙活一通，扶着婢女彩星，哭笑不得地说:

    容贵妃脸上还挂着泪，眼睛里却涌动着光彩。

    我让丹橘赶紧去通知皇兄。

    养心殿内。

    「长公主，茶已不烫口了。」

    我转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稳婆，一锤定音。

    我的心猛地一震，不由得重新打量起这位端庄守礼的容贵妃。

    我还是让丹橘去禀告皇兄，而且我要她越快越好。

    皇兄命人在凤仪宫上下全铺上软垫，他也不管是紫檀木还是乌纹木，通通叫人将凤仪宫里的桌具都锯成圆角，又包上绢布，免得清清姐磕着碰着。

    她缓缓抬头，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当时我都不敢相信，那苍白着一张脸，气若游丝地躺在那里的人，竟会是她，她本该是那样生龙活虎的……」

    我摇摇头。

    「直到姐姐九死一生地从产房捡回一条命，我才见到了姐姐。」

    保大。真的保住了清清姐。

    「她失了孩子后，我常去看她，她总是在哭，一遍遍地说她对不起这个孩子。长公主你知道吗？姐姐她痛极了，竟拿着长长的护甲拼命往自己身上刺，直到见血了才罢休。」

    清清姐笑意盈盈，她没有看到，在说完大将军之女后，皇兄眸色沉沉，笑意都藏起一分。

    容贵妃看着我，轻轻地笑。

    她用锦帕擦拭眼角的泪，整个人好像都轻松了几分。

    「我若告诉你，无人陷害，是清姐姐一心求死呢？」

    我将容贵妃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皇兄。

    ，转而释然般坦坦荡荡地轻笑，吐出的话却是重石般滚落在我心上。

    「清清姐，皇兄看待你，都远超自己的性命，哪里会在乎一个早朝？」

    我眼里有泪，却也有不解。

    5

    稳婆探到锦被下看了看，哆哆嗦嗦地带着哭腔跪下。

    「臣妾十分感激长公主那日选择保住姐姐，长公主若是有话问臣妾，臣妾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稳婆没有骗我。

    他转过身看着我，竟有些语无伦次。

    「怎么会？皇兄把她放在冷宫，就是有意封锁消息，不让她烦忧，清清姐如何知道的？」

    「就算姐姐提早知道了又能怎样，皇宫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姐姐自从进了宫，就真的被困在了这四方红墙里了。」

    我紧紧捏住她的手。

    急急往内殿冲去，拨开帘子，便见清清姐被掩在一床明黄色锦被下面，锦被上洒满了祈福安神的菊花。

    听丹橘说，他发了好大一通火。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仰起头，语气里满含骄傲。

    我愣了一下，心疼地看着她。

    没想到本来几乎都痛到脱力的清清姐，猛地一下抓住我的袖子。

理政务的皇兄。

    我大骇。

    「清清……她……」

    「那日在冷宫，姐姐不许宫人靠近，坚持要我与她二人密谈。」

    我问他为何如此仁慈。

    「阴差阳错。姐姐毕竟身处冷宫，消息总是慢一步，连我都是第二日一早，才知道了老将军被绞杀的事情，同时，也收到了姐姐自焚的死讯。」

    他一遍遍抚摸着这只箭镞，神色难辨。

    常常是抬头看一会，便低头红着耳根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的姐姐，我最了解。就算我今日拦着，却也拦不住千万个明日，与其见清姐姐这样行尸走肉般痛苦活着，倒不如随姐姐的意，快意了断在皇宫的苦楚。」

    「清姐姐生产前，陛下不许任何妃嫔探望，生怕有人心怀鬼胎，对姐姐不利。」

    清清姐嫁来做皇后这半年，他的眼底时常带着笑意，竟让人忘了，他是弑父篡权坐上的君王。

    她顿了顿，自嘲般笑笑。

    我眼里含着泪，难以接受地说:

    「皎皎谢谢你，谢谢你帮我保住清清。」

    皇兄俯下身去仔细探查了她的鼻息，才松了口气。

    彩星和几个稳婆在一旁一边指导，一边焦急地喊着娘娘用力。

    这位也曾在西北冷风里吹了四年，

    「一定要尽全力保住皇后，任何人问起，本宫一概承担。」

    她抚着她的小腹里的小生命，感到新奇又庄重。

    「姐姐是真正心怀天下的人。清姐姐叮嘱我，她首先是姜国子民，再是姜国皇后，最后才是姚家嫡长女，她绝不容忍任何人把自己当成分裂姜国的利刃，她要这天下四海皆平，百姓安康。」

    他以国舅爷自居，在朝中暗结党羽，功高盖主，威胁朝政。

    她微笑地看着我。

    清清姐的脸色比顶好的宫窑白瓷还要苍白上几分，她闻言，没有说话，只是有泪水从眼角滚落。

    我不可置信地开口。

    而他，要对那些弹劾姚老将军的奏折充耳不闻，竟打算再给姚老将军一次机会。

    那是一个清晨，皇兄刚好在早朝。

    她的眼中含泪，眉毛都痛苦地皱在一起。

    「我对待清姐姐的心，比对任何人都真挚，自年少起，未曾改过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