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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文老师走后有一阵子了,张蕊蕊依旧没挪动地方。

    周遇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那次我救活了他。”

    还是方瑾的提醒让她回过神来,她抱起练习册,走上讲台坐下,冲着底下的某个角落发着呆。

    而事实上,安宁的体贴只是她本人的习惯。

    三明治?

    前座张蕊蕊把头低得很深,她盯着桌面上的卷子,手指紧紧捏着笔杆,关节泛着青白。

    安宁用指腹蹭了蹭眼尾,似乎有汗滴进去,刺得眼角有些痒,她没好气道:“我平常很凶?”

    沉默了这么久的张蕊蕊忽然将问题抛出,安宁一时没反应过来。

    “蛋黄肉松三明治!”周遇惊呼出声,“这不是校门口那家巨火的店吗?每次排队要排好久的!”

    沈乐知的动作很轻柔,他将膏药平整地贴到苏茂成腰上:“看来,您跟乔尚老师关系很要好。”

    她转过头去,看到熟悉的包装袋,心脏似乎被捶了一拳。

    她已经没有自信了,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到底有没有将信放进纸袋中了。

    沈乐知温好药膏,朝苏茂成走过去。

    “什么信?”安宁果然怔愣了一瞬。

    她还是那个普通的、在人群中不起眼的学生。

    沈乐之笑着摇摇头:“只是觉得这才是真实的你。”

    再之后……

    “嗯,安老师开始有点班主任的样子了。”沈乐知半玩笑半认真地说。

    苏茂成一脸苦相,摆摆手:“腰快断了唉,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再折腾了。”

    “对了,那个谁,学委啊,”她指了指方瑾那个方向,顿了片刻,才道:“方瑾她同桌,记得把课表给改了。”

    雷好帅捏起两根手指,在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乖乖噤了声。

    语文老师又皱起眉,厉声道:“笑什么呀,轮到谁了赶紧的,维持一下纪律。整个走廊就你们班最吵了。”

    他想了想,又贼兮兮地凑到周遇耳边:“不过我好同桌要是不嫌弃,咱们可以共喝一碗汤。”

    后来,他干脆把以前房子给卖了,租了一个离医院很近的小屋。

    办公室里,她跟安宁沉默地对峙着。

    她又道:“雷好帅,你中午的‘英勇’事迹都传到高二那边了,还不老实?脑袋不疼了是吧?”

    她愤愤不平地指着胳膊一条红印子:“你把我误伤了,那这汤是不是也有我的份?”

    苏茂成径直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上去。

    他又恢复了往日欠揍的语气:“这叫因祸得福,嘿嘿,我这几天课都不用上了,晚上就回宿舍喝汤~”

    “上课的时候就把他放办公室,下课赶紧去喂他,一班那老头当年跟我一间办公室,我不在,他就负责哄娃。”

    他父亲晚婚,近四十岁才得一爱子,和母亲忙于工作,基本没时间陪孩子,雷好帅格外珍惜和父母相处的时间。

    苏茂成喃喃着,陷入了回忆:“是老天不乐意,后来非要将他收回去。”

    “咦~”班里立刻有了暧昧的起哄声。

    班里听取“啊”声一片。

    “他母亲走得早,我那时候又是班主任,教数学,哎哟,一天排四五节课,嗓子都讲冒烟儿。”

    尽管这个称呼是语文老师喊的,但她却将这份情绪迁怒到了安宁——她的班主任身上。

    雷好帅把他赶走:“去去去,一边儿去,以后这种危险项目别拉上我参与啊。”

    她不叫学习委员,更不叫方瑾同桌,她叫张蕊蕊。

    雷好帅将三明治抢来,举高到头顶:“你干嘛呀,这是安老师给我买的午饭,我只能分你一半。”

    雷好帅举起手:“报告老师!是咱班学委!”

    她恍惚了一下,再开口却没了想象中的气势。

    安宁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说:“行了,我也走了,得去看看班里又闹腾成什么样子了。”

    “我们的!”

    安宁恍然大悟:“嗯,看到了。”

    “就是那个袋子里的,我放了三明治,还有……”张蕊蕊越说声音越小,到后面几乎微弱得如耳语。

    身边人无一不羡慕雷好帅的待遇,课间关胜还跑到雷好帅桌前,要他分出一半吃的来。

    跟张蕊蕊无关。

    “儿子小,需要经常喂奶,我只能背着他上学校去。”

    语文老师拧着眉又松开:“啊什么,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吗?高中了还想着投机取巧呢,我都替你们发愁。”

    起初他对父亲让他留校的决定还抱有怨念,不过喝了这汤后,那份埋怨又在汤里化开了。

    关胜挑起眉:“怎么,你怂了?”

    她出了教室,绕过走廊,来到熟悉的拐角。

    雷好帅是举着保温桶回到的班级,恨不得让三班所有长眼睛的都瞧一遍。

    只是颇为委屈地问了句:“老师,那封信……您没看吗?”

    “对对,还有我的!”

    众人一片哄笑。

    半日不见,苏茂成似乎苍老了许多。

    还说得振振有词:“你应该谢谢我的,雷大帅,要不是我提议跳过去,你能这么理直气壮地翘课吗?”

    不堪重负的铁床“吱嘎”惨叫了一声。

    他直起身子望去,看到的却是紧绷着脸的教导主任。

    苏茂成下晚班回家时,看到昏迷的儿子躺在地上。暴雨天救护车可能来不及赶到,医院离他家只有十分钟路程,时隔多年,他又将儿子放到了背上。

    几天前她还鼓起极大的勇气,敲开了物理组的门,将满怀感激和期待的心意放在安宁的桌子上。

    “方瑾啊,”语文老师站在门口喊她的课代表,“下周一第一节排语文,我跟你们物理老师调换了。我早读来抽查《琵琶行》背诵啊,一人一句接龙背,谁卡壳谁罚抄写五遍。”

    “怂个屁,我长这么大就不知道‘怂’字怎么写,这顿饭是我用保证书换来的,反正以后……我不跟你玩那些了。”雷好帅后半句说得含含糊糊:“我爸年纪大了,不能让他没儿子养老。”

    儿子基本上是在他背上长大的。

    听他絮絮叨叨着往事:

    “想当年,我儿子一百多斤,我都能背着他跑去医院,气都不带喘。”

    话音刚落,班级立刻有人举手道:

    两个光头,一个叫地中海,一个叫光明顶——这外号被学生拿来戏谑也有许多年了。

    沈乐知看安宁一脸怜惜地收起那朵玫瑰,忍不住揶揄她:“想不到安老师还有这么感性的一面。”

    她以为自己得到的那一点点关注、那一点点特殊待遇,是源自她“好学生”的表现。

    正扫到办公桌底下,他听见门再次被推开的声音。

    绷成一条线的神经,终于在语文老师的突袭里,“啪”地四分五裂。

    她心里的失落快要从喉咙里吐出来了。

    张蕊蕊最近对这个词比较敏感,尤其是从她送出那封信后一直没有回音开始。www.xingyin.me

    可是,她也有名字。

    沈乐知笑:“看不出来您力气这么大,雷同学那身板,能匹出两个您了。”

    而现在,她要去讨要了。

    他借着身高优势,把周遇逗得团团转:“有本事你来抢啊,来啊,告诉你千万别碰我头哦,我现在是伤员。”

    纸玫瑰很小巧,盛放的花朵被叶片托着,看那交叠的层次,想必功夫蛮复杂的。www.zuiyue.me

    眼看要被围住,雷好帅一把护住保温桶,将它环抱在胸前:“汤是我爸特地给我做的,谁都不给!”

    未等认清,他先笑道:“又把什么东西忘了?”

    一直将头埋进物理练习册的张蕊蕊这才抬起头,沉默地望向门外。

    一场暴雨后,他的儿子再没能回家,而是直接住进了医院。

    安宁走后,校医室又恢复成空荡荡的状态。

    倘若那日迟到的是李蕊蕊或者孙蕊蕊,也一样会被保护吧。

    *

    “切,小气鬼,不吃了!”周遇松开手,将椅子挪远了些,故意弄出很大动静,椅子腿几乎伸出了过道。

    静坐了一节自习课,张蕊蕊终于憋不住了。

    周遇成功被恶心到,红着脸伸出手去扯雷好帅的袋子:“谁要喝你的汤!你不是还有一块三明治吗?那个给我,中午没吃饭,饿死了快。”

    兴许是她脸色过于阴沉,教室里的闹哄哄维持了一会儿,便消弭下去了。

    苏茂成儿子腿脚不好,又有基础病,几乎是医院的常客。

    张蕊蕊将自动笔铅芯拔出来,又推进去。

    张蕊蕊心思敏感,遇到一点事情就爱发散思考。

    班级里每天都会发生类似的插曲,看似只是平常的一天,却对某位同学产生了微小的影响。这份影响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一个人的性格。

    沈乐知从门后取来扫帚,开始打扫屋子。

    “行了,自习吧,”语文老师摆摆手,“你们班主任也不知跑哪儿去了,一天天的自习课也不看,还得让我管纪律啊,今天哪个班委值班啊?”

    他将背贴到墙上,哎哟了一声,喊道:“小沈呐,给我找片膏药。”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张蕊蕊脸更黑了。

    在安宁问出“蕊蕊同学,有什么事吗”之后,张蕊蕊站在原地,静止了几分钟。

    苏茂成一脸骄傲:“我们交情可深着呢。要不学生怎么偏给我俩起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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