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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见到老师才哭的。”他又将头低了下去。

    “啊?”

    安宁点点头,转身欲走。

    那是学生们第一次看到安宁不镇静的样子,一张古井无波的脸首次出现了裂痕。

    “肯定是地中海或者别的那几个老古板设置的呗。”

    中午放学,学生们从教室里鱼贯而出,那场面像极了刚开闸泄洪的堤坝。

    苏茂成:“你去哪儿?”

    大片倒塌的房屋消失了,屋内只剩下凝重的黑夜。

    “你们就是我亲人。”他没头没脑地说。

    安宁嘴角一抽。

    安宁被路过的人出声叫住,她抬起头时,眼里的一片茫然还未褪去。

    据说,每一条看起来离谱的禁止标语,都源自一个离谱学生的离谱事件。

    关胜摩拳擦掌,指腹搓了搓下巴:“比就比,谁跳不过去谁喊爸爸。”

    雷好帅一听医院这词,马上警觉

    他边清理边感慨:“还是年轻胆子大啊,这么危险也能跳,霍,瞧瞧,这边边角角的多锋利啊,我抹布都勾丝了。”

    他们将脑袋挤在后门的窗户上,悄悄看热闹。

    看那个命令式的小牌子,心底的叛逆火苗更是熊熊燃烧起来。

    校医室的门被推开。

    “诶诶,你看!”关胜指着标语。

    偏有那一身反骨的,凭着过剩的好奇心,就想以身试险。

    安宁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隐隐担忧起来。

    叫住安宁的是语文老师,她上午的课已经讲完,正背着包准备回家喂孩子。

    但也并不是所有人看到禁止标语都会乖乖听话。

    印象里,张蕊蕊性格十分好强,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变得有些不自信。

    由于长期进行训练,他有着一身腱子肉,平日里跑操那几圈,充其量只是隔靴搔痒,他一身力气没有用武之地,正憋屈着呢。

    安宁睡不着,她翻身下床,又抽出那个旧木箱,蹲伏在床边,从一堆旧报纸里面翻找、确认。

    只剩下雷好帅了。

    上午大课间。

    一直低着头忙碌的沈乐知突然抿了抿嘴,似乎在忍着笑。

    气头上的地中海不好惹,没人敢接他的茬。

    人高马大的雷好帅等人,本就对这个狭小逼仄的空间感到憋屈。

    另一个灵活的瘦子已经跃跃欲试了:“来,咱比比,看谁跳不过去。www.meilun.me”

    他纵身一跨,直接迈到了对侧台阶上,腿长的优势显现出来,站定之后,在一片同学的惊呼中,还绅士地朝女孩子多的地方行了个谢幕礼。

    有人不服:“刚开学那天我就发现了。”

    耳畔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安宁点点头,目光落在雷好帅脑袋上,似乎要把他的脑袋盯穿了。

    三班教室里,有几名同学没去吃午餐。

    教导主任苏茂成一言不发地指挥着几个年轻老师清理着地上的血。

    一阵风掀起了小床上的白色被单。

    经过几日的接触,语文老师对安宁已有了不少改观,发现安宁根本不像传言说的那样不负责,她忍不住感慨了句:“安老师刚来不久,多熟悉熟悉学校挺好的,唉,要是所有新老师都像你一样认真该多好啊。”

    早秋,清晨,到处都弥漫着薄雾一样潮湿的水汽。

    石头镇一年四季都这样潮湿。

    而雷好帅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安宁,哼了一声:“老师……”

    这处走廊有个缓坡,相当于一个缓冲平台,上下连通着楼梯,两边都能走人。

    不过这次她能提出自己的建议,已经很勇敢了。

    后脑勺“咣”地磕向凸出来的那节楼梯沿上。

    被那则标语钉着的墙凸出来一块,显得比别处的空间要矮一截。

    安宁沿着走廊一圈圈地走,时不时摸摸墙,或者低头看看。

    雷好帅和一众人勾肩搭背,正好在那则警示标语前停住了脚。

    欢呼起哄的声音变成了惊慌的尖叫。

    雷好帅眼睛湿漉漉的,一见到安宁,嘴巴就瘪了起来。

    安宁从床上猛然坐起来。

    安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将它丢到雷好帅床边,抬抬下巴:“给家里报个平安,顺便问问到哪儿了,一会还得把你送去医院。”

    苏茂成还在气头上,指着那块血渍说:“早就说这面儿也得安一个,免得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就直愣愣往上撞,校长偏不同意!”

    在梦里,安宁又听到了一片连着一片的倒塌声,仿佛是一座座屋子如多米诺骨牌一个接着一个坍塌了。她在持续的轰鸣声中皱起了眉。

    男生们猴一样地蹦着高起哄。

    关胜不满地抱起胳膊:“怎么,连活动都要限制吗?”

    安宁听出她话里意有所指,只是她无心打听别人的事,没再说话。

    雷好帅:“我也不知道……摔下去的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了结了。”

    安宁摇摇头:“不是没看见标语而出的事故,恰恰是看见了才跳的。”

    这个“点儿”的儿化音还没吼出来,他脚跟一滑,身子朝后仰去。

    “切,真装。”瘦子将校服袖子撸到胳膊肘,双脚并拢起跳,伴随着一阵风,头发丝轻轻擦过金属牌,两只脚轻盈地踏上平台,连底下的台阶都没踩。

    不过,地心引力似乎不想轻易放过他。

    确认过每一张纸的日期后,她跌坐回地板上,擦了擦汗。

    雷好帅脚尖刚触到台阶就提前欢呼:“看着点——”

    安宁:“看看学生。”

    她得亲眼确认一下学生的伤情。

    “哟吼~”

    拖地的老师头也没抬地说:“送医务室了,先处理一下再送医院,已经联系他家长了。”

    关胜问:“为啥不让跳啊?”

    他说着说着,语气委屈,似乎添了哭腔:“醒来第一个见到的就是沈老师,再就是安老师您。”

    说完,她又急匆匆下了楼梯。

    凌晨四点钟。www.luoyin.me

    雷好帅红了脸:“不是。”

    禁止跳跃。

    沈乐知背对着门,手握着一根长长的注射针,在一堆瓶瓶罐罐的药剂中翻找着什么。

    她又做噩梦了。

    “安老师,您是掉什么东西了吗?”

    “老师——救救我!”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从噩梦中惊醒了。

    “看见了还跳?那不是脑子有……”苏茂成意识到自己失言,剩下半句硬生生给吞进了肚子里,只剩下不满的闷哼。

    安宁连饭盒都没刷,幸亏平日里只穿帆布鞋和运动鞋,她一路飞奔,跑到案发地点。

    她额头上覆盖着一层冷汗,睡衣贴在后背上,几乎被汗水浸透。

    他醒的时候,校医室里只有沈老师一个人。

    安宁叹了口气,语气略有缓和,问道:“谁把你送来的?”

    雷好帅坐在床边,沮丧地垂着头,脑袋上缠着几圈绷带,后脑勺的位置隐隐有血珠渗出来。

    安宁接到教导主任电话的时候,正在食堂吃饭。

    安宁的语气不容反驳:“那也得先见到我的学生。”

    她干脆给自己煮了点粥,吃了顿漫长的早餐,等待天光乍亮——那意味着她可以去学校了。

    台阶上湿漉漉的。

    他张开两手,不耐烦地朝两侧挥了挥:“让让,都让开,你们的好帅爸爸要表演了!”

    *

    脑海里又一闪而过前些日子收到的那封学生建议信。

    等她赶过去时,人员已经被疏散撤离了,只剩下黑着张脸的教导主任和几名老师。

    安宁抬起眼,凸出的那截墙沿上有一块干涸的血迹,背面恰好是“禁止跳跃”的金属警示牌。

    “疼哭了?”安宁语气没什么温度,甚至有点冷冰冰。

    在旁人听来,嘲讽属性拉满。

    金属牌面上用红色漆字喷涂着四个大字——

    她目光落向走廊贴着的一条条警示语,陷入了沉思。

    沈乐知不由得失笑,看着安宁:“行了,都亲人了,别对小孩那么凶。”

    视线交错,沈乐知只平静地道了句:“来了啊。”

    待安宁定了神,开口说话时,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清淡:“没什么,就是走走。”

    苏茂成显然不赞成:“现在家长没几个信任学校的,还不如多想想等家长来了该怎么解释。”

    比如,这个贴在走廊上空横梁上的金属牌,极其突兀和违和,路过的人几乎都会皱皱眉,嫌弃它的丑陋。

    个子高些的老师在其余人的帮扶中,踮起脚,小心翼翼地拿抹布擦拭着楼梯沿。

    “雷好帅呢?”她气没喘匀便开了口,字句里有一半都是气音,若不是离得近,可能没人听得清她说了什么。

    安宁:“为什么?”

    沈乐知闻言动作一顿,回头望去。

    安宁在他们视线里急匆匆闪过,又急匆匆闪离。

    雷好帅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稀奇的?我三天前就看见了。”

    怒火发泄不出来,苏茂成只能冲着安宁道:“安老师,你得厉害起来,凶一点,对你们班那几个淘小子严加管教!”

    这一跃,几乎使了八成力气。

    雷好帅摇摇头,不小心扯到伤口,“嘶”了一声,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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