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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只是不想再对她欺瞒了。

    她就像草原上的狼王,但凡是落入她爪牙下的猎物,除非是她吃饱喝足,丢到一边了,不然绝没有允许他人染指的道理。

    这副模样,哪里是良家正经的男子能摆得出来的。

    “什么?”

    “不喜欢?”

    犹记得在黑鹤城里的那一夜,她不过是见了崔宜和驸马相会,回到帐子里就将他按倒在地上,借着熏人的酒气问:“你会不会也有一天,去找你的驸马?”

    他忍不住闭了闭眼,睫毛抖得厉害,让烛火在脸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我今天上街,遇到一个人,叫陈茵。”他道,“是……我从前订过亲的驸马。”

    “你等等,”他喘着气道,“我有要紧事说。”

    赫连姝沉默地看了看他,忽地双臂抱住他,猛一发力。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他微微抿着唇,脸上不肯露出什么神色来,双颊却红得像是饮醉了酒的模样,眼尾更是好像用凤仙花染过,映着眼中水光,仿佛睫毛一扑,就要滴落下来一样。

    他在这样的注视里,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厉害,微微气喘着,哪怕明知这副模样不体面,很引人嘲笑,双手却固执地挡在身前,半分不肯挪动。

    眼前的人挑了挑眉,也不知道是表示都听他的,还是没安好心在逗弄他,还故意松开了他,将双手举到半空,向他摊了摊。只是唇角越扬越高,带着某种胸有成竹的意味。

    说着,手还无意识地,在他腰间轻勾了一下。

    他活到这样大,还从未经过这样的事。

    她从前就爱说,他们陈国人破烂规矩多,表里不一,如今见了他身子这样,会不会更要笑他,总在嘴上守些礼教法度,其实内里……放荡得很。

    若是让她看到,看到他的衣袍隆起来,她该怎样想他呢?

    她才是此中老手,不过三两下的工夫,就能将他招惹成眼前这般模样。

    “啊……唔……”

    “好好的怎么了,学木头人呢?”

    “你别碰。”他急道,声调里微微发抖。

    她终究还是北凉的皇女,令常人闻风丧胆的阎王。哪怕她待他宽容至此,他在她跟前,也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畏惧之心了,但她的骨子里,并不曾有过改变。

    如今想来,能待在她身边,被圈在她的王府里,与从前熟识的人互相没有音信,也并不全然是一件坏事。

    “怎么,不是连本王的身上都敢爬吗,现在反倒怕了?”

    她这样懂得男子的身子,是不是从前和别人,也曾如此。

    崔冉看着她的脸色,心里忽地就浮起一线感慨。

    “啊!”他身子一荡,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他耐不住喘了两声,急着伸手推她,“别这样,放开我。”

    若是在从前,或许他会很惧怕她发怒,为了活命,为了哄劝她对他的亲人施以援手,紧咬了牙关,将事情一瞒到底,宁死也不敢告诉她,他与陈茵见过。

    他有意没有再称“皇太女”,而是改了一个称呼,以免引她不悦,她却显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明白了他所指的是谁。

    正如她上一刻还与他嬉笑温存,转眼谈起皇太女的事来,便能立刻转换了面貌,提起戒心来。

    偏偏被她的话一勾,又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一夜,他失了矜持,不顾廉耻地攀上她身子的情景。

    他也不知是羞得,还是恼得,只觉得喉头堵得难受,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崔冉一下就慌了神,急道:“你不要……”

    身边的人丝毫不为所动,只拿舌尖将他的耳垂轻轻一卷,换他又一阵颤栗。

    他以这样的姿态在她跟前,一动也不敢动,哪怕她什么都不做,也只觉得浑身上下别扭得厉害,热意一阵一阵,烫得全身绵软,轻飘如在云上。

    然后,听见她轻轻地笑了一声。

    不然,要是让故人知道了他是这般模样,在她跟前什么皇子的教养都抛却了,甚至能一时昏了头,摆出勾栏里小倌的做派来,又该怎么看他呢。

    他的声音不大,平静温柔,眼前的人却像是陡然被什么烫着了似的,喉头猛一滑动,脸上罕见地浮起了两分红。衬在她蜜色的肌肤上,不很显眼,却像日头从西边出来一样稀奇。

    一句话过,满室寂静。

    她竟将他抱到了桌子上。

    他抬眼看她,浅浅一笑,“你既是我妻主,我见了谁,有什么缘由,自然都该向你说明。”

    屋子里燃着炭火,本该是暖意袭人的,他却蓦地觉得身上有一丝冷,拢了拢衣裳,站定了面向她。

    那一抹古怪的热意流向他的四肢百骸,使得他手脚发软,明知这样坐在她的腿上,只会越来越不妙,却竟没有起身的力气。

    赫连姝见他这副形容,也不由有些诧异,微皱着眉,将他又揽了一揽。

    赫连姝欺近前来,凑在他的鬓边,一口含住他的耳垂。他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能感觉到她唇舌勾弄,阵阵酥麻直抵心头,漫向身体的每一寸角落。惹得他从发丝到脚尖,都忍不住微微发抖。

    “不许说!”

    她微微眯起眼,笑得像一只老奸巨猾的狐狸。

    她像是屏了屏息,沉默了片刻,才道:“这点破事也拿来和本王禀报的,你还是头一个。”

    “什么时候这么老实了?”她道,“你是要告诉本王,你一面当着本王的男人,一面却偷偷见老相好?”

    那一夜,他躺在她灼热的鼻息底下,就知道,她心里对这样的事,是忌讳极了的。

    “你……”

    他没防备,从唇齿间溢出声来,急睁眼。

    他一下耐不住,绷紧了腰,“啊”地一声轻呼了出来。刚一开口,又立刻咽了回去,声调格外短促,只脸上涨得通红。

    她向来冷淡得有些不近人情的脸上,也现出了两分愕然,将他瞧了一会儿,目光才从他的脸上缓缓下移,仿佛有所顿悟一般,笑意渐渐从眼底升上来。

    就好像一头并不很饿的狼,很乐于看猎物挣扎逃窜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怎么也跑不出它的手掌心的命运。

    面前的人倒并不穷凶极恶,当真停了动作,从他身前退开几分,似乎好笑地瞧着他。

    她的手搂在他腰间,在平日里他已经不当作如何了,此刻却只觉得一阵难捱的痒,使他自腰以下,都酥麻得厉害,几乎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她愣了愣,定睛看着他。

    说这话时,眉眼低沉

    他呼吸纷乱,兀自喘了几声,将稍稍松开的前襟重新整好,坐直身子。

    “哪里听来的?”她道。

    他端坐着不动,也不答话,却是令身旁的人也有些称奇。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上难受得厉害。就好像生手炉子的时候,初时不过是火石迸出来的一点火星子,燎着了火绒,便有愈燃愈盛之势,及至将炭火烧起来的时候,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然而身子早已经软了,手上并没有几分力气,反而显得像个欲拒还迎,惹人遐想的模样。

    但与此同时,心底里又有一处,突如其来的有些酸涩。

    下一刻,却连话音都没有了,只知道瞠目结舌地望着她。

    他微微牵了一下唇角,既无奈,也坦荡。

    他咬紧了下唇,不敢说一个多余的字,唯恐一时松懈,再让那样羞耻的声音从自己口中传出来。只是身子却不听他的管束,烫得惊人,好像要将他的骨血都烧化了似的。

    她和他之间,到底还是隔着许多的。

    赫连姝静静地望着他,眉眼间似乎带着探究。他身子忍不住颤了一颤,却没有半点懊悔的意思。

    他望着她沉肃的脸色,目光不躲不避,平静地与她对视。

    这是他一早就想好了,要与她坦白的。

    “你不要胡乱说我,我没有与她相好过。我和她之间,除了我娘的一纸赐婚诏书,什么也没有。只是……”

    身上的热意一阵胜过一阵,他被她揽着,身子不由自主向后软倒下去的时候,头脑里却还留有一丝清明。

    正难耐心底羞愧,耳垂上却忽地传来一阵酥痒。

    话一出口,他便见她脸上的笑意顿了一顿,渐渐地回落下去。

    而他这样无依无靠,仰仗她的庇护活命的人,如此坦诚相告,无异于主动挑拨她的疑心。这几乎像是主动将脖颈送上前去,极不明智。

    她的力气极为霸道,轻轻松松地托举起他,同时自己也就站起身来,挤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甚至她的手还垫在他身下,没有抽离,他双腿垂在她身体两侧,挨不着地面。

    “我想求你,救一救我的皇妹。”

    崔冉猛地拔高了音调,双手一掩,将自己身前遮得严严实实,脸上红得几乎要滴血。

    一面在心底里埋怨自己不知羞,另一面却好像突然有些明白了,那本小画册子上的图景,还有老侍人口中的“闺房之趣”,究竟是怎么一个意思。

    他陡然想起那一夜,他豁出了脸面,翻身覆上她的身子,却什么都不懂得做,还自以为已经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和此刻相比,可不是要令人发笑了。

    说话间,手便从他的腰上放下来,退开两步,掸了掸自己的衣裙。仍是漫不经心的模样,好像不过与他家常闲话,只是无端地就透出两分凉意,与片刻前的亲近狎昵截然不同了。

    “本王当是怎么了呢,不就是……”

    他终究是在礼法规矩底下长大的,要是此时此刻,在桌子上让她给要了,那当真是羞得没有面目见人了。

    这是天底下的女子都难以容忍的事,何况她向来脾气大,醋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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