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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知远看了眼餐桌——三副碗筷,几碟菜,简单得不像是大年初一的午饭。

    宋知远本来没想打,看他这样,倒觉得也没必要扭捏,他拿着杆子空挥两下,“平时没怎么玩,司总别见笑。”

    门外传来轻轻地敲门声,他回过神,“怎么了?”

    宋知远上下扫了他一眼,话里带了点儿戏谑,“才知道我们家还有司总这么能耐的亲戚。”

    “还算稳定。”宋知远应了声,话锋一转,“司总对我们家的情况挺上心啊。”

    他扔到一边,可拿起下一份材料时,整个人却怔住了。

    他随性地摆臂热身,幅度有点夸张,“没想到大年初一就能领教宋总的球技,荣幸之至啊。”

    “是司总专业,动作标准,击球力度把握得也到位。”宋知远说,语气不咸不淡,“打球嘛,图个尽兴,不用刻意放水。”

    司扬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你这直接把我架起来了,”他摇摇头,“就这水平,能放什么水?”

    一张张表格,洋洋洒洒的数字,记录着出库时间、数量。六年里,几乎每年都有可观的申购量。

    两人上前,先后推杆进洞。

    他弯腰去捡,手却顿在半空。

    还是司扬开车。接驳车沿着路慢慢往里走,两边的树越来越密。

    “这我朋友的场子,”司扬自报家门,往四周指了指,“春节这两天没开,我说不如借我玩两天。”

    宋知远握着杆的手一顿。

    司扬也不藏着,偏过头迎上他的目光,慢悠悠地说:“嗐,怎么说咱也算一家人不是?不得关心关心?”

    “哥,奶奶喊你吃饭。”是宋子琛。

    宋知远勉强扯出个笑,继续闷头吃饭。

    “今天算是长见识了,”司扬单手把着方向盘,侧过脸看他,“你是我见过的头一个能在那个洞抓鸟的人,佩服佩服。”

    他嘴角微微一勾,“行。”

    血液一瞬间涌上头顶,又迅速退去。他快速平复呼吸,抽了张卫生纸,隔着纸巾把袋子捏起来,放回文件里夹好。

    车做了限速,开得慢,两人沉默了会儿。

    司扬眼珠子一斜,噗嗤笑出声,“哈哈,可别捧杀我

    演都不演了,看来今天不会白来。

    就这?众所周知的秘密。

    从ICU出来,宋知远在走廊站了会儿,把刚才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封口没封,只是折了几折。他抽出来,在书桌前坐下。

    宋知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下望过去,那个五杆洞在更里面,被一片密林围着,离出口也远。

    很快,他把自己解放出来,也把宋子琛解放出来。

    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他开车回了省城那个家。

    “……”

    进门处,司扬一身休闲运动装,脸上堆着笑迎上来。

    司扬回头望了眼发球台,又看看他:“这个洞对你来说太简单了吧?”他抬手往远处指了指,“那边有个长洞,去试试?”

    “哦,好好,你忙去。”

    不等宋知远接话,他自顾自笑起来,“哈哈,瞧我这脑子,有事找我聊?正好,今天这地方清静,也没外人。”

    车往园区里开。司扬一开始还热络地指着远处介绍哪片的果岭难度大,看宋知远明显懒得搭理,他识趣地收了声,专心开车。

    “太谦虚了!”司扬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姐夫还说呢,说你小时候就练这个,还得过奖,妥妥的科班出身,我们这种野路子才让您见笑。”

    两人相视一笑,笑意都没到眼底。

    东山四院特殊药品的入库记录,从2016到2022,这些药品的入库量仅仅是申购量的零头。

    “知远回来了?”她声音有点紧,“吃早饭没?厨房有……”

    这就是他爸的底牌么?能让吴德宏把牢底坐穿的铁证。

    开到林子深处时,司扬突然开口:“听说宋总……你父亲最近身体不太好?怎么样了?”

    “不敢当,”司扬收回视线,盯着前方的路,“我就做点小买卖,沾我姐夫的光,不然这辈子哪能结识到宋总这个阶层的人。”

    司扬走到球位,瞄了瞄旗杆位置,一杆下去,球稳稳落在旗杆附近。

    “随你。”宋慧斌说,“我说了,你能撇清最好。我摸爬滚打三十年,真到那一步,愿赌服输。”也许是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他说这话时,倒真有几分看淡生死的坦然。

    “爸,如果我只想保全自己呢?”宋知远站起身。

    宋知远靠在座位上,眼皮都没抬,“司总也不差,刚第二杆差点直接进洞了。”

    再然后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委托人匿名,鉴定机构是省城一家正规机构,结论页盖着红章:支持吴某宏为样本所属儿童的生物学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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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漂亮!”司扬喝彩,“不愧是专业的!”

    宋知远扫了一眼,确实没见着工作人员。

    几分钟后,果岭的旗子出现在远处。车停到发球台下,两人一前一后下车。

    老太太开口,声音刻意放软:“奶奶年纪大了,做不动了,就烧了几道菜,你们兄弟凑合吃点啊!”说着,给他俩一人夹了一筷子鸡肉。

    何止打球手感,司扬在东山的名利场里,也算是势头正盛。

    算计你又关心你,打压你又托举你,否定你又期许你……比起一坏到底的家庭,时好时坏的原生家庭,才是最折磨人的。

    “今天我给你当球童。”司扬说着就坐上了接驳车。

    几分钟后他匆匆下楼。

    “我们平时也就打着玩,不讲什么球场礼仪那一套。”司扬歪过头打量他这一身,眉头一挑,“怎么没带李师傅一起来?”

    他接着往后翻,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

    往椅背上一靠,怔怔地看着这一桌子的照片和材料,寒意顺着宋知远的脊背爬上来。

    先是一沓照片,吴德宏和那个女人在不同场合——饭店包厢、小区门口、商场停车场。有几张是那女人抱着孩子的,还有一张更直接的,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上标注了日期,跨度从2019年底到2023年7月。

    “客气了,司总。”宋知远握了握他的手。

    “你们先吃吧。”

    “宋总!新年好啊!”

    “吃过了。”宋知远应了声,径直往二楼走,刚上楼梯,脚下顿了顿,“我先忙了奶奶。”

    车库里孙岚的车不在,应该是去医院了。推门进去,老太太独坐在客厅沙发上,听见动静转过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他拉开椅子坐下了。老太太坐主位,宋子琛坐他对面,三个人各占一角。

    “好球!”

    老太太顿了顿,目光扫向宋子琛,“子琛,你要跟你哥多学学,好好学习,以后也找个优秀的女朋友,到时候奶奶在地底下也能安心了。”

    这话太刻意了,傻子都能听出来是说给谁听的。

    高尔夫球场在东山县城的边上,下高速拐个弯就是。

    二楼书房,门反锁,他在最右边那个保险柜前蹲下,挪开装翡翠文玩的箱子,掀开下面的植绒底板,还真有个夹层,里面躺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一寸厚。

    “纯属运气!”司扬笑了,“说起来,前不久我一朋友家修祖坟,非拉我去拜他太爷,说什么沾喜气。我当时还说呢,这不扯淡么?嘿,现在看来,可能还真有点东西。最近打球手感都顺了不少。”

    司扬从杆筒里抽出几根长短不一的球杆,递给宋知远一半,便往发球台上走。

    本来没打算在家里吃这顿饭,经过餐厅时老太太有些踌躇地上前叫住他,“知远,吃饭吧,难得回来一趟……”

    宋知远看着老人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眼角皱纹挤成一团,他喉结动了动,“……谢谢奶奶。”

    “司总谦虚了,你这又是公司又是会所的,产业遍布东山,跟你比,我们家只能算小门小户。”

    “等这事过去了,有空带人回来给你奶奶瞧瞧,”身后他爸语气带了几分颓丧,“她年纪大了,一时脑子糊涂,不要跟她生气。”

    第87章 交锋

    宋知远盯着那些数字,脑子里嗡嗡作响,手指下意识翻页,一个透明塑封袋掉了出来,落在浅色的地板上。

    之后是密密麻麻的通话记录和转账记录。

    来自两家医药公司,东山四院特殊药品的申购单,时间从2016年到2022年,正是吴德宏在任的期间,申购药品主要是杜冷丁一类的麻醉药品,还有阿普唑仑、莫达非尼等二类精神药品。

    他伸出手,“早就想请你吃饭了,一直没机会。今天可真是赶巧了。”

    宋知远拿了把铁杆,利落地转胯甩杆,球远远飞出去,直接攻上果岭。

    宋知远没接话,转身往外走。

    司扬挥杆,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在球道上。

    宋知远跟着上车,“不了司总,今天衣服不合适,只是想找你聊聊。”

    看了眼手机,不知不觉已经在书房里坐了两个小时,时间像被吸走了,而他跟着时间一起,被吸进了风暴眼的中心。

    天阴阴的,他开车往东山走,一路没什么车,两边的工业园区灰扑扑的,在这阴霾的天色里显得有些破败。

    “砰——”

五分钟到了。

    “知道。”

    袋子里是几根头发。准确地说,是几根红棕色的长发。和刚才照片里抱孩子的女人发色几乎一样。

    宋子琛垂着头,局促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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