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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愣住了,表情错愕。宋慧珍张了张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追上前几步又顿住。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声音沙哑,“知远,算姑姑求你……杨局长那边,你就去见一面吧。”

    他转过脸,眼神定定地看着宋慧珍,“是他对吧。”

    宋知远从扶手箱里摸出纸巾盒,递过去。

    李言熙手悬在半空,顿了半秒收回来,“好。”

    “跟我爸说一声,”宋知远收回目光,“东山四院六月份那个追加订单,让他回头核对一下。”

    外套都没来得及套,李言熙穿着短裤拖鞋就冲下楼。

    “哪儿来的?”

    宋知远脸更冷了,声音也硬起来,“姑姑,你自己想想,家里现在这个情况,杨局长怎么可能把他女儿往火坑里推?他什么立场,取决于我爸什么下场。跟我姑父说一声,别他妈费尽心思在我身上下套。”

    宋慧珍脸上的表情僵住了,自欺欺人的抗拒,黄粱梦醒的茫然,避无可避的绝望,在一张脸上交替闪过。

    宋慧珍怔住了,嘴唇抖了抖,一瞬间泪水夺眶而出。

    他眼神扫了一圈,又是这样做贼心虚的表情。

    宋知远懒得拆穿他,先上楼。

    已经十一点了,宋知远那边还是没动静。

    等他推门出来,却看见李言熙坐在浴室门外的凳子上,他上身套了件外套,腿上还是一条短裤。

    “我真不知道他们做事没轻没重……”宋慧珍还在说,“我、我之前不认识他们……我真的不知道……”

    他赶紧接起来,那头背景音嘈杂,烟花声噼里啪啦。

    “……大哥应该不知道。”

    车门合上,浑身上下的力气像被瞬间抽干,宋知远脱力地靠进椅背,想点根烟,手却重得抬不起来。

    宋慧珍没应声。

    好像再不堪的人,一旦为人父母,只需要一句“为了孩子”,就能理所应当地把所有的烂账都转嫁给下一代。

    “啊?……是。”宋慧珍一愣,像是没想到他会知道。

    “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想过她吗?”宋知远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他突然觉得身边这个人很陌生,不过本就是沾了点儿血缘的熟人,他和宋家的每个人,从来都谈不上多了解。

    宋慧珍接过来,抽出几张,低头擦眼泪。

    他喉结滚了滚,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情绪往下压了压,降下车窗。

    呵,二十年了,又是这样的剧本,每当他无限接近幸福,就会坠入无尽的深渊。

    宋慧珍嘴张了张,没说出一个字便泣不成声地哭了起来。

    宋知远瞥了眼窗外,烟花

到的?”

    “他有什么好急的?”宋知远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说不定他还有别的退路呢?要不你自己问问他?”

    二楼房间空调开着,温度不算高,估计刚开没多久。

    宋知远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怎么会冒出这两个字,幸福这东西太虚无缥缈了,不过是镜花水月,沉迷其中危害堪比XD,所以他向来只追求内心平静、自持。

    宋知远回过头,眼神比刚才还冷,“还有事?”

    “老早买的,”李言熙左右手开工,耍棍似的转起来,“前几年不让放。”

    宋知远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挡了下。

    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雨还下着,雨刷在眼前快速摆动,刮开一层又一层水帘。

    要说是什么时候又觉得自己可以多贪恋一点了……

    “不说了晚点儿找你么?”宋知远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玩味的轻佻,好像刚才在楼下那个从水里捞出来又风干了一半的人不是他。

    黑暗里,他怒视着前方,胸口剧烈起伏。

    “去年春节?”宋知远问。

    她没打伞,头发湿了贴在脸上,大衣肩膀处也洇成深色,脸色在昏暗的路灯下白得像纸。

    手机突然震起来,宋知远的名字跳出来,不是消息也不是视频,是电话。

    “一个进去了……他杀了人,六月份的事。”

    宋知远转过脸,眉头慢慢皱起来,“什么意思?”

    “刚到。”宋知远声音冷得掉渣。

    耳边是压低的啜泣声,他望着前挡风玻璃,路灯的光在雨幕里晕成一团模糊的黄。

    “不用。”宋知远说完,从一脸懵逼的宋子珩身边擦过去,径直往外走。

    他垂下眼,摩挲着左手腕上的手串,珠子在袖口里被捂得温热,不知不觉已经融进他的体温。

    “呵,”宋知远嗤笑一声,“我爸确实不该蠢到这份上。”

    一路直奔停车场,宋知远拉开车门坐进去,“砰”地一声关上。

    “呵,”他开口,声音很平,“他们这些年的事,要是真被牵扯出来,你真以为一个小县城的公安局长能摆平?”

    宋知远被她哭得烦了,语气没那么平静了,“今晚的事,到底是谁的主意?我爸?”

    “警察没审……”问了一半,他自己都觉得多余。于是改口,“另一个呢?”

    他说完转身就走。

    宋知远没再看她,把脸转回去,继续盯着那盏路灯。

    “知远,我真的没想要害死她……”宋慧珍哭着说,声音断断续续,“我就是……就是想给她个教训,让她跟你姑父断了,别再骚扰我们……谁知道……”

    “……死了,自杀的,他赌博欠了高利贷,走投无路跳湖了。”

    无论如何,作为既得利益者,要么他站在被告席接受审判,要么就一起跳进这泥潭,总之别想独善其身。

    “我想洗澡。”他说,声音发哑。

    不一会儿李言熙也推门进来,他背着手笑眯眯地走近,“怎么一声不吭就跑来了?”

    浴室里水汽氤氲,宋知远撑着墙站了会儿,让水流从头淋到脚。

    真他妈可笑。

    宋知远看着她,内心翻涌的情绪比她的脸色更复杂。

    宋知远看见她脸上又露出那种愚蠢的天真——被保护得太好的人特有的天真。从依赖父兄到依赖丈夫,或许她这辈子唯一一次独自面对的问题,就是丈夫的情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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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知远愣了一秒,宋慧珍已经走过来,敲他的车窗。

    宋知远像被钉在座椅上,心脏沉重到麻木。

    他忽然觉得他姑是真的病了,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宋知远皱眉,“坐这儿干嘛?”

    李言熙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搂他。

    刚拐到收费杆前,他猛地踩下刹车——宋慧珍站在雨里。

    “我想过,但是……琳琳……”宋慧珍语无伦次起来,“为了琳琳,我不能……我不能告你姑父,也不能……”

    宋知远站在门口,他还穿着走那天那身衣服,头发被雾气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前。眼底布满血丝。

    可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恐怕连第一口奶水都掺着灰产,还有什么资格自命清高?

    宋慧珍的眼泪又涌出来,“是我,是我的事,”她说,声音颤得厉害,“是我害了大哥……都是我!”

    活该。

    李言熙翻了个身,盯着窗帘上印出的烟花火光,手里攥着手机。

    孙岚嘴唇动了动,手慢慢松开,“家里阿姨都回去过年了……我让子琛给你开门。”

    他靠在椅背上,抬手盖住眼睛,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

    车停到附近的地面车位,暖风呼呼吹着,吹得人心里更烦。

    新年快乐贝贝们!!!放假争取多更点!

    雨停了,窗外传来稀稀拉拉的烟花声。

    幸福?说实话这词有点陌生。

    “想我就直说!”

    “我们?”宋知远嘴角动了动,哭笑不得地转过脸看她。

    “姑姑,既然这么后悔,有想过自首吗?”

    卷帘门哗啦拉开,湿冷的空气先扑过来,激得他一哆嗦。

    “他之前还敲诈过我一段时间,估计也是为了还贷。”宋慧珍又补了一句。

    第85章 深渊

    车熄了火,行车记录仪的红点灭了,暖风也停了。车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下来,潮湿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我尿急。”李言熙咧嘴一笑,起身往卫生间里钻。

    距离农历新年的到来只剩两个半小时,现在回过头再看,原来命运所有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哪怕他曾以为那些只算补偿。

    啧,怎么跟个望夫石似的?他忍不住暗骂。

    宋知远看了两秒才认出来,是烟花筒。

    被算计不傻逼,傻逼的是明明知道会被算计,还他妈上赶着往跟前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宋知远只觉得讽刺。

    “那两个人呢?”他问。

    “你姑父没那个意思,他也是着急才——”

    李言熙憋着笑,神秘兮兮地从身后拿出几根长筒型的东西。

    宋知远没看她,盯着前挡风玻璃上淌下来的雨水。

    “知远!”孙岚慌乱中一把拉住他袖子。

    “下来开门。”宋知远说。

    “姑姑,怎么了?”

    那张苍白的脸上全是泪,眼眶红肿,也许是真有悔恨,但更多是觉得自己委屈。

    最终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打破沉默,“你回去吧姑姑……别想太多。”

    上次吴德宏话里有话,他心底就隐隐有过这种猜想,可当这一切真的从宋慧珍嘴里说出来时,他还是觉得无比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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