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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雨声比屋里热闹,二叔挑起话头,问吴悦琳学校的事,吴悦琳答了句“还行”,又低头吃饭。又有谁问起宋子珩的对象,他来事地接了几句,众人的视线却落到他身边的宋知远身上。

    天全黑了,他把文件收进柜子锁好,去了孙岚发来的定位。

    “她还小,不懂,”老太太语气缓下来,“琳琳,咱们家又不是那种靠媳妇娘家扶持的人家,钱不钱的无所谓,找得对象娘家太好,反而……”她没往下说,叹了口气,“哎,只要女孩子性格好,以后家庭和睦就行。”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吴德宏的声音插进来。

    屏幕上李言熙的脸凑过来,眼底映着厨房暖黄的灯光,“远哥?”他笑着喊。

    饺子在锅里翻滚的时候,他站在灶台边发了会儿呆,一转眼就扑锅了,水冒出来,刺啦一声沿着锅壁往下淌。

    “肯定时间不长!没几个月!”老太太下了定论。

    宋知远推开门,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刚往里走两步,脚下一顿。

    “他不知道我在家,”李言熙随口说,看到屏幕对面宋知远的表情更沉重了,他赶紧又说:“哎,他那个,最近心情不好,我过两天再找他。”

    其实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爸的生意背后有张巨大的关系网。上大学后,他刻意回避这些,后来自己创业,要不是江彦老拖着他一起,他连商务环节都懒得应酬。

    菜一道道上来,摆满一桌。老太太动了筷子,大家才跟着动。

    ……

    他从冰箱翻出一袋速冻饺子,等水开了全倒进去。

    他合上文件夹,站起身,“好,我回头再确认下,今天除夕,你们早点回去吧,年后再说。”

    桌上人看了他一眼,又都移开目光。老太太欲言又止,没问他公司的事,其他人也像是心照不宣地绕开那个话题。

把雨点连成一串串亮线。他忍不住回头看一眼,车子从身边快速过去,溅起一小片水花,尾灯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他皱了皱眉,“好吧,你先吃,晚点儿找你。”

    这家人还是这么自以为是,真以为一根血缘亲情的破线就能捆住他?

    “吃过吗你就吹?”宋知远被他逗笑,心里却更不是滋味了,本来今晚该吃上的。

    宋知远皱着眉翻了翻副册,比单价更让他在意的,是合体主体变了,从东山县卫生局变成了东山四院。

    李言熙把伞撑开晾在车上,进厨房烧水。

    徐总补充,“只加了二十万,按理说没超十个点,符合规定。”

    “外婆,你都没见过我哥对象,怎么就知道她性格不好了?”

    “操!”他手忙脚乱关火开盖。有几个煮破了,皮是皮馅是馅。他一股脑捞起来,端到桌上,筷子还没拿起来,手机终于响了。

    宋知远嘴角扬起来,“吃饭了吗?”

    屋里安静了几秒,宋慧军的声音响起来,“琳琳,知远什么时候谈的你知道吗?”

    李言熙嘴角的弧度也逐渐收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爸那边……还好吗?”

    六月份……他努力回想那次端午家宴,始终记不起当时有没有哪位院长在座。

    “那你知道那女孩哪里人吗?”老太太低声问。

    宋知远全当没看到,于是也没人真敢开头。

    紧接着又来一条:“你忙完早点来吃饭吧?二叔和姑姑两家也在,你爸也是……”

    “什么同学?大学同学还是美国留学的?”老太太追问。

    “你呢?吃饭了吗?”李言熙问,两人默契地省掉了“年夜”两个字。

    “琳琳你真没见过?”是宋慧珍的声音。

    “吃着呢,”李言熙把镜头一转,“你看,饺子。”

    李言熙扯了扯嘴角,往年从没觉得除夕有什么,今天却有点提不起劲。练胸都偷懒了,最后夹胸少做了两组。

    三人又推了下,还是收下告辞了。

    “现在不忙。”宋知远轻笑,话刚说完,屏幕上方弹出条消息,吴悦琳发的:“哥你在哪??”

    说来可笑,他嗤之以鼻的人情社会,却是他从小优渥生活的来源。

    不仅老赵撤了,隔壁几家也都回老家过年了。这一片静悄悄的,卷帘门拉开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窗外风声雨声呜呜咽咽,屋里却静得能听见燃气的细微跳动。

    宋知远胸口闷闷地往下坠,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他尽量让语气轻松些,“好吃吗?”

    “……嗯。”

    “这,这怎么行?”三人推拒道。

    “我不知道。”

    宋知远弯了弯嘴角,挤出个笑,“我爸一点心意,这两天麻烦你们了。”

    宋知远笑了,合着不单是要拖他下水,是直接想把他献祭了。

    屋里一下子静了。

    到医院停车场,他没急着上去,摸出手机给李言熙打视频。

    真他妈矫情……

    “我听知远说过,是他同学来着,”宋慧珍接话,“好像是学妹。”

    一行人出了酒店,各自上车。雨还下着,宋知远开得慢,和前面几辆车拉开些距离。

    宋知远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回,没事吗?好像事不小。

    “我是说我哥身边不缺白富美,用不着你们瞎操心!”吴悦琳急了,“更何况人家现在有对象,你们这么瞎搞他肯定会生气的!到时候他都不跟你们联系了!”

    自从昨天早上从医院出来,他就没再回去过。

    “是,账面上没问题,只是单价总体比原合同要高一些,要是细看……”

    范总插话,“这我记得,当时是宋总亲自回去签的追加合同,六月底。”

    “都说了没有。”吴悦琳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省城也下雨了,从中午开始下的。

    二叔一家也在,见他进来,宋子珩先打了个招呼。

    “琳琳!”吴德宏喝住她,“怎么跟外婆说话!”

    “嗯。”宋知远应了一声,笑得有点勉强。

    他刚要转身离开,身后突然传来开门声。宋子珩推门进来,“哥?”

    老太太坐在主位,姑姑陪在她身边,一人面前摆着一小碗汤,几乎没动。

    宋知远没继续听,按了锁屏。

    一盘白花花的饺子,一看就是速冻的,煮得更潦草,好几个破了皮。

    再看眼手机,微信依旧静悄悄的。

    “什么?”老太太忙问,“谁追他?”

    窗外天灰蒙蒙的,宋知远放下窗帘,手机在兜里震了下,是孙岚发来的消息:宋慧斌基本脱离危险了,指标都趋于稳定,还在ICU待着,说要再观察两天。

    “那肯定是没你包的好吃。”

    账对到一半,他就知道吴德宏那几句轻飘飘的话底下压着多大的事。明面上的项目合同、银行流水,暗地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商务支出、变更项,甚至还有些只有宋慧斌本人知道的来往款……一条条盘根错节,随便扯到哪根都能带出来一串。

    “小宋总,近三年东山县政府的项目就这些了,只不过……”财务递来份文件,面色有些为难,“这是东山四院住院部二期的标书和合同。我们年初中的,两百万,六月份签了追加订单,二十万。”

    一顿饭不到一个小时就吃完了。

    呵,多少有点放下碗骂娘的意思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窗外雨声变得清晰,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宋知远坐回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又拿起文件继续翻。

    两人一时无话,宋知远点了根烟,静静地看着屏幕。

    几个人跟提线木偶似的站起来,孙岚快步走过来,脸色白了一层,“知、知远,什么时候

    走廊里静悄悄的,病房门虚掩着,留了道缝。

    “就……有一回我给他打电话,随口问了句……”宋慧珍支吾起来。

    “再观察两天就能出ICU了。”他说。

    孙岚的声音很轻,听着为难,“这……还是得问问知远的意思吧?”

    手机又震了下,孙岚发来语音:“知远,你奶奶想着总归是过年,年夜饭还是要吃的,我订了包厢,就在医院旁边……”

    “你今晚……没去尤超然家?”

    他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坐下,往后靠进椅背里,望着天花板重重呼了口气。

    “具体我也没问清楚……”

    “我哥女朋友条件肯定更好!”吴悦琳声音扬起来,“之前有个开宝马i5的美女追他,他都没答应呢!”

    “嗯,好啊。”李言熙咧嘴一笑。

    宋知远点点头,走到一旁的空位坐下。

    “我真不知道……”吴悦琳的声音拖长了,“我哥哪会跟我说这些!”

    老太太不乐意了,“你当妈的,这些事本来该你给他做主!我们这也是为了他好,杨局长那边都有那个意思了,我第一眼看他家诗雨就满意,长得乖工作又好,难道还不如别人?”

    酒店包厢里,三家人都到齐了。

    宋知远站在玄关,脸已经彻底黑了,牙关咬得死紧。

    李言熙连着干了几个饺子,被他看得有点脸热,舔了舔嘴唇,“你要是忙就先去忙吧。”

    “回医院吧。”老太太起身。

    孙岚忙着招呼服务员上菜,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像贴上去的。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三个厚厚的红纸封递过去。

    “是啊,”宋慧军附和,“说不定就谈着玩的,处对象,要是认真的,肯定都带回家了。”

    “那就好!”李言熙明显轻快了些,夹起一个饺子塞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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