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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一起吃饭。

    宋知远没接话,低低地笑出声。

    屏幕后油条那张脸堪比春晚川剧变脸,立马堆起谄笑,“卧槽!别啊!哥!熙哥!开个玩笑!老弟没那意思!”

    “你喝酒了?”李言熙问。

    车停在省城市中心一片综合体附近。

    宋知远从车门上抽了把伞递给他,推门下车。

    “必须的!下回就不用争名额了。”油条说着又咂起嘴,“哎,其实上次答辩那天我就知道没戏,主要是方菁……她跟她妈说了,我丢不起这人呐!”

    “出去打听打听!谁家中考高考的没去那儿拜过!”李言熙理直气壮。

    “今天干嘛了?又去道观帮忙了?”宋知远问。

    “呵。”

    “……嗯。”

    “还行,”宋知远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对焦,“就是有点晕。”

    “那轮谁了?”

    “我说院长他……”

    “我想你了。”

    “刚到!”

    “你呢?”李言熙问。

    “哦,想起来了。”宋知远嘴角动了动,笑得很轻。

    宋知远的定位就在东山县。

    “言熙。”他突然开口。

    很快到了他预定的餐厅,一间独栋洋楼,人少,安静。

    李言熙推门下车,刚往前走两步,就瞥见不远处停车位上停了辆黑色揽胜,驾驶座车窗开着条缝。

    服务员领他俩进了包厢,不一会儿菜

    那表情,气鼓鼓的,跟小孩儿赌气似的。

    对面又愣了好一会儿才答上来,“三四点吧。”

    “那回去拿吧。”

    “中午没喝酒?”李言熙问。

    “嗯?什么时候到的?”宋知远问。

    “什么?”李言熙皱眉。

    “不要拉倒!”李言熙一把夺过来。

    “行了行了,过俩月你不就转正了吗?差这几个月的功夫?”

    李言熙盯着屏幕,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车窗慢慢降下来,一股烟味先飘出来。

    “宋哥没留你多住几天?”

    好在节后就要回杭州了,在他还没有完全越界之前,早点抽身也好。

    吃完饭两人起身往外走。

    “一个月差一千二呢!”油条扒了两口饭,忽然抬起头,“不说这个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言熙从包里掏出一串菩提手捻子递过去。

    李言熙愣了一下,眼睛先弯起来,“知道说想我会有什么后果吗?”

    李言熙筷子顿了一下,眼睛往旁边瞟,“老早就回了。”

    “我四叔非让我拜的,他说来都来了呗!”

    上午约了油条健身,快俩月没见,结果大过年的,这厮垮着个批脸,跟谁欠他八百块钱似的。

    “我妈就没去过!”油条拿起来搓了两下,“多少钱?买这个还不如请我吃顿饭。”

熙每回都起得比他早。

    “这什么?”油条从碗里抬眼。

    他不得不承认,在心理博弈这方面,他爸确实有两下子。把那样一张令人惊心动魄的底牌甩到他面前,让他不甘心沦为待宰的羔羊,转而心甘情愿地成了棋子。

    李言熙不吭声了,低头扒饭。

    天还飘着小雨,李言熙头发上挂了些细小的水珠。

    “……喝了不少吧?”

    “不是?”李言熙打断他,“这他妈扯得也太远了吧?说不定人家凭实力呢!”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捻子从李言熙手里扯出来,麻溜揣兜里,又殷勤地给他添水。

    “我操……”油条噎住了。

    “明天还忙吗?”李言熙问。

    后头李言熙脸色都不太好看,油条心里发虚,他夹菜倒水找话茬,李言熙都接,可他脸上那笑跟硬挤的一样,没一会儿就掉下来。

    他小跑过去,敲了敲车窗。

    “这什么?”宋知远拿起来,凑过去看上面的字。

    “滚你妈的!”李言熙笑着攮他,一个两个净占他便宜是吧?

    对面李言熙笑得一脸欠揍,他脸更臭了,摇摇头,一副有气没处撒的样子,“哎,娶了媳妇忘了爹!”

    刚出商场门口李言熙摸了摸口袋,“操,耳机忘拿了。”

    “不贵,六十九,”李言熙眼珠一转,嘴角憋着坏笑,“正好,你不快生日了吗?”

    “什么事啊?”油条凑过来,压低声音,“相亲?”

    “院长他老婆弟媳的表侄女。”

    “哎哎哎!开玩笑!开玩笑!”油条扇自己嘴,“卧槽这死嘴!”

    后来油条也不敢再吭声了。

    “呵!她要是学历履历工作表现有一项拿得出手,我也犯不着背后蛐蛐她!”油条越说越急眼。

    更何况……

    “难受吗?”

    伞面不大,撑开刚好遮住两个人,大半都偏向宋知远那边。

    李言熙脸瞬间黑了。

    李言熙其他没把他那狗叫放心上。这半年来他和宋知远的关系是越来越近,他俩也是有点儿如胶似漆了,可一旦涉及到宋知远家里的事,那股无形的墙就又挡在两人中间。

    “昨天去苍云观里帮忙,顺路上文昌殿给你求的,保功名禄位的。”

    前几天宋慧斌出了ICU,转回普通病房,但行动还是受限,一方面确实病情刚稳定,可宋知远心里清楚,更要紧的是贾建坤还在ji委那儿,唇亡齿寒,眼下很多事他爸都不方便亲自出面,于是他便顺理成章地成了代理人。

    应该说墙一直都在那儿,只是平时他装作看不见。

    晚上视频接通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油条还在那儿哔哔,“呵!一万二,呵!六十九。这二十年终究是错付了。”

    “没,庙会昨天就结束了。”

    “师傅就停这儿吧。”

    李言熙摆起谱,“你他妈下回最好一把过,别给爸爸丢脸!”

    宋知远沉默了两秒,“陪人吃饭。”

    油条凑过来看:“怎么——”

    “啪——!”油条把手串往桌上一拍,“李言熙,你特么……行行行!我谢谢你!”

    中午跟工大王教授吃的,一起的还有建筑院的冯教授——他妈以前的老师,也是他爸能搭上那位陈姓高guan的中间人。

    看他这表情,李言熙心里也有数了,“张顺金他外甥也去了?”

    宋知远轻笑:“信这个?”

    “忘哪儿了?健身房还是饭店?”

    李言熙掏出手机查找设备,屏幕上设备列表转了两圈,他眼睛突然定住了。

    “呵,宋知远那手串是你送的吧?别不承认!我在老赵那儿见过!”油条伸出手指头点他,“一万二的货,我还以为哪个倒爷订的呢!”

    “今天也要去你爸公司?”

    “嗯?”

    “晚上喝了点儿。”宋知远声音沙沙的。

    没想到这哥喝醉了还有这么一面呢,李言熙被逗笑了,“你几点忙完?”

    油条得理不饶人,“行啊李言熙,当时你俩好上都没个把月吧?你可真舍得下血本!”他把那串手捻子又挑起来,嫌弃地瞟了一眼,“呵,好意思说我,我看你他妈才是舔狗,重色轻友!”

    李言熙手指一按,锁了屏。

    李言熙回头瞅了眼,“护身符,我今年犯太岁,正好前两天上太岁殿拜了拜。”

    “不是,对手太强了,刚不过啊。”油条嘴角抽抽。

    他把伞往李言熙那边推了推,抬手搭上他的肩。手背碰到个硬硬的物件,往后一看,是个银行卡大小的红色卡纸,外面套这个PVC膜,挂在他背包上。

    李言熙没再问了。

    宋知远靠在床头,眼睛半眯着,背景还是省城那个家的房间,可人像是个抽了棉花的玩偶,浑身透着疲倦。

    李言熙最终还是忍住了,没再点开那个定位。

    “今天不去……有事出去一趟。”

    这些天晚上闭眼后,他总是想起司扬的话。虽说不排除那小子离间的可能,可万一他爸真有什么瞒着自己,那他就连颗棋子都不算不上,充其量是水鬼的替身。

    “这玩意儿有用吗?”油条撇撇嘴。

    “没,他家里有事。”

    说他重色轻友他认,舔狗?没舔上的才是狗,他可比舔狗强多了。

    “操,瞧你那出息!下回过了不就行了!”李言熙白他一眼,“咋回事?一紧张舌头又打结了?”

    李言熙点开手机猛戳两下,把屏幕直接怼到对面,没好气地说:“过两天你上班也收不到了,我看还是退了吧。”

    回过神来,两人已经拐进一片更安静的街区,伞面不知什么时候又偏向他这边。

    “我跟他能亲嘴,咱俩能吗?”李言熙怼回去。

    “今天干嘛了?”

    “哦。”李言熙没多问。

    “忘饭店了。”他说。

    屏幕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宋知远眼神有点飘,像在看他,又像在发呆。

    “就他?他就一小卡拉米!”油条嗤笑,“全院所有科室就一个名额,能轮得到他?”

    李言熙懒得跟他计较——本来答辩没过本来就e,春节还回去值了两天班,换他也不能有好脸色。

    “不忙。”宋知远答得干脆,话音刚落又烦躁地呼了口气,“中午有事。”

    “没。”宋知远应了声,脸上的笑慢慢淡了,眼睛看着前路,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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