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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建站在货架的另一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 口袋里还别着一支钢笔，符合他的“老钱风”形象。
“顺延，不着急。”他把手插回裤兜里，“但是，利息照算。”
“去哪？”
方知然停住脚步。
“什么利息？你上次说利息取消的！”
顾峥迈开步子跟上去，和她并肩走过长长的巷子，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两棵挨得很近的树。
“嗯，家里的鸡蛋糕吃完了，你呢？”他歪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桃酥，笑容更明显了。
顾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是一盒跌打损伤膏，铁皮盒子，上面印着“部队配给”的字样。
方知然的直觉在疯狂拉响警报。
“没有。”
他低头看着她, 目光更沉，更专注，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看穿, “我来问你一件事。”
“谢谢就免了。”顾峥收回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给钱的事，我也听说了。”
“……你怎么连知云受伤的事都知道。”她问，声音沙哑。
“上次是上次，这次你擅自把给我的钱给了别人，这是违约，违约就得付利息，你有意见？你可以去军事法庭告我，不过民事纠纷不归军事法庭管，你要去地方法院也行，我可以给你推荐个律师，但是不保证你能赢。”
十月的一个周末, 方知然照例去孙阿姨的工作室看妹妹。
“你怎么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第22章 你在威胁我? 修坏瓷器
“桃酥？这是给你妹妹买的吧？我记得你不喜甜食的，听说她在孙老师的工作室当学徒，蛮有天赋的。”
她就知道刘大妈的爱人是军分区后勤部的, 这事根本瞒不住他，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你在，你嘴角都翘起来了。”
她迈步朝巷子口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他还没跟上，冲他歪了一下头。
方知然的手指微微收紧，桃酥的包装袋被她捏出细微的响声。
方知然站在门口看了会, 转身去了巷口的副食品店, 想着给妹妹买包桃酥，甜甜嘴。
“你在笑我。”她说。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
“刘大妈的爱人说的，你妹妹来的时候手臂上有伤。”他顿了顿，“他那天正好在传达室帮忙，看到了，我绝对没有刻意调查你。”
“你连我剩多少钱都知道？！”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陈建往旁边让了一步，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舞会上给女士让路。
方知然觉得他肯定是故意的。
方知然愣在原地, 手里攥着挎包带子, 忘了松开。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我就在西郊，骑车过来四十分钟，你家里人堵在校门口，你一个人孤身面对他们，你觉得我不该知道？你觉得我会坐在办公室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顾峥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不算大, 但对他们之间的距离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的步子顿了顿，肉眼可见地变小了，方知然赶上他，两人并肩走着，夕阳在身后一点点沉下去，把这条巷子染成了枫叶的颜色。
他叹了口气，用一种老朋友聊天的语气慢悠悠地说，“上次你来找我，态度挺冲的，回去之后我想了想，觉得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闲话，但我们毕竟通信这么久，你应该了解我的为人，我陈建也不是那种背后说人坏话的人。”
方知然没有反驳。
“你连这都知道？！”方知然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她还准备过两天去还钱的时候当面跟他解释的，结果他已经全知道了。
“我也回答过了，不是。”陈建摊了摊手，动作舒展而坦荡，“你看，你又绕回来了，我们能不能不谈匿名信的事，我今天就是想跟你好好说几句话，作为一个……怎么说呢……老朋友。”
“是你太慢。”
方知然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我没说你背后说我坏话，我问的是，匿名信是不是你寄的。”
无
就在方知然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够让她一个人听见，“你妹妹的手确实挺巧的，那么小的瓷器，她居然能修得那么好，难怪孙阿姨喜欢她。”
“陈科长，我们不是老朋友，以前的事我已经道歉了，钱也全部退还给你了，如果你今天没有别的事，麻烦让一下，我还要去工作室送东西。”
“这是我家里的事，跟你没有关系，我不想……不想每次都跑去找你，像个没出息的人。
这人……这个人居然在跟她讲冷笑话，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发现他嘴角那个弧度从“转瞬即逝”变成了“持续存在”。
顾峥。
“那利息，你要怎么算？”方知然问。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方知然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你还能把他们打一顿吗？那是我爸妈，再怎么样也是我爸妈！我能怎么办？我需要自己解决，我必须自己解决，否则我在你面前永远直不起腰！”
“现在又不是战场！你等等我！”
她不想跟陈建说话，侧身想从货架旁边绕过去, 但是陈建微微挪了一步，像是无意的，又像是故意的，刚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没出息？”顾峥的眉毛压下来，声音沉了几分，像闷雷在天边滚过，“你觉得一个姑娘独自面对一家人的刁难, 把妹妹护在身后，这叫没出息？”
陈建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政委教我的，他以前在后勤部做过。”
“我去学校找你, 你朋友说你来了工作室。”他皱了皱眉, “你多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她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稳稳的把桃酥拿下来，转过了身。
“……谢谢。”她小声说。
“你是我的债务人，我有权了解你的还款能力，这叫贷后管理。”
“……这个词你是从哪学的？”
“你家里人闹到校门口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还行，反正在战场上跑起来比这个快。”
作者有话说：
“我这已经是最快速度了，你腿长了不起啊？”
“陈科长。”她点了一下头，语气不冷不热，“来买东西？”
他站的位置, 正好堵住了货架之间唯一的出口。
“哟，方同学, 这么巧。”
“你先听我说。”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被钉在空气里。
“请我吃顿饭吧。”顾峥想了想，“再加一杯茶。”
方知云穿着那件蓝布围裙，正坐在工作台前用棉签蘸着蒸馏水清理一件清代瓷器的釉面，动作已经有了几分专业的样子。
“去吃饭啊，我请你，利息提前付，走吧走吧，我快饿死了。”
夕阳从他背后打过来, 在他肩章的星徽上折出细碎的光，他的影子一直拖到她脚边，和她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别过头，声音闷闷的。
“走。”
“太阳晒的，光线角度问题。”顾峥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你步子能不能小一点？”方知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就这？”
“你以为利息是多少？百分之三十？你那点工资，百分之三十你连馒头都吃不起，上次还完钱还剩多少？一块五？还不够买两个馒头的。”
副食品店不大, 两排货架塞得满满当当, 走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而过, 方知然踮着脚去够架子最上层的东西时，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没有要替你扛一切，但是你也不能总是把我排除在外，上次匿名信，这次你家人闹到校门口，你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还是刘大妈的爱人打电话告诉我的，方知然，我不怕你有麻烦，我怕你有了麻烦也不告诉我。”
方知然被他的问话打得措手不及，下意识用手遮了一下眼睛下面的位置。
“你听我说完……”
“你怎么……”她开口，声音有点不稳,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把最后一期欠款给了你父母，现在你又欠我三十块。”他说，嘴角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转瞬即逝，像是在憋笑，“所以还款计划又要延长喽。”
“……匿名信的事，我本来打算告诉你的，结果第二天，知云就来了，然后……”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刚才那股炸起来的硬气已经消了大半，剩下的只有疲惫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内疚。
“然后就决定自己扛。”他替她说完了。
“方同学，别急着走嘛。”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指甲修剪得很短，虎口有一层薄茧，她赶紧把药膏拿过来，低下头，假装在研究铁皮盒子上的字样。
夕阳在他身后缓缓下沉，把整条巷子染成了橙红色，他的轮廓被逆光勾勒得格外分明。
方知然低头看着那盒药膏，半天没接。
“陈建，你在威胁我?”
“上次你说不需要我帮忙，我答应你了，但这个……你妹妹手臂上的淤青，需要这个。”
这个人明明在西郊军营，信息网络却像是铺满了整个京市，比她在二十一世纪用的互联网还快。
第21章 跟你没有关系 利息提前付
方知然伸出手，接过那盒药膏，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掌心，那一瞬间，两个人的手都顿了一下。
] 陈建站在货架的另一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 口袋里还别着一支钢笔，符合他的“老钱风”形象。
“顺延，不着急。”他把手插回裤兜里，“但是，利息照算。”
“去哪？”
方知然停住脚步。
“什么利息？你上次说利息取消的！”
顾峥迈开步子跟上去，和她并肩走过长长的巷子，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两棵挨得很近的树。
“嗯，家里的鸡蛋糕吃完了，你呢？”他歪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桃酥，笑容更明显了。
顾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是一盒跌打损伤膏，铁皮盒子，上面印着“部队配给”的字样。
方知然的直觉在疯狂拉响警报。
“没有。”
他低头看着她, 目光更沉，更专注，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看穿, “我来问你一件事。”
“谢谢就免了。”顾峥收回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给钱的事，我也听说了。”
“……你怎么连知云受伤的事都知道。”她问，声音沙哑。
“上次是上次，这次你擅自把给我的钱给了别人，这是违约，违约就得付利息，你有意见？你可以去军事法庭告我，不过民事纠纷不归军事法庭管，你要去地方法院也行，我可以给你推荐个律师，但是不保证你能赢。”
十月的一个周末, 方知然照例去孙阿姨的工作室看妹妹。
“你怎么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第22章 你在威胁我? 修坏瓷器
“桃酥？这是给你妹妹买的吧？我记得你不喜甜食的，听说她在孙老师的工作室当学徒，蛮有天赋的。”
她就知道刘大妈的爱人是军分区后勤部的, 这事根本瞒不住他，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你在，你嘴角都翘起来了。”
她迈步朝巷子口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他还没跟上，冲他歪了一下头。
方知然的手指微微收紧，桃酥的包装袋被她捏出细微的响声。
方知然站在门口看了会, 转身去了巷口的副食品店, 想着给妹妹买包桃酥，甜甜嘴。
“你在笑我。”她说。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
“刘大妈的爱人说的，你妹妹来的时候手臂上有伤。”他顿了顿，“他那天正好在传达室帮忙，看到了，我绝对没有刻意调查你。”
“你连我剩多少钱都知道？！”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陈建往旁边让了一步，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舞会上给女士让路。
方知然觉得他肯定是故意的。
方知然愣在原地, 手里攥着挎包带子, 忘了松开。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我就在西郊，骑车过来四十分钟，你家里人堵在校门口，你一个人孤身面对他们，你觉得我不该知道？你觉得我会坐在办公室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顾峥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不算大, 但对他们之间的距离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的步子顿了顿，肉眼可见地变小了，方知然赶上他，两人并肩走着，夕阳在身后一点点沉下去，把这条巷子染成了枫叶的颜色。
他叹了口气，用一种老朋友聊天的语气慢悠悠地说，“上次你来找我，态度挺冲的，回去之后我想了想，觉得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闲话，但我们毕竟通信这么久，你应该了解我的为人，我陈建也不是那种背后说人坏话的人。”
方知然没有反驳。
“你连这都知道？！”方知然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她还准备过两天去还钱的时候当面跟他解释的，结果他已经全知道了。
“我也回答过了，不是。”陈建摊了摊手，动作舒展而坦荡，“你看，你又绕回来了，我们能不能不谈匿名信的事，我今天就是想跟你好好说几句话，作为一个……怎么说呢……老朋友。”
“是你太慢。”
方知然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我没说你背后说我坏话，我问的是，匿名信是不是你寄的。”
无
就在方知然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够让她一个人听见，“你妹妹的手确实挺巧的，那么小的瓷器，她居然能修得那么好，难怪孙阿姨喜欢她。”
“陈科长，我们不是老朋友，以前的事我已经道歉了，钱也全部退还给你了，如果你今天没有别的事，麻烦让一下，我还要去工作室送东西。”
“这是我家里的事，跟你没有关系，我不想……不想每次都跑去找你，像个没出息的人。
这人……这个人居然在跟她讲冷笑话，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发现他嘴角那个弧度从“转瞬即逝”变成了“持续存在”。
顾峥。
“那利息，你要怎么算？”方知然问。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方知然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你还能把他们打一顿吗？那是我爸妈，再怎么样也是我爸妈！我能怎么办？我需要自己解决，我必须自己解决，否则我在你面前永远直不起腰！”
“现在又不是战场！你等等我！”
她不想跟陈建说话，侧身想从货架旁边绕过去, 但是陈建微微挪了一步，像是无意的，又像是故意的，刚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没出息？”顾峥的眉毛压下来，声音沉了几分，像闷雷在天边滚过，“你觉得一个姑娘独自面对一家人的刁难, 把妹妹护在身后，这叫没出息？”
陈建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政委教我的，他以前在后勤部做过。”
“我去学校找你, 你朋友说你来了工作室。”他皱了皱眉, “你多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她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稳稳的把桃酥拿下来，转过了身。
“……谢谢。”她小声说。
“你是我的债务人，我有权了解你的还款能力，这叫贷后管理。”
“……这个词你是从哪学的？”
“你家里人闹到校门口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还行，反正在战场上跑起来比这个快。”
作者有话说：
“我这已经是最快速度了，你腿长了不起啊？”
“陈科长。”她点了一下头，语气不冷不热，“来买东西？”
他站的位置, 正好堵住了货架之间唯一的出口。
“哟，方同学, 这么巧。”
“你先听我说。”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被钉在空气里。
“请我吃顿饭吧。”顾峥想了想，“再加一杯茶。”
方知云穿着那件蓝布围裙，正坐在工作台前用棉签蘸着蒸馏水清理一件清代瓷器的釉面，动作已经有了几分专业的样子。
“去吃饭啊，我请你，利息提前付，走吧走吧，我快饿死了。”
夕阳从他背后打过来, 在他肩章的星徽上折出细碎的光，他的影子一直拖到她脚边，和她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别过头，声音闷闷的。
“走。”
“太阳晒的，光线角度问题。”顾峥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你步子能不能小一点？”方知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就这？”
“你以为利息是多少？百分之三十？你那点工资，百分之三十你连馒头都吃不起，上次还完钱还剩多少？一块五？还不够买两个馒头的。”
副食品店不大, 两排货架塞得满满当当, 走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而过, 方知然踮着脚去够架子最上层的东西时，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没有要替你扛一切，但是你也不能总是把我排除在外，上次匿名信，这次你家人闹到校门口，你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还是刘大妈的爱人打电话告诉我的，方知然，我不怕你有麻烦，我怕你有了麻烦也不告诉我。”
方知然被他的问话打得措手不及，下意识用手遮了一下眼睛下面的位置。
“你听我说完……”
“你怎么……”她开口，声音有点不稳,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把最后一期欠款给了你父母，现在你又欠我三十块。”他说，嘴角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转瞬即逝，像是在憋笑，“所以还款计划又要延长喽。”
“……匿名信的事，我本来打算告诉你的，结果第二天，知云就来了，然后……”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刚才那股炸起来的硬气已经消了大半，剩下的只有疲惫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内疚。
“然后就决定自己扛。”他替她说完了。
“方同学，别急着走嘛。”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指甲修剪得很短，虎口有一层薄茧，她赶紧把药膏拿过来，低下头，假装在研究铁皮盒子上的字样。
夕阳在他身后缓缓下沉，把整条巷子染成了橙红色，他的轮廓被逆光勾勒得格外分明。
方知然低头看着那盒药膏，半天没接。
“陈建，你在威胁我?”
“上次你说不需要我帮忙，我答应你了，但这个……你妹妹手臂上的淤青，需要这个。”
这个人明明在西郊军营，信息网络却像是铺满了整个京市，比她在二十一世纪用的互联网还快。
第21章 跟你没有关系 利息提前付
方知然伸出手，接过那盒药膏，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掌心，那一瞬间，两个人的手都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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