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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壮汉把半碗饭拨到地上。
楼峤叩首，额角触地，“谢将军。”
片刻后，刘婆端着菜出来，一盘盘摆上桌，状似随意道：“娘子多大了？看着也就十五六的模样。”
刘婆冲出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杯子，转头就朝壮汉啐了一口，“不要脸的老货！这么小的姑娘你也好意思欺负！”
江行鲤看向粗陶小杯，杯口有两处缺口，酒液在里头晃荡，泛着浑浊的光。
他站起来环视一圈，走到灶台后搬出一坛子酒来，拍开泥封，给自己倒了一碗，又倒了一小杯，推到江行鲤面前。
江怀远见状连忙扶他起来，“这是好事啊，好事啊。”江怀远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扬声吩咐道，“来人，快去把三娘子请过来！”
江行鲤端起杯子，一仰头，灌了下去。
刘婆正摇着扇招呼客人，忽见一位女郎远远走来。
江行鲤擦着眼泪，“我跟你有仇？”
她发髻散乱，面色惨白毫无血色，鬓边碎发被汗浸得贴在颈侧，倒有三分像人七分似鬼。走到茶摊前，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一壶茶。”
又让下人准备茶点果品，一盘盘端上花厅，荔枝莹润如玉，玫瑰酥泛着微光，青瓷盏里新沏的雀舌袅袅升着热气。
直到两刻钟过后，付云起才缓缓放下茶盏，瓷器轻叩案几，发出轻响，“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付云起眉峰一凛，目光像两把匕首，直直钉在楼峤脸上。
江行鲤往碗里看了一眼，肥瘦均匀的羊肉泛着油光，腻腻的肉腥味几乎堵住了她的嗓子。
出门时正好撞见楼峤，她停下脚步，轻声道：“将军很生气。”
付云起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目光，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着。
“十八呀，我家那个小孙女今年也十八，上个月刚定了亲，我们看着啊都还是小娃娃，转眼就该嫁人了……哎，娘子家住在哪儿，怎么一个人跑到城外来了？”
“都行……随便上两个吧，不要肉。”
刘婆看了他一眼，端出一碗剩饭，“就这些了。”
壮汉也不嫌弃，端了碗就要往棚子里走，被刘婆一把拦住，下巴朝外头一抬：“坐外头去。”
江行鲤低头看着它。
壮汉笑道，“你干了这杯酒，我便认你不是娇小姐。”
它抬起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也望着她，尾巴摇得更欢了。
付云起盯着他看了许久，收回目光。端起案上的茶盏，发现里头已经空了，又放下。
刘婆立刻笑眯眯道：“嗐！我看着娘子跟看着我孙女一样，亲切得很。菜上齐了，您慢用！”
江怀远乐呵呵牵起付云起的手，道：“你与韫之他娘是至交，两个孩子若能结成姻缘，不就是亲上加亲了么？”
江行鲤皱眉：“我不是娇小姐。”
刘婆探出头，见江行鲤没有说话，便端出羊汤来，热气腾腾，肉香扑鼻。
付云起冷硬道：“若不是看在你娘的份上，你早就没命站在这里说话了。”
楼峤喉结微动，“我明白。”
江怀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楼峤，捡了张椅子默默坐下，大气不敢出。
刘婆没理他，看向江行鲤：“这羊肉酥烂入味，娘子尝尝，若是吃不惯，这里还有卤的牛肉。”
江玉音应下。
壮汉看了江行鲤一眼，走到棚子外面，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那条狗跟过来，蹲在他脚边，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碗。
楼峤簌簌抬起眼睫，“韫之爱慕阿鱼多年，往日不曾逾矩，如今亦不敢轻慢，今日求娶并非一时冲动，亦非另有所图，此心可昭日月，求将军成全。”
他看向付云起，后者脸色微变，对江玉音道：“阿音，你先下去。”
江怀远顿时噤声，转而清了清嗓子，“总之，这事成了七分！”
江行鲤正在摸狗，头也没抬：“我不会喝酒。”
壮汉哈哈大笑起来，“你不喝，我可是要喝的。”
江行鲤看也不看他，道：“你们脏兮兮的老男人都不会说话。”
壮汉斜睨一眼，用筷子尖挑起一块羊肉，故意悬在狗鼻尖晃了晃，才扔过去。
江行鲤抿着唇，不答。
壮汉吃了几口，又抬头看江行鲤：“你为什么不请我喝酒？”
“楼峤。”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应该和你说过，那件事，我是绝不会答应的，哪怕你娶了阿鱼，我也不会。”
江行鲤哑声道：“十八。”
“娘子擦擦手，咱们家还能做些家常小菜，娘子看要点什么？”
刘婆哎了一声，忙不迭引着她到座位上，端上新沏的茶，又递上干净帕子。
壮汉笑嘻嘻地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我哪里欺负她了？我这是陪她逗乐呢！你还不多上几个菜。再过片刻，就有一大群丫鬟仆人追过来，千呼万喊地把他们家千金大小姐接回去了。趁他们还没来，你可得好好招呼着。”
她转身张罗，在灶后偷偷一瞥，只见那女郎垂首盯着桌面出神，眼中阴霾浓得化不开。
江怀远的笑僵在脸上。
“我需要你认？”
付云起在他手背上狠狠一掐。
老狗竖起耳朵蹭到他脚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我可以请它吃饭吗？”江行鲤抬起头，看向棚外的壮汉。
付云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起来吧。”
刘婆道：“那我给娘子做个苦瓜和清炒豆芽，再拌个豆腐，您瞧这天儿热的，吃点清爽的最是解乏！”
“不好啦！不好啦！”玄香喘息未定停在门槛处，脸色惨白，“娘子不见了！！”
江行鲤摸了摸它的头，狗毛又硬又粗，手感并不好，还有些扎手，但它很乖，被摸了也不躲，反而把脑袋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壮汉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他转头朝灶台那边喊：“加几个肉菜！这位娘子请客！”
“她怎么不答应，知女莫若父，阿鱼的性子我还是了解的，”他看向楼峤，“阿鱼若是对你毫无情谊，那是一眼都不会多看，更别说大晚上眼巴巴去……咳咳！”
楼峤垂首道：“不打紧。”
江行鲤点头，“好，我请你吃。”
江怀远应付完老夫人与江怀寿夫妻，刚把他们送走，便听见下人传，楼峤求见。
楼峤一撩衣袍，径直跪下，月白下摆铺在青砖地面上，拱手道：“韫之前来请罪。”
他身后还跟着一条黑毛老狗，瘦得骨头凸出来，尾巴却摇得欢。
江怀远连忙道：“快起来快起来，你手上还有伤呢。”
付云起正要开口，被他拦住，“哎，哎，正事要紧，要打要骂都以后再说，以后再说哈。”
壮汉闻言笑了一声，抄起两只碗全放在自己面前，“听见了吗老婆子，人家不吃肉！”
楼峤就那样跪着，脊背挺得笔直，缠着白布的手垂在身侧，乌发散在肩后，额角渐渐沁出细汗，脊背仍如青松般绷紧，一动也不动。
楼峤低低嗯了一声，进了正厅。
酒是辣的，辣得她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她猛地咳了起来，咳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呛出来了，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壮汉咧嘴笑了“你为什么不请我吃饭？”
壮汉敲了敲桌面，“别废话，喝不喝？”
声音比方才缓了些，“阿鱼的事，向来不由我们做主，她若愿意，便嫁；她若不愿，谁也勉强不得。你要娶她，自己去和她说。”
付云起坐在正厅上首，手里端着盏凉透了的茶，没有抬头。
吃完了，它摇着尾巴钻进棚子里来，这里嗅嗅，那里舔舔，像是在找有没有漏掉的饭粒。
正说着，奔跑声远远传来。
“敢不敢喝？娇小姐。”
它立刻扑上去，稀里呼噜地吃得飞快，把地面舔得干干净净。
楼峤却没有动，跪在原地，一字字清清楚楚，“韫之斗胆，求将军将阿鱼许配于我。”
“你们娇滴滴的大小姐都不会喝酒。”壮汉啧啧两声。
衣衫褴褛的壮汉走了进来，身上披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烂衣裳，头发乱草似的，脸上糊着灰土，看不清本来面目。
-
她用舌面抵住上颚，极力控制呕吐的冲动，扭过头道：“给他吃，我不吃肉。”
她想起早上那碗莲子羹，溅在地上应当也是这个模样。
他手指向门外，笑道：“瞧她心急的……”
路边搭着一个简陋的凉棚，几根歪歪斜斜的木桩撑着茅草顶，棚下摆着三两张油腻腻的木桌。灶台砌在棚子后面，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茫茫的蒸汽在暮色里升腾，像一匹扯不断的绸缎。
“老婆子，有吃的没？”壮汉瓮声瓮气地问。
江怀远伸手欲扶的动作顿住了。
六月初，天气慢慢热了起来，城外蝉声嘶哑，柳枝垂在风里一动不动。
壮汉也不客气，端着碗就走进棚子里来，在她对面大马金刀地坐下，往桌上一扫，皱了皱眉：“你这都是菜，没有肉啊。”
付云起冷声道：“你那有本事的女儿还不一定答应呢。”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狗腾空咬住，嚼得咔哧作响。
壮汉手里捏着筷子，筷子尖指向两只碗，“你给她用没有缺口的新碗就罢了，怎么肉还比我的多上许多？”
江行鲤拿起筷子随便拨弄着菜，却没送入口中。
] 壮汉把半碗饭拨到地上。
楼峤叩首，额角触地，“谢将军。”
片刻后，刘婆端着菜出来，一盘盘摆上桌，状似随意道：“娘子多大了？看着也就十五六的模样。”
刘婆冲出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杯子，转头就朝壮汉啐了一口，“不要脸的老货！这么小的姑娘你也好意思欺负！”
江行鲤看向粗陶小杯，杯口有两处缺口，酒液在里头晃荡，泛着浑浊的光。
他站起来环视一圈，走到灶台后搬出一坛子酒来，拍开泥封，给自己倒了一碗，又倒了一小杯，推到江行鲤面前。
江怀远见状连忙扶他起来，“这是好事啊，好事啊。”江怀远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扬声吩咐道，“来人，快去把三娘子请过来！”
江行鲤端起杯子，一仰头，灌了下去。
刘婆正摇着扇招呼客人，忽见一位女郎远远走来。
江行鲤擦着眼泪，“我跟你有仇？”
她发髻散乱，面色惨白毫无血色，鬓边碎发被汗浸得贴在颈侧，倒有三分像人七分似鬼。走到茶摊前，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一壶茶。”
又让下人准备茶点果品，一盘盘端上花厅，荔枝莹润如玉，玫瑰酥泛着微光，青瓷盏里新沏的雀舌袅袅升着热气。
直到两刻钟过后，付云起才缓缓放下茶盏，瓷器轻叩案几，发出轻响，“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付云起眉峰一凛，目光像两把匕首，直直钉在楼峤脸上。
江行鲤往碗里看了一眼，肥瘦均匀的羊肉泛着油光，腻腻的肉腥味几乎堵住了她的嗓子。
出门时正好撞见楼峤，她停下脚步，轻声道：“将军很生气。”
付云起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目光，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着。
“十八呀，我家那个小孙女今年也十八，上个月刚定了亲，我们看着啊都还是小娃娃，转眼就该嫁人了……哎，娘子家住在哪儿，怎么一个人跑到城外来了？”
“都行……随便上两个吧，不要肉。”
刘婆看了他一眼，端出一碗剩饭，“就这些了。”
壮汉也不嫌弃，端了碗就要往棚子里走，被刘婆一把拦住，下巴朝外头一抬：“坐外头去。”
江行鲤低头看着它。
壮汉笑道，“你干了这杯酒，我便认你不是娇小姐。”
它抬起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也望着她，尾巴摇得更欢了。
付云起盯着他看了许久，收回目光。端起案上的茶盏，发现里头已经空了，又放下。
刘婆立刻笑眯眯道：“嗐！我看着娘子跟看着我孙女一样，亲切得很。菜上齐了，您慢用！”
江怀远乐呵呵牵起付云起的手，道：“你与韫之他娘是至交，两个孩子若能结成姻缘，不就是亲上加亲了么？”
江行鲤皱眉：“我不是娇小姐。”
刘婆探出头，见江行鲤没有说话，便端出羊汤来，热气腾腾，肉香扑鼻。
付云起冷硬道：“若不是看在你娘的份上，你早就没命站在这里说话了。”
楼峤喉结微动，“我明白。”
江怀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楼峤，捡了张椅子默默坐下，大气不敢出。
刘婆没理他，看向江行鲤：“这羊肉酥烂入味，娘子尝尝，若是吃不惯，这里还有卤的牛肉。”
江玉音应下。
壮汉看了江行鲤一眼，走到棚子外面，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那条狗跟过来，蹲在他脚边，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碗。
楼峤簌簌抬起眼睫，“韫之爱慕阿鱼多年，往日不曾逾矩，如今亦不敢轻慢，今日求娶并非一时冲动，亦非另有所图，此心可昭日月，求将军成全。”
他看向付云起，后者脸色微变，对江玉音道：“阿音，你先下去。”
江怀远顿时噤声，转而清了清嗓子，“总之，这事成了七分！”
江行鲤正在摸狗，头也没抬：“我不会喝酒。”
壮汉哈哈大笑起来，“你不喝，我可是要喝的。”
江行鲤看也不看他，道：“你们脏兮兮的老男人都不会说话。”
壮汉斜睨一眼，用筷子尖挑起一块羊肉，故意悬在狗鼻尖晃了晃，才扔过去。
江行鲤抿着唇，不答。
壮汉吃了几口，又抬头看江行鲤：“你为什么不请我喝酒？”
“楼峤。”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应该和你说过，那件事，我是绝不会答应的，哪怕你娶了阿鱼，我也不会。”
江行鲤哑声道：“十八。”
“娘子擦擦手，咱们家还能做些家常小菜，娘子看要点什么？”
刘婆哎了一声，忙不迭引着她到座位上，端上新沏的茶，又递上干净帕子。
壮汉笑嘻嘻地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我哪里欺负她了？我这是陪她逗乐呢！你还不多上几个菜。再过片刻，就有一大群丫鬟仆人追过来，千呼万喊地把他们家千金大小姐接回去了。趁他们还没来，你可得好好招呼着。”
她转身张罗，在灶后偷偷一瞥，只见那女郎垂首盯着桌面出神，眼中阴霾浓得化不开。
江怀远的笑僵在脸上。
“我需要你认？”
付云起在他手背上狠狠一掐。
老狗竖起耳朵蹭到他脚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我可以请它吃饭吗？”江行鲤抬起头，看向棚外的壮汉。
付云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起来吧。”
刘婆道：“那我给娘子做个苦瓜和清炒豆芽，再拌个豆腐，您瞧这天儿热的，吃点清爽的最是解乏！”
“不好啦！不好啦！”玄香喘息未定停在门槛处，脸色惨白，“娘子不见了！！”
江行鲤摸了摸它的头，狗毛又硬又粗，手感并不好，还有些扎手，但它很乖，被摸了也不躲，反而把脑袋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壮汉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他转头朝灶台那边喊：“加几个肉菜！这位娘子请客！”
“她怎么不答应，知女莫若父，阿鱼的性子我还是了解的，”他看向楼峤，“阿鱼若是对你毫无情谊，那是一眼都不会多看，更别说大晚上眼巴巴去……咳咳！”
楼峤垂首道：“不打紧。”
江行鲤点头，“好，我请你吃。”
江怀远应付完老夫人与江怀寿夫妻，刚把他们送走，便听见下人传，楼峤求见。
楼峤一撩衣袍，径直跪下，月白下摆铺在青砖地面上，拱手道：“韫之前来请罪。”
他身后还跟着一条黑毛老狗，瘦得骨头凸出来，尾巴却摇得欢。
江怀远连忙道：“快起来快起来，你手上还有伤呢。”
付云起正要开口，被他拦住，“哎，哎，正事要紧，要打要骂都以后再说，以后再说哈。”
壮汉闻言笑了一声，抄起两只碗全放在自己面前，“听见了吗老婆子，人家不吃肉！”
楼峤就那样跪着，脊背挺得笔直，缠着白布的手垂在身侧，乌发散在肩后，额角渐渐沁出细汗，脊背仍如青松般绷紧，一动也不动。
楼峤低低嗯了一声，进了正厅。
酒是辣的，辣得她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她猛地咳了起来，咳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呛出来了，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壮汉咧嘴笑了“你为什么不请我吃饭？”
壮汉敲了敲桌面，“别废话，喝不喝？”
声音比方才缓了些，“阿鱼的事，向来不由我们做主，她若愿意，便嫁；她若不愿，谁也勉强不得。你要娶她，自己去和她说。”
付云起坐在正厅上首，手里端着盏凉透了的茶，没有抬头。
吃完了，它摇着尾巴钻进棚子里来，这里嗅嗅，那里舔舔，像是在找有没有漏掉的饭粒。
正说着，奔跑声远远传来。
“敢不敢喝？娇小姐。”
它立刻扑上去，稀里呼噜地吃得飞快，把地面舔得干干净净。
楼峤却没有动，跪在原地，一字字清清楚楚，“韫之斗胆，求将军将阿鱼许配于我。”
“你们娇滴滴的大小姐都不会喝酒。”壮汉啧啧两声。
衣衫褴褛的壮汉走了进来，身上披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烂衣裳，头发乱草似的，脸上糊着灰土，看不清本来面目。
-
她用舌面抵住上颚，极力控制呕吐的冲动，扭过头道：“给他吃，我不吃肉。”
她想起早上那碗莲子羹，溅在地上应当也是这个模样。
他手指向门外，笑道：“瞧她心急的……”
路边搭着一个简陋的凉棚，几根歪歪斜斜的木桩撑着茅草顶，棚下摆着三两张油腻腻的木桌。灶台砌在棚子后面，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茫茫的蒸汽在暮色里升腾，像一匹扯不断的绸缎。
“老婆子，有吃的没？”壮汉瓮声瓮气地问。
江怀远伸手欲扶的动作顿住了。
六月初，天气慢慢热了起来，城外蝉声嘶哑，柳枝垂在风里一动不动。
壮汉也不客气，端着碗就走进棚子里来，在她对面大马金刀地坐下，往桌上一扫，皱了皱眉：“你这都是菜，没有肉啊。”
付云起冷声道：“你那有本事的女儿还不一定答应呢。”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狗腾空咬住，嚼得咔哧作响。
壮汉手里捏着筷子，筷子尖指向两只碗，“你给她用没有缺口的新碗就罢了，怎么肉还比我的多上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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