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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难都有。”壮汉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天灾有,人祸也有。地裂了缝,庄稼全死了,官府还来收税,收不上来就抓人,你说这日子怎么过?”

    江行鲤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西边是一片黄橙橙的夕阳,像是谁用毛笔在宣纸上画了一笔,然后被水晕开,洇成一片模糊的痕迹。

    壮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笑道:“我报官做什么?官府又没给我饭吃。”他换了个话头,“你这样跑出来,是要去哪里?”

    “马上要下雨了,往西走十里外有个尼姑庵,你如果不知道去哪儿,就去那儿吧。”

    “什么难?”

    刘婆摆摆手,“哪使得着,就当我请娘子吃的,城门要关了,娘子快回家去吧。”

    “走了。”

    壮汉道:“没仇,我只是看不惯你们这些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的小姐公子哥们。”

    “不然呢?你不是与爹娘吵架,离家出走,跑到这荒村野店来装模作样?”

    “嗤。”壮汉笑了一声,“这世道,真是人活着没有狗轻松。”

    “西边。”壮汉用筷子头指了指,“逃难来的。”

    “你打算进城吗?”

    他吃得很香,每一样东西都嚼得嘎嘣响,连骨头都咬碎了咽下去。那条狗蹲在旁边,口水吧嗒吧嗒滴在地上。

    江行鲤将银子往前推了推,起身出门。

    “没事找事?”

    风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来,身后茶摊渐渐远了,官道上只剩下她一个人,沐在夕阳中慢慢走着。

    壮汉吃完了,站起来,抹了一把嘴,又用手背擦了擦鼻子,低头看着江行鲤。

    一人一狗慢慢走远,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融进了山野间。

    他朝老黑狗吹了声口哨,狗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摇了摇尾巴,跟在他脚边。

    “没想好,你从哪里来的?”

    刘婆走过来,收走了桌上的碗筷,叮叮当当地摞在一起。

    他不再说话,一口酒一口肉地吃了起来。

    江行鲤似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张了张嘴,又抿紧了唇。

    江行鲤想了想,“我杀了人,也有人要杀我。其实我按理来说该死的,但又没那个胆量……你要报官吗?”

    “进不去。”壮汉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我们这种流民,门口的士兵看一眼就要赶,连靠近都不让。”

    壮汉挑眉,“逃命?”

    江行鲤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是来逃命的。”

    江行鲤盯着碗里的羊肉看了许久,默默把肉倒在地上,黄狗立刻扑上去,狼吞虎咽地啃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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