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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找不到她了。

    她眼睫微动。她要醒了!

    魔元快速从她的体内流走,她周身的魔气淡了。就像繁花洗去铅华,芙蓉脱水而出,妖艳的美丽渐渐褪色,露出冰清玉洁的本真。

    留下楚暮在原地发怔。

    之后的事,就都是楚暮知道的事了。

    一百年后,她的魄终究要枯竭了。太液灵泉也救不了她。

    蛮可爱的。

    之后,楚暮辞去仙庭的一切职务,闭宫谢客,专心修炼。

    雅宋走后,尸骨山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雪,把魅宝埋在了雪里。

    魔不怕人间的寒冷,但魔界的雪却能将魔冻死。像魅宝这样,伤势沉重,又没了修为,只能等死。

    他跪下来,捧起一抔染着她的血的白土,贴在脸上,感受她的气息。

    把心给她的当天晚上,他拥着她,睡了六百年来最甜蜜的一觉。

    那是爱?还是恨?

    「徒儿,原谅我吧?」不行,太卑微了。

    白穹结界一旦破损,外界的阳光和空气对他来说都是致命毒药。

    听完符元仙尊的话,楚暮容色沉静,但广袖中的手在微微发抖。

    三百年后,当魅宝从深山中走出来时,修为不但恢复,还比当年强大了千百倍。更重要的是,她的魔元已经炼成,血液中与生俱来的魔性完全复苏。

    楚暮去南仙岛,用一百年的灵力向岛主借了前尘镜用一天。

    现在,他该说什么?

    这种术法,一般用在与强敌大战之前。一旦被对方打坏元神,只要留有一魄,就不至于灰飞烟灭,总还有生还的机会。

    他决定:把自己的心给她。

    放下前尘镜,楚暮笑了。臭丫头,真会躲。

    空远的咒音在无心河畔回响,楚暮用红咒魔心召唤着心爱之人的魂魄。然而,许久许久,云霞不动,水波不兴,红咒魔心依然闪烁着微光,却无任何回音。

    某天,符元仙尊来求见。

    魔主死了,魔军撤了,仙界安宁了,人间光明了。楚暮的怀抱,空了。

    自始至终,她没有说一句话,没能做一下反抗。魔界史上最传奇的魔主,悄无声息地,湮灭在黎明重现的朝晖之中。

    符元仙尊道:「魅宝出生时,天魂簿里记下了她的三魂七魄。可她死时,天魂簿里只勾销了三魂六魄,还有一魄,去哪里了?」

    第二天早上,他先醒来,眼前是她鲜活的睡颜,

    所以,他才敢对她下狠手。他笃定,她留了一魄在这世间某个角落。既然如此,他就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复活。

    他选择了后者。

    没办法,为了她,只能如此了。

    前尘镜,可观前尘,知往事。

    四、

    她消失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穷尽天地之力都找不回来。

    于是,他高冷地质问她:「你是谁?为何在我床上?」

    但是,三天后,奄奄一息的小女魔从雪里爬出来了。也许是因为有红咒魔心护体,又或者是还有咽不下的一口气。

    楚暮用红咒魔心收集了雅宋破碎的三魂七魄,送她入了轮回。

    被魅宝打死的上仙,都能用红咒魔心救活,被捏碎了三魂七魄的雅宋,也能重返轮回。

    她睁开眼了,她看到他了,她的眼中,闪烁着莫名的情绪。

    他的小野魔,又回来了。

    可是,一个魔失去了魔元,也意味着死亡即将来临。

    他看见她被雅宋的降魔鞭抽打,看见她在地上痛苦地爬行,身下血流成河,看见她朝着天空呼喊:「楚暮,你别走!」

    高贵清冷的仙帝之子,不度苍生,只度她一人。

    他看着她起兵,看着她杀戮、扩张、兴风作浪,看着她在人间干尽坏事,看着她满手鲜血狂妄骄纵……他却再也没有痛恨的感觉,反倒觉得,这样一个坏不拉几的女魔头……

    要么就这样抱着她,看着她在痛苦中渐渐衰竭。

    他有两种选择——

    「徒儿,还爱我吗?」万一「不爱」岂不尴尬。

    *龙子囚牛,喜音乐,蹲立于琴头。

    心与身分离,他还可以活,但会很脆弱,必须待在至纯至净的白穹结界中,与外界隔离。

    五、

    雅宋默然半晌,莞尔:「我的楚暮殿下,你知道魅宝为何那么恨我?」

    但为何,心痛得如此厉害?

    激动,开心,忐忑……他的心情复杂过了头。

    楚暮在河边站着,一直站着。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没有了魅宝的世界,风是冷的,雨是苦的,连阳光都是惨淡的。

    忽然间,他害怕了。他该怎么面对她,他是挖了她的心的人!

    他曾以为杀了她就是解脱,现在终于知道,哪有什么解脱。当她在他的怀里化成碎雪,对他的煎熬才正式开始。

    这是孤独、艰难、隐忍的三百年。每天除了练功就是练功,还要被思念和仇恨所煎熬。楚暮一直在派人找她,她却不敢暴露自己的行迹,东躲西藏,生怕招来仙界那些神仙变本加厉的欺凌。

    也许重来一次,他还是会作同样的选择。

    红咒魔心乃天地奇物,不但有强大的魔力,还能聚敛魂魄,重启轮回。

    总之,她奇迹般地活下来。她离开了尸骨山,躲到更深的山里休养生息。这一休养,就是三百年。

    他记得,他教过她剥魂术,就是把魂魄从本体剥离出来,保留本体的一部分灵识和记忆。

    果然,她还留有一魄!

    楚暮浑身发抖,他想把镜子摔了,却还必须看下去。

    从南仙岛回来,楚暮来到无心河畔。不久前,这里魔军压境、魔主喋血,如今却是一片祥和宁静,水清天明。

    因为那里魔障太重,楚暮在仙界的招魂咒法,到达不了那里。

    魅宝的心,真的是一颗红咒魔心,玲珑剔透,散发着奇异的微光,就像离开了主人还有生命似的。

    雅宋悠然一笑,不再看他,转身入了轮回。

    六、

    终于,他看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再从镜中看到她时,恍若昨日。

    楚暮蓦然抬头,盯着符元仙尊,「你说什么?」

    天上地下,从此无魅。

    进入轮回前,雅宋问楚暮:「等我下一世再度修仙回归,咱们的婚约还作效么?」

    成为魔主后,在率领魔军向仙界进发之前,她把自己的一个魄分离出来,藏在了魔界尸骨山的山洞里。

    他立即赶去南仙岛,又用一百年修为向岛主借用了前尘镜。

    河西岸的白色土地上,残留着星星点点的乌黑血迹,残忍地提醒着楚暮,那一天他干了天底下最正确,却也最绝情的事。

    「老臣那天翻阅天魂簿,发现魔主魅宝死时,只勾销了三魂六魄。」

    后悔吗?不知道。作为一个上仙,他杀掉一个作恶多端的魔,完全没有错。她是一万年来第一个敢带兵侵犯仙界的魔,如此不自量力、狂妄自大。

    天魂簿,记录着天地所有魂魄的生灭。从仙界到人间到魔界,一魂一魄的产生与消散,都会在天魂簿中留下记录。

    晨光越来越盛,天地一片金光灿灿。楚暮站在无心河畔,白衣染血。他那双几千年都干净素洁的手,第一次沾满鲜血,是她的血。

    他把她紧紧拥在怀里。

    上一次看前尘镜,肯定有什么细节,被他忽略了。

    现在,整个魔界,没有比她更强的魔了。

    为师这就去捉你。

    「徒儿,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万一人家说「不好」怎么办。

,从一种钝钝的痛,慢慢变得清晰、尖锐,最后,撕心裂肺。

    要么拔出剃魔刃,泻出她最后的魔元,帮她痛快解脱。

    最后一次亲吻她的唇,最后一次抚摸她的脸,拔出剃魔刃。

    透过镜子,楚暮看到了五百年前他离开魔界那一天,尸骨山发生的事。

    楚暮答:「我这辈子只有魅宝一个妻。」

    她的魂魄没有回来。

    楚暮眯起眼。

    再也洗不干净了啊。

    他拿出红咒魔心,念动召魂咒。

    那,要不然就……装失忆吧。

    (番外完)

    楚暮了解魅宝,她是个聪明的姑娘。上仙界之前,她肯定用了剥魂术,给自己留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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