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大战落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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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箭离弦。

    

    

    南明离火剑一直在烧，经脉中的灵力像是被人从脚底抽干了。

    

    伪世界意志所有的菌丝都在这一瞬间狂乱抽动，无数粗细不一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朝那支箭扑过去，妄图挡在它面前。

    

    它已经缩成了两人合抱的大小，伤痕累累，树皮上到处是裂后的焦黑。然后一道光影闪过，建木的树心处跌落出三个人影

    而那侧耳贴地的宗政雪岚早已撑不起自己的膝盖，他用力抬着头，用颤得不成样子的声音问：“君后……我们，赢了？”

    苍寰是唯一一个还站着的人。

    星光透过层层褪去的菌丝映下来，建木仍在那儿，不再是那棵触可灭世的巨树。

    秋凝落伏在我身侧，他的一只手还攥着我肩头的衣料。我躺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神弓握在手里，弓弦犹震。

    

    共守三界，矢志不渝。

    他站在所有人之前，拄着剑。他的脸上全是血污，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头顶仍是那棵已经不能称之为“树”的建木本体，触手还在一波接一波地从树冠往下抽打，打得地面上那些早已没有呼吸的尸体跟着碎屑飞荡。

    

    我把南明离火剑散去，伸手取出弥霄赠予的那把神弓。

    

    

    

    那不是人的声音，也不是任何妖兽种族能够发出的频率。她捂住自己的头，疯狂地叫喊起来，身体里的菌丝从她后背、从她的手腕、从她的脖颈同时往外暴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被硬生生从她体内剥离。

    苍寰咬破舌尖，将剑拄在地上。

    黑暗褪去了，上方不再是遮蔽天日的触手，是星星。

    

    

    

    弓弦轻轻一拉便有一股极其磅礴的压力从弓弦上往回推。秋凝落的神箭已经出现在他的手中，上面燃起金色火焰，我把它搭上弓弦，将最后一丝灵气从丹田深处抽出来，凝成一簇蓝紫色的南明离火，附在箭头之上。

    

    每一根触手都在触碰到箭矢周围那一层金光时无声融化，菌丝断裂处没有汁液飞溅，只有被金光烧透了之后往外翻卷的白灰。

    

    不是被他劈碎的，是从内部自己化作飞灰，一节一节地烂断、虚无，落在地上连一缕烟都没有留下。

    

    我的灵力已经不多了。

    我们只是对准那个秋凝落看到的内核，准备力道，然后松手。

    

    可是不劈，所有人都会死。

    

    苍寰闭上了眼睛。

    

    箭尖穿透了触手层层叠叠的拱卫，穿透了那团仍在含混蠕动的暗红核心，将其钉死在核心最深处。

    折灵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啸。

    

    秋凝落被我从地上扶着站起来，他急促地呼吸着，但声音反而意外地清晰：“刚才我拼着受伤，故意靠近它们，看到了——那里，有个内核。”我还没开口追问，那些触手再次飞跃而来，他把嘴唇贴在我耳边，用极轻极稳的声音说：“祁起，相信我！把箭射过去！”

    

    

    折灵也受了伤，但她的伤比我轻，她站得比我稳，她的双手已经重新举起，掌心中那一大团红色菌丝雷电已经在酝酿着刺耳的爆裂声。

    它飞得极快，快到一切声音都追不上它。

    

    建木正在急速缩小，不断缩小。那些暗红色的菌丝和孢子一层一层地枯萎，坠在半空中便化成白色的尘埃。

    

    

    是，矢志不渝。

    他抬起眼望着那片永不散去的黑暗，再往前看那些还在血泊里挣扎的弟子们，心里很清楚地知道，如果再劈一道破天，他的经脉会断。

    他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了。

    

    弓柄冰凉，弓身上还写着八个字“共守三界，矢志不渝”。

    他把手印结起来，眉宇之间剑意尚未成型，风声已在他的剑尖尖啸。

    

    然后触手碎了。

    

    

    。折灵已经不能再站起了，她的手指抠在泥土里，指甲翻裂，颤抖着抬起头望着那漫天原本不应再见到的星辰。

    

    

    红色雷电已经近在眼前，我听见它在空气中嘶鸣，听见折灵的笑声，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最后的力气里挣扎。

    那一瞬间，我身上忽然爆发出七道不同颜色的本源灵力光柱——赤橙黄绿青蓝紫，如同彩虹一般从我体内迸发，在红色雷电即将劈上我们天灵盖的那一刻骤然张开。七层不同本源的光层层叠叠罩在我们身前，把红色雷电连同周围爆裂过来的菌丝碎片一同震飞。

    

    

    我看不见那内核，但我相信他看见了。

    秋凝落站在我身后，他的灵力已经不再用来攻击了，他将所有神魂凝聚在指尖，轻点在我耳廓之上——用他仅剩的那些水神神力构筑出声波的外框，在我耳边一步一步报出距离和方向。

    我们没有躲。

    

    

    苍寰咚一声倒在了他们身边，他的唇边涌出大量的血，剑身还亮着那没有来得及劈出的最后一寸剑芒。

    

    而建木外部，那些树枝混合着触手仍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战场上，启国弟子已经几乎全部力竭了。有些人的剑已经折了，有些人抱着断裂的刀柄摔在土里。千叶的南明离火只够护住自己周身三寸，白宸肋下冰翼一边已经碎裂了半截，只能勉强贴着地面滑翔。

    

    

    

    她似乎认定这一次便可以把我们彻底吞吃掉。她扬了扬下巴笑道：“你完了。”一道沾满红色菌丝的雷电从她掌心脱手朝我砸来。

    

    阿霁倒在地上，已经再也动不了，他的脸靠着泥土，鲜血顺着咳嗽的每一下从嘴里涌出，打湿了一小片焦黑的地面。

    

    

    建木的树冠剥落了，树叶一片接一片从空中撕裂落下，落在地上已不再是那诡异的猩红色，而只是一地发黑的旧腐草木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