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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泽杬蹲下身,接住帽子,给灯灯戴回去。但他再站起来时,一阵风吹过,自己的帽子也要被吹翻了。

    “爸爸,是这棵松树啊!”灯灯跑去眼熟的树边,摸了摸树干,“原来有这么高呀!”

    时间好快。他带着崽儿来故地重游了,而崽儿的另一个爸爸就在他们身边。

    “好。”顾泽杬轻笑着扯过毯子,“放心吧。”

    可如今,只余情意深重。

    殷燃圈着他的腰,避免他乱动:“镯子?灯灯戴过吗?”

    殷燃替他捋平衣领:“嗯, 我去抱灯灯。”

    “好漂亮哦。”灯灯发出感叹,“像奶奶送给我的镯子,金色的。”

    “没有,奶奶说放家里就好,因为……”灯灯思考了一下,想起岑茹教的成语,“财不外露!”

    ……

    “到了?”顾泽杬坐起来,看了看窗外。

    只是从膝上骤然收紧的十指里,仍能探到一丝紧张之色。

    今天的天气比三年前更好,能将远方看得更清晰。

    顾泽杬莞尔。

    穿好衣服,灯灯跑去镜子前欣赏一番,然后就跑回来抱住顾泽杬的腿,要出去玩。

    灯灯“哇”了一大声:“是鸭妈妈带小鸭子过河!好可爱!”

    尽管只是邻省城市,对灯灯来说却是第一次出远门,一切都非常新奇。

    殷燃镇定坦诚,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比起日落,我有更想追逐的一切。”

    却被对方抬手掩住嘴唇。

    细细回想,在这双眼里,曾经融着些许挥之不去的茫然。

    太阳缓缓落下,一点一点吞入云层间。金红光芒蔓延,挥洒无边的余晖。

    灯灯兴奋地探头向前看,他还没见过真实的鸭子呢。

    他打趣一句:“我要是拒绝,是不是又要让你受伤了?”

    “前几天去城南购物中心例行查看商铺,路过服装店看见就买了。”殷燃解释得细致入微,“一直放在后备箱,早上放行李的时候才装进包里。托店里清洗过了,可以直接穿。”

    如他所料地,一眼便撞进了幽幽深邃的目光。

    偏要明知故问,自然是想听他亲口所言。

    摇橹船恰好行至从枝叶间钻出的光线下,金丝斜垂,落在一大一小对视的眼中,温和而明媚。

    顾泽杬愣住:“什么时候买的?”

    心头浮上暖意,殷燃捏了捏灯灯的脸蛋:“我会保护灯灯一辈子。”

    嘴上问着,神色却是从容笃定,殷燃不信顾泽杬不知道。

    灯灯渐渐反应过来:“我们到玩的地方了吗?”

    殷燃揉揉灯灯的头发:“小鸭子还小,所以出门在外,鸭妈妈带着它们、保护它们,它们也乖乖跟着大鸭子。灯灯也还小,也要乖乖跟着大人,知道吗?”

    从此,厚厚的相册由后往前翻,无边风景中也有了他心念的身影。

    殷燃俯身,靠近了顾泽杬。

    殷燃无奈地在对方发梢一亲, 提出要求:“返程的时候也得有,动力时效维持不了那么久。”

    殷燃一笑。

    他居然完全不知道。

    殷燃突然一怔。

    灯灯圈住殷燃的脖子,迷迷瞪瞪地点头。忽觉环境陌生,他转着脑袋四处瞅了一遍,宽敞的露天停车场,周围都是树,鸟叫声此起彼伏。

    殷燃牵下微凉的手,垂眸在柔软的掌心亲了亲:“

    顾泽杬问他:“害怕吗?”

    但不再是如梦方醒。

    殷燃的“日落三件套”,与三年前如出一辙,马扎、毛毯、保温杯,持家感再度显现。

    木船摇晃前行,灯灯透过护栏,目不转睛盯着两边随节奏漾开的涟漪。波痕在阳光下泛着浅金,层叠远去,与岸上肆意生长垂下的草叶相触。

    船夫站在板上,视线远而开阔,一眼瞧见前方湖面上“路过”的一群鸭子。

    上一次日落,顾泽杬忘了拍摄,灯灯便连照片都没能见过,这场美景也就成了此次出行最不可或缺的一环。

    今天出门早,时间充裕,殷燃先带着他们去了湿地公园坐船。

    自从提出改换称呼, 殷燃就格外喜欢用“殷总”和“殷燃”的一字之差来暗示亲近。既然如此,他干脆先发制人。

    “而且我更喜欢绳绳!”灯灯晃了晃手腕,黑色绳段跟着甩了几下。

    放好行李,顾泽杬准备给灯灯套外套防风。殷燃却说了声“等一下”,然后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三件卫衣——除了大小不同,颜色款式都一模一样。

    不过也只是打趣,说完就接过了衣服:“好啦,不辜负你的心意。”

    顾泽杬把灯灯拢在怀里,用毯子裹住两个人。

    十分熟悉的一幕,回忆顿时如潮水涌现,顾泽杬浅浅笑起来。

    顾泽杬眉梢轻挑:“我知道殷总厉害,一个人没问题。”

    服装店都很勤快,夏天还没过完,就开始往架上上秋装了。不过,山顶温度低,秋装确实正好……

    罢了,何必在愉快的时候纠结这样的问题。

    他对上满是笑意的双眼, 不难察觉出其中一点点挑弄的意味。

抽回手, 调低座椅, 安稳一躺。

    他重新直起上身,靠近对方:“至于殷燃嘛……”飞快的啄吻落在俊逸的侧脸上, “这样,应该足够有动力了?”

    相似的话语与记忆重叠——“如果你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不会让你亲的。”

    接着小手拍拍腰上的手,仰起脑袋朝殷燃笑弯眼睛:“灯灯也有人保护。”

    顾泽杬扬起嘴角:“怎么不看日落?”

    浅棕底色,正中间有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狗。

    “知道呀。”灯灯听不出殷燃的犹疑,边看鸭子边回答,“奶奶就是爸爸的妈妈。”

    “殷燃,”顾泽杬眉眼弯弯,“你想明白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小的包,刚好用来装他用的纸巾和水壶。顾泽杬给灯灯背上,顺便给他戴了个鸭舌帽遮阳。

    三年前他就是在这里,想着将来要带崽儿故地重游,不知道崽儿的另一个爸爸会不会在。

    “灯灯,你知道……”他踟蹰一瞬,放低了声音,“‘妈妈’是什么意思?”

    心中掀起的波澜间,不再有慌张失措;那双眼中的千言万语,他也不再下意识逃避。

    但现在有两个爸爸陪着他,他就不怕了。

    ……

    时机正巧,对面的顾泽杬打开相机,按下快门。

    他抬起脑袋,试图看到树顶。然而树顶没瞅清楚,反倒帽子跟着后仰的头往下坠,松开了。

    不远处,一只大鸭子领头,身后跟着一串毛茸茸的小鸭子,悠悠哉哉凫着水。

    雾蓝色的那一串,在磕了裂后,顾泽杬怕缝隙扩大划伤灯灯,就替他取了下来。之后灯灯戴着的便一直是殷燃给的。

    奶声奶气的语调说出这四个字,有种别样的反差感,连后方摇着橹的船夫都忍不住笑了。

    他一回头,顾泽杬已经把他的小双肩包从车里拿了出来。大概是看绘本里的小朋友郊游时都会背包,灯灯早就让顾泽杬买了个小书包给他,等着出去玩的时候自己背。

    只是此时此刻,顾泽杬却没有完全沉浸于其中,没有忘了世间所有。

    灯灯抬臂欢呼:“出来玩了!啊,我要背包包。”

    金轮的最后一抹边沿消失,顾泽杬转过头。

    连观赏的位置都和之前一样,尽量避开人群的角落,不会过于拥挤嘈杂。

    他说得没有错,但既不是会让殷燃焦灼的答案,也不是他所期望的。殷燃轻轻吐了口气。

    三人走出酒店。附近的景致与三年前几乎无异,他们按照之前的路线走,灯灯认出很多照片中的景物。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景致,同样的心绪安宁又悸动。

    眼波流转,顾泽杬笑意更深:“是什么呢?”

    至于殷燃自己,不怕冷,加件卫衣足够了。

    殷燃顿了顿才问:“一起穿吗?”

    灯灯思索两秒:“一个人的话就害怕。”

    殷燃假装受伤:“明明上次还担心我一个人开高速会不会太累。”

    这套卫衣不连帽,顾泽杬便重新把鸭舌帽给灯灯戴上了。与此同时头上微微一重,是殷燃也给他戴了顶帽子。

    酒店仍定在山顶,坐缆车上山。灯灯慎之又慎地伸长脖子,从玻璃往下看了眼,接着立刻缩回殷燃怀里:“好高呀。”

    “小朋友,你看前面,有好多野鸭子。”

    是最近再熟悉不过的洗发水的柠檬香气。

    “鸭鸭!”

    灯灯严肃地点头:“嗯!灯灯不会乱跑哒。”

    殷燃果然措手不及。他愣了愣, 细微的触碰离开太快,轻得像是错觉,但似有若无的余香确实萦绕在鼻尖。

    他拉下头顶的手,轻轻扣住。

    现在在他的心里,玩比新衣服重要得多。

    身后的一双手及时替他按住。

    灯灯眯着眼笑,蹬蹬腿:“出发啦!”

    打开后座门,灯灯正揉着眼睛。殷燃把他抱出车:“睡醒了吗?”

    酒店还是原先的那家,不过灯灯要睡他们中间,就得睡一张床,套间没有意义,殷燃直接订了一间大房。

    “对,我们到了。”

    明晃晃的亲子装摆在这儿了,顾泽杬哪能猜不到对方打什么主意。

    殷燃车开得稳, 顾泽杬早有体验, 他一路睡得安谧, 直到车停下, 又似有所觉, 自发地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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