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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刃薄如镜面。

    方轻轻接过,抿了口。

    火还未熄灭,离得尚远都能感受到余热,只是里面的人……不见了。

    “九岁。”

    方轻轻居高临下瞅了眼,起码一丈的高度,不会武功的人摔下去必然身受重伤,跑也跑不动了。

    有人晃晃她:“姑娘,醒醒。”

    关他们的牢笼在一个角,有杂物挡着。

    旁边还有水井。

    方轻轻也不意外鹿乘知道,指腹蜷起,轻敲三下地面,示意寻路鼠待会儿跟着她。

    方轻轻又只得跟他走。

    两个人站了起来,方轻轻见木笼被打开,确实是要救自己的意思,迟疑几秒,扭头:“他,你不救吗?”

    鹿乘结束话题,将漆黑锐利的双眸对准她:“这是我在他之前来找你的原因。与其让他来训练你成为他的弟子,不如让我来。”

    “好。”方轻轻这时的语气已有几分信任。

    开牢门锁的声音。

    “你没有把握,在杀掉他们三个人后,半个时辰内找到另一个人?他必然就在这个客栈里。”

    “我不怎么下去。”少年在她对面坐下,“我父兄做这事,我们已经决裂了,所以我发誓不见他们。你只要待在这里不出去就会很安全。日常饭食他们都会送到门口。”

    “嗯。”方轻轻假装小心翼翼地应着,特地观察了一下那个火炉。

    “你能撑多长时间?”

    话本上看过做人肉包子的黑店。

    那少年走了几步,换梯子:“继续爬。”

    如果心地善良的小儿子会救女子,她假意留下来,日后找准时间逃走也一样能活命。

    方轻轻跟过去,仰头。

    “是身穿黑衣头戴兜帽的男人?”

    “仇恨就是控制人的利器。尤其是这样的灭门之仇。他把你在这个世界上羽翼削干净,逼着你从泥土里挣扎着爬起来,只要你有恨。你越恨,他越开心,他会从训练你杀掉你的朋友开始,接着是亲人、爱人,对你有善意之人,最后是任何一个陌生人。直至你成为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他们父子喜欢听江湖事,再拿得财宝。必须让每个被抓之人开口才行。按照以往情报,我应该可以支撑三日左右。”

    已经到了地面。

    鹿乘道:“人已经来了。”

    “快点,趁我父兄还在堂内,没出来。”少年催促。

    方轻轻懂了鹿乘带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我为何要帮你?”

    方轻轻作出一副谨慎的样子跟着他。

    “我父兄是,我不是。抱歉,让你受惊了,姑娘。”他边解边说着,“我是来带你走的。”

    “你不是有张渺的寻路鼠,这一路你都在跟它们交流。”

    是吗?

    正方形结构。

    少年推开门:“来,快跟我进来。”

    少年回头叮嘱:“跟紧我。”

    “稍等。”少年走出笼外,将笼锁继续锁上,才又在前面带路:“跟我来。”

    “你们是黑店?”

    “救我?”方轻轻眨眨眼睛,想起山茶是如何说话的,假装才回过神,惊慌地往后蹭两下,“你是谁?”

    “你是什么时候遇见他的?”方轻轻冷不丁问。如若不是如她般亲身遭遇,他怎么会懂?

    大火炉在最顶部中间的位置,晕倒的强盗双手被反捆虾一般躺着。

    “为什么要把藤梯收起来?”

    从木笼对角走到斜对角,方轻轻才看清这里放了把漆黑扶梯。

    一座建在树上的木屋,除了藤梯攀爬外,几乎悬空。

    灰白长袍,显出截然不同的温和气息。

    爬上小木屋外围,那男子蹲下来,将藤梯收拢,放在旁侧。

    屋外都是横七扭八钉好的木条,屋内十分简洁,仔细打扫过。桌椅粗糙,地面却铺了一层细致的绒毯,旁侧竹架桌椅子上摆了不少笔墨纸砚。

    两个人躺下。

    “这里是魔教分支之一,许多情报会在这里流传,趁右护法换人,我想要拿到手,相信也会有你想要的东西。另外这四人,今年决定参赛,想要我的护法之位,只是还没见过我的脸。如若见过了,我不能确保自己不会死在他们手里。”

    “这种邪术,最高上限四个人。一旦共生,无法去除。”

    “魔教之所以为魔教,便是同正道勤学苦练不同,有捷径,而这捷径必有代价。或是他人或是自己。魔教教术有三条牢不可破的规矩:一,有得必有损;二、所有参与者需对规则全然知情;三,需得心甘情愿。所以我想另外一人应该是他们的妻儿或兄弟姐妹。”

    少年提醒了一声:“跟上,别弄出动静。”

    “好。”方轻轻跟着他一路爬上。

    盗匪的马匹通通被拴在这里。

    “我是来救你的。”他说。

    “以前我也被一个人救过,所以想要回馈。”

    那少年道:“我爹和哥哥待会儿就来了,你赶快跟我走吧,迟了就来不及。”

    方轻轻接过。

    少年倒水:“你一路担惊受怕,肯定渴了吧。来,喝点茶。”

    像是合情合理。

    扶梯很长,爬了许久,方轻轻才觉得那种位于地下的压迫感没有,她感觉到了光亮,探出头。

    脚步声凑近。

    “你可以这么理解。”

    说话都带有回音。

    “因为这三年间,我派过无数人来杀他们。”鹿乘将茅草放在地上,“方轻轻,你要做的,就是帮我找出除了这父子三人外的第四人。”

    鹿乘继续:“他们父子,或者说,父子四人,修行一种很邪门的功夫。血肉共生。任何人被杀,只要距离不超过十里,另外三人都会知晓。只要不是在半个时辰内将全部杀干净,就算只剩一个,另外的人都会复活。我曾经杀过他们一个、两个、有次请高手杀了他们三个,他们还是能醒。”

    “你没有说,我为何要在这件事上帮你?”

    她退后两步,发出正常人会有的疑问:“我为什么还要上去?”

    观察周围的地形。

    最内侧则是挽起帷帐的床。

    是个少年,长相与小二别无二致。

    但这火炉就是个灶台,除了留有进柴火的地方和几个气口,其余都被密封起来。

    方轻轻故意停顿了几下,才缓缓睁开眼睛。

    “为什么救我?”

    像是听到外面什么动静,拉住她的手:“快走吧。”

    鹿乘并不意外方轻轻见过:“你当然见过他。因为他会观察很久,直至在选中前见一面。接着开始他的授课。”

    “魔教的右护法刚刚换人,左护法是我,但除此之外,魔教还有一位暗护法。”

    鹿乘知道她同意了,从腰带中取出一柄手指大小的断刃:“这种邪术互为镜像。即必定两人有武功,两人没有武功。你找到第四个人后杀掉他,再杀掉那个小儿子。我会同时杀了父亲和大儿子。”

走。”

    少年还在前方安慰:“没事。有我在,你不用担心。到了,从这里上去。”

    “为什么?”

    方轻轻感觉到有人停在自己身侧,衣摆触碰自己的衣物,随即是手拂过上空的暗影,鼻尖嗅到一股类似于燃烧竹子的气味。

    六十六人。这江湖听起来真像只有一串串数字。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方轻轻露出半信半疑的目光。

    所以大家都是看中了她杀人不眨眼的天赋?

    这自然是地下,应该很深,以至于都不热,带着潮意。

    “第一步,他会先屠尽你的满门,让你无处可去。第二部是让你众叛亲离,无枝可依。再接着,他会现身在你面前,告诉你,就是他让你落到如今境地。你如果想复仇,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成为他的弟子,忍辱负重,学会他的武功,杀掉他。”鹿乘目光放远,像是在述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如若我找到了,如何通知你?”

    “因为这小二有个双胞胎弟弟,心地善良。父亲、大儿子与小儿子约定,被俘之人,小儿子可以救年轻女子,给他们几日相处时间。如若这个年轻女子肯留下来与小儿子在一起,他们会就留她一命,如若她要走,他们就私底下杀掉她。”

    “三日就是我的期限?”

    这里竟然是客栈的后院。

    “如果我能做到,就不会带你来这里。他们武力很高,重生之后恢复如初,如今我的功力能杀他们第一轮,杀不了第二轮。他们本就负责处理情报,一旦召集太多教众反而容易被他们知道。现如今再隐秘召集一批江湖高手需要时间精力,光是探查这些情报就耗费了我六十六人,也已经没有可供查探的女教徒。他们警惕心强,你现在内力尽失,正是最好的人选。”

    “倘若还有第五人呢?”方轻轻问。

    “我父兄会武功,这荒郊遍野的,也没什么藏身之处,现在走很容易被发现,你在我这里躲藏一阵,等他们不找你了再走。”

    鹿乘脑海中浮现出年少时,他带着金项圈跟同伴在巷尾踏花游玩,那日是爷爷寿辰,大摆善宴,整个城中热闹非凡,见一老者还以为他是乞丐呢,主动施舍了包子和铜钱,那老者咧牙一笑,双目忽地发出犹如死神般贪攫的目光。

    且如此显眼,偷跑下去必定被发现。

    “这样的邪门功夫难道不需要付出代价?”

    “我是来救你出去。你别害怕。”对方手往前伸了伸,待她放松警惕后才替她解开手腕上的绳子。

    “我先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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