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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七岁的少年,身量还未完全长成。再加他眉眼生得白皙秀气,她从前看时,也不过以为那农妇生得高挑些罢了。

    他本想着饿她两日,磨一磨她的气性。哪料想这十几岁的女娃,气性如此之大,愣是一口也不肯吃。

    可是……当她抬手揭下面纱,沿着脖颈往下一探,摸到一颗上下滚动的喉结。

    戚灵玉微微一顿,紧跟着便瞪大了眼。

    难不成是……

    戚灵玉微怔,看着他沉静面色,迟疑一瞬,忽的计上心来,反身扣起门板。

    哪怕顶着她的脸,此人的神色亦是柔和而温醇的。教人无法与戏台上那个面白无须,鼻心点红的奸贼形象合为一体。

    迷迷蒙蒙间,脑子里只划过一道闪念——他分明记得这房里就关了一个哑巴俏寡妇,还有一个娇声软语的贵女,怎么会凭空多出一道公鸭嗓?

    戚灵玉想了起来。

    他抬起手,微微揉着额角,在心底开口,口气不善:“闭嘴。”

    她顿了顿,掐着嗓子硬着头皮喊:“快来人啊!出人命啦!”

    那道声音沉默一瞬,怯怯开口:“……我是系统。”

    她脑中一时乱作一团,等一垂头,看见地上被她扯落的面纱,答案又好似不言自明。

    水匪心中暗暗叫苦。

    “世子爷为何会在此处?”

    戚灵玉倏地倒吸一口凉气,翻身坐起,冷不丁却只触到满掌砂砾。她一怔,垂目盯着自己的装扮。

    只是究竟梦了什么,一睁开眼,又已全然忘记,只觉太阳穴如有针扎,一下一下,刺得生疼。

    死里逃生,她也不愿细思。可如今见到眼前人,又好似有了答案。

    最后醒来时,已为官兵所救,送回了外祖家。

    “你哮喘犯了?”

    难道说……那时与她同在柴房里的那个农妇,就是风景瑜所扮?

    这样的人,也会因为惧怕宋衍权势,送她下地府吗?

    那是一件蓝底白襟的粗布褂衫,像是寻常乡野里民妇会着的衣裙。除此之外,面上还蒙着一层面纱。

    他略略一怔。再开口时,却语气沉静:“戚二小姐。”

    等等……哑巴?

    戚

    柴房中烟尘弥漫,又是两日食水未进,犯病不足为奇。若是要缓解症结,便不能还待在此处。只是,如今他二人身陷匪窝,又该如何脱身?

    他亦是一场大梦,如梦方醒,脑海还尚余着三份混沌。

    所以,昨夜那梦中人所述,竟都是真的?

    他着急忙慌站起,就隔着窗朝房中望去。

    那声音更加嗫嚅无声:“是这样的……”

    风景瑜只是略一颔首,并不作答。却是侧目望着房门,呼吸间已带了喉音。

    “你是说,”风景瑜顿了顿,用自己的话理了一遍,“你是世外之物,这是一个话本子,你的任务,是为荣国公府的戚二小姐逆天改命,让她与日后的内阁首辅宋衍喜结连理?”

    那是一张俊秀白皙得带了些许女气的脸。带了面纱后,只余眉眼,更是雌雄莫辨。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已恢复了一片清明,只略略转眼,侧眸去看那与他同处一室之人。

    这是个男儿身。

    狭窄昏暗的柴房之中烟尘弥散,点点微光穿过横斜的柴垛,透入室来。

    绝大多数时候,这张脸是沉闷的。但此时却直勾勾瞪着他,好似瞪着什么山魈野怪。

    “……”水匪沉默片刻,大骂道,“此处离岸六七里,上哪去给你找这些东西?”

    风景瑜闻声,微微掀起眼皮,却是不答反问:“二小姐有咳疾?”

    戚灵玉一顿,如梦方醒。

    除了她那榆木脑袋转世的夫君,还会有谁?

    没多时,守门的水匪被惊醒,隔着门,不耐地大呼小叫:“干嘛干嘛?”

    不过与其说是刀,倒不如说是一把巴掌大小的铁片。

    她与其余被水匪劫掠而来的妇女收押在一处,随水漂泊,因柴房烟尘飘飞,哮喘发作,昏倒在房中。

                                                    原以为这一两日没吃没喝不会有什么大事,谁知这女娃娃这么金贵,只这么一会儿功夫没见,就半死不活?

    “只为你来时弄混了她与我,落到了我身上,是以便将我二人的身子,换了过来?”

    她分明记得,上一世与她关在一间柴房里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哑巴农妇。连续两三日,任她如何在她耳边絮絮叨叨,都不曾张口。

    走水路行至半道,到了淮阴地界,却遇上水贼劫船。这一伙水匪来势汹汹,竟似有备而来。身边护卫的家丁仆役,多数都被斩杀殆尽。

    所以,她是和自己的夫君换了身子?

    这张脸,他对着铜镜,看了十多年。

    意料之外的,为这张脸添了些许光彩。

    她回过神,却想起件极重要的事。

    接下来的几句话里,那自称系统的东西,飞快地把来龙去脉颠三倒四地交代了一遍。

    什么?出了人命?

    上一世,她毫发无伤地被送回了金陵窦氏的外祖家,合家上下啧啧称奇,都说她命大,合该是福星转世。

    盯着对面那张脸,盯着那张脸上熟悉又违和的神色,戚灵玉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这是何处?又是何时?”

    只是等听清了内容,这点困惑便被他抛去了九霄云外。

    片刻后,道:“要如何做,才能将我二人换回?”

    可水匪凶残,穷途末路之际,怎么可能乖乖将她交出去?这当中必定还发生了许多波折。

    戚灵玉刚要出声,却想起此时尚是男声。

    她略一迟疑,递给他。他伸手接过,又道:“若有办法将守卫诱进来,我有把握放倒他。”

    他并非没送过食水,只是这里边那小姑奶奶可难伺候,送去的糠团子馊饭菜,一股脑的全丢了出来,还口口声声说他是给的猪食。

    水匪倒抽了一口凉气。想起来守门前上头的交代。

    戚灵玉撇了撇嘴,先是故意扬声道:“食水?要川贝梨子羹,核桃杏仁露,桂花酥,生枣茶。不是人吃的不要。”

    越说声音越低。

    怎么会这样巧?

    风景瑜静默了片刻,闭了闭眼。

    “这倒也不难……”那声音有气无力,支支吾吾,“只要……只要你与宋衍喜结连理,令我大功告成,我自可功成身退……”

    这应当是她十三岁那一年,深秋近冬时节,染了哮喘。上京地近朔北,每至冬季便沙尘迭起。未免于上京中为沙尘所扰,加重病情,爹娘便让她返回位于金陵城的外祖家过冬。

    风景瑜揉着额角的手一顿,只觉得头颅变本加厉地疼了起来。

    她怎么不记得,在成婚前,她还在旁的地方与此人有过照面?

    “戚二小姐忘了?你我为水匪所掳,一同被关进了这间柴房内。食水未进,已有两日。”风景瑜开口提醒她,却倏地发觉,喉间干哑竟如火烧。

    这一望,果见若隐若现的柴堆里,浑身绫罗的少女奄奄一息的靠在墙边,面色潮红。

    这份迟疑没有存在多久,下一瞬,便见那人朝她微一颔首,神色温和却不失疏离,“在下宁国府风景瑜,有幸结识,无意冒犯。”

    戚灵玉闻言,垂目在袖内一阵翻找,果然如其所言,翻出一把小刀来。

    系统?

    不但如此,肺里竟似塞了一团棉絮般,呼吸间一阵闷闷的刺痛。

    戚灵玉闻言,忽的想起自己的哮喘之症。

    想起梦中因果,她一怔,眨了眨眼,缓缓打量着眼前人。

    那人也直直而戒备地瞪着他,语气不善地冲他开口:“你是谁?”

    这嗓音是着实难听,就和那公鸭转世似的。那水匪为之一惊,昏昏然的神志也清醒过来。

    听出水匪话里焦急之意,戚灵玉转了转眼珠子,只是冷笑:“怎么就要死了?心里没点数吗,三日食水未进,这一个大活人娇生惯养的,哪里受得了?”

    哮喘乃是急症,戚灵玉撇他一眼,却见他面上已然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在她认识的人之中,只有一个人,会用这样有些客套得有些生硬的口气唤她。

    算算时间,正正好是十年前。

    他连忙道:“怎么了?怎么就要死了?”

    《与佞臣交换身体后》

    ——此人身份贵重,另有用处,万万不能叫她跑了,也不能叫她磕着碰着,有任何损伤。

    “……”

    风景瑜垂着眼,看着那个“自己”掀开眼皮,狠狠地在原本是他的胳膊上一拧。眼皮子微微一跳。

    上一世被掳来,她也是没待几日,便犯了病。眼下他二人身子换了过来,这病症自然便到了风景瑜身上。

    可仔细一想,却好像也不巧。

    荣国府为宋衍所害,而她也会一杯毒酒,死在宁国府?

    他有些烦躁,却又不敢往上禀报,只在原地跺脚:“只要食水是吧?”

    察觉到语气里莫名奇妙的戾气,风景瑜微微一顿。先是生出了三分不解,平心静气了一瞬,才又道:“怎么回事?”

    那道声音果然一静。

    正思索间,忽见风景瑜抬眸,言语间带着哑意:“我的衣袖内侧应当有一暗袋,内里有一把三寸长的怀刀,可否取出来给我?”

    脑海中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尖锐得刺耳,似要划破脑膜:“——啊啊啊啊啊啊穿错了穿错了穿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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