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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纸盒里细细码着深褐色半透明的糖块,已经被人吃了大半。

    在那之前,戚灵玉还以为“她”又聋又哑。不管她说什么话,都跟那石头进了泥潭似的,连个响也没有。

    等戚灵玉吃完了小半盒,终于觉出了不对。

    一番说辞,说得情真意切,哄得她涕泪涟涟。

    似乎是为了堵她的嘴,那之后“寡妇”就从袖里摸出了一盒梨膏糖来,隔上一段时间,便喂上她一颗。

    戚灵玉兀地一声冷笑。

    她生了疑心,便要发问,便见那“寡妇”双眼一闭,俨然装聋作哑。

    中间或许是水匪靠了岸,又或许撞上了朝廷的水军,但无论是哪种,至多这两日,是有机会逃走的。

    她从小在上京长大,不会金陵话,实际上并不十分明白那些话的意思,只是瞧见门外那水匪被自己骂得脸红脖子粗,却又不敢真拿她如何,便觉心旷神怡。

    她吃的。

    那时她与这“寡妇”分明素不相识,看着“她”温柔可亲的模样,初时竟也没有提防这万一是个表里不一恶妇,会在糖里给她投毒。

    戚灵玉实在不喜欢这副哄小孩的做派,只是实在饿极,再加上也骂累了,便也老老实实吞了下去。

    我瞧着,他们未必不晓得我是谁,故意留下我。既如此,自然不能眼睁睁瞧着我病死。”

    戚灵玉却倏地想起什么。她于柴房内环视一周,就见门边摆着一只踢翻的铁盆。内里汤水倾洒,漏在地上,已是隐隐发黑。

    只是,先不说梨膏糖乃鲜梨混杂川贝熬制,制价昂贵。便是方糖,也不是寻常百姓吃得起的。

    似是默许,他又缓缓阖上眼。

    “若是要寻医,自然要靠到人多村多的岸上,不能泊在野滩边。等靠了岸,若你能将那水匪放倒,我们不论要逃要求救,都容易许多。”

    上一世她醒来便为官兵所救,不过两三日功夫。

    戚灵玉当场气急败坏,就要扣着嗓子眼吐出来。

    “寡妇”无可奈何地伸手按住她,又从柴垛上折了一根枯枝,在沙地上写画起来。

    等那人走开,柴房里,陡地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等咳嗽声甫定,风景瑜闭上眼,靠在墙上平复片刻,抬起眼,黑漆漆的眸子落在她身上。

    相较于先前的无理取闹,这回的要求显而易见的平易近人了许多。那水匪便未再反驳,只骂骂咧咧地转头去了。

    似是察觉到她视线,那人抬起眼,与她对视,黑漆漆的双目里透出一丝问询。

    前一世被困在这间柴房里,连吃了几餐糠团子,又等来了馊饭。

灵玉这才缓和了声调,退而求其次道:“行行行,不要这些也行。只是切记要新鲜干净的,清淡的,带些汤水的,对了,不要放盐。对了,我瞧着,姑娘是咳疾犯了,最好是给找个大夫。”

    回忆至此,戚灵玉倏地抬起头。

    以为他是想问她的主张,戚灵玉蹲下身,与他解释道:“这窝水匪劫船时,江面尚有七八艘民船。别家的船都是男的杀了,女的留下。独独我家那艘,无论男女都杀,留下我一人。

    一介乡野村妇,又怎会随身携带这样昂贵的零嘴?

    “她”自己倒是一颗未曾动。是以两日下来,还剩五六粒。

    还有一事,戚灵玉却是没说。

    她从前怎么没看出来,她这夫君,原来是编故事的一把好手?

    “她”说,她是被大户人家里强娶的小妾,偷了主家的糖逃出去,只等着带回家给自己的孩子甜嘴。

    她又探手进袖,从中摸出一个纸盒。

    她从小在荣国府里锦玉衣食,几时如这般忍饥挨饿过,气不打一处来,便忆着那些从前在金陵外祖家学的下流话,隔着门与那些水匪对骂。

    两日前那水匪送来一盆馊食,她没耐住脾气,当场便踢翻了铜盘。

    正骂得兴起,就见边上那自打被关进来便一声不吭的哑巴俏寡妇眉心一跳,倏地伸过手来,堵住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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