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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学徒,好多年都没有一丝长进,每天重复的工作就是把原石搬来搬去,拿水冲洗,扫地擦桌子这些苦力活。他心想这样下去绝对不行,就偷摸着学手艺。从玉石的种类分辨、开窗擦窗的技术到如何挑选原石一点点钻研,一干就是三年,中间没有叫过一声苦。

    1998年以后,缅北地区迎来伐木的10年黄金期,很多中国十六七岁的孩子来到林区。因为原始森林卡车开不进去,用大象装货效率又太低,所以需要伐木商修建简易道路。但是一公里的花费在半个(金三角一个是一万元人民币,半个是五千元人民币)以上,伐木商的资金多压在这上面,为了收回成本,他们必须要伐木工夜以继日地赶工砍伐。

    这个伐木工看起来是个15岁左右的小男孩,很矮,大概只有一米六,但身体很壮,肩膀特别宽,脸却很小,整个人显得不太协调。他*着上身,胸口有一道很长的刀疤,看到我递给他可乐的时候,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向后退了两小步。我以为他没明白我的意思,就走上前,重新递给他可乐,这次男孩直接就转身跑开了。

    “林区都吃些什么东西啊?”我没有这种体验。

    周兵说,林区里只有小溪,而且都在深处,不安全,也不好管理。

    2009年11月份,中国20多个伐木商人被缅甸政府抓捕,关押进仰光的监狱。

    大部分的森林都只剩下树墩,很难再见到一棵树,全是光秃秃一片,我下车走进最近的村庄,想去接触一下这里的缅甸村民,顺便找点东西吃。

    当天晚上我和陈总在路边摊上吃饭。结账时陈总提出AA制,说表面上是各付各的钱,但其实他是亏本的,因为我比他多吃了一碗饭(加饭在金三角要多给钱)。

    陈总陪我逛了一会儿,就带我去街道中心最大的一家店,他说他出钱,让我挑块原石,试试手气。难得见他大方,我赶紧选了一块大石头,陈总瞄了一眼,说不行,让我再挑挑。

    PAPS

    我问为什么不去河里面洗澡,要这么多人节省着用水?

    我又问了他一遍,他才回我,说一个是不能多泡,这么热的天,这么强的体力活,人会泡出毛病;另一个就是时间有限,得让所有伐木工人都享受一遍。

    当天陈总临时有事走不开,就叫他的一个手下陪我去逛逛。那手下和陈总是老乡,叫周兵,30多岁的模样,一身黝黑的肌肉,我不小心和他撞在一起过,硌得我生疼。我套近乎叫他周叔,但他没理我。

    2007年,陈总考虑到成本,如果再用人工砍伐的方式效率太低,就率先花了一个多亿从德国引进全套伐木机械,后来各大伐木商纷纷效仿。机器的轰鸣开始响彻林区,每天就有一大片森林消失。

    混得久的伐木工都是中医,知道不同的植物可以治疗不同的虫子叮咬。每到午、晚饭时间,就能看到有伐木工嘴里嚼着不知名的植物叶子,然后“呸”的一声,吐在手上,往裤裆里涂抹。

    “那些虫子特别喜欢往阴暗的地方钻,”陈总还开玩笑说,“在这一行,很容易两个男人就产生感情。”

    伐木场就近搭3个大型的简易帐篷,20多人的伐木团队就住在里面。森林昼夜温差大,晚上需要烤火取暖才能熬过去,但是因为湿气太重,簧火很容易熄灭,七八个伐木工就挤在帐篷内抱作一团,四周都是吸血虫蚁,咬一口疼得厉害。

    缅甸村民喜欢养狗,我刚开口说了一句话,他们应该察觉到我不是缅甸人,一句话也没说,很多年轻的小孩快步跑回家里,把养着的各品种的狗放了出来。

    伐木工作强度大,消耗的食物自然就多,伐木工自带的干粮很快会吃完。虽然大米管够,但是蔬菜肉类却没有。伐木商定期会送一批腊肠进去,量不多,只是给工人沾沾油腥味,基本上还得靠他们在森林找菜吃。

    “无中生钱远远比钱生钱困难。”陈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低沉。陈总有次请我去塔坎游玩。

    “野草拌饭就是林区的标配。“陈总也就进过林区几次,知道那饭菜极其难吃,全都是重盐少油。

    陈总邀请我去过一次林区,离小孟拉有4个小时的车程。

    “中国穷人。”周兵补充了一句。

    喝。伐木工看上去非常渴,但没有一个人将瓢里的水透过嘴巴漏出来。

    我听到消息后问过陈总一个问题:为什么赚了钱的伐木商不去沿海发展,反而还是选择留在金三角?陈总说:“沿海的商人得靠脑子才能发财,而这里只需要卖一条命就行。”

    周兵走到我面前,把可乐接了过去,再丢给那男孩。男孩一步跃起,把空中的可乐接住,冲着周兵露出牙齿,小声说了“谢谢”,赶紧躲到一边把可乐打开,“咕噜噜”一口气吞下。

    我后来把这件事说给其他做玉石生意的朋友听,才知道那石头就是一块边角料,吃这行饭的人都不会要,放在店里多半是坑游客。朋友还告诉我,我们去的那家店就是陈总开的。

    “在国外,有时候中国人的身份是阻碍,有时候反倒是助力。”就这样,陈总慢慢积累起人脉和资金。

    我有点明白他的意思,改为指向其中最小的一块。

    陈总做事稳重踏实,挑原石的眼光也比较准,水切技术也相当过关,再加上是中国人,渐渐赢得了玉石圈的中国商人信赖,大家会把一些小型石材交易给他单独负责。

    2000年到2005年的5年时间,金三角森林资源骤减八分之一,无数林区被砍伐殆尽。滇西的路上日夜可见货车运载木头,驶向广东、福建等地,云南楚雄火车站甚至诞生出木材搬运工的职业。以前站在边境线上,就能看到缅甸的大片森林,现在得开车五六天,进入金三角腹地才能看到这种景象。

    塔坎是一个小镇,除了一条主街开满玉石档口,其他地方仍然是传统破旧的村庄。

    “伐木其实就是生活在古代。”陈总说伐木工当时一个月只拿2000块,却需要在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开始工作,晚上太阳落山才能收工休息。

    我们开了一辆军绿色的双门牧马人,顶盖给掀开,阳光照得皮肤火辣辣地疼,直到进入森林内,通过叶子的阻挡,光线才没有那么烧人。

    到达营地时,刚巧是下午,日头最晒的时候。营地内所有工人都躲在树荫下,从几个蓝色的大塑料水桶里,拿瓢舀水

    周兵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你刚才这么客气,会吓坏这孩子的。”“他是中国人啊?”我很疑惑,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缅甸人身上才对。

    我进去的时候,村子里很多人都围坐在一起,好像是在讨论什么问题。

    我被太阳晒得很烫,赶紧去车上的冰箱拿了瓶可乐,一口气喝了大半,打了个饱嗝,一抬头,发现周围的伐木工都在看着我。

    我感觉有点尴尬,就把手上的可乐递给最近的一个伐木工,问他要不要?

    在几个大塑料水桶的中间,还有两个更大的塑料桶,里面装满了水,刚好够一个人坐下去泡澡。每个伐木工人只能在水里泡一分钟,就会换另一个人进去。大家起身的动作都很小心,害怕把水测到外面。

    “这泡澡还有时间限制?”我问周兵。周兵看我一眼,没回答。

    陈总挺满意,边叫人过来切石头,边转身和我说:“这拿出去卖要1500美金。”我连声道谢,可石头切开以后仍是石头,没有一点绿色。

    在林区待得有些无聊,我一个人开车到附近转悠。

    我曾经以为早早出来体会世道艰难的中国孩子,会和缅甸山区的孩子有所不同,但是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穷苦人家的孩子,不分国度。

    之后,他仗着自己年轻会说话,又同一家缅甸大型采石场场主的女儿恋爱,以此成功同采石场建立长期合作关系,拿货价能低行价的百分之三到五,所开的档口很快就打响了名气。又是3年时间,他的生意进入正轨。

    金三角很大,有种类繁多的灰色产业链,其中翡翠生意最大的两个毛料公盘(翡翠毛料公盘,是指卖家将待交易的翠毛料在市场上进行公示,根据质料定出市场公认的最低交易价格,再由买家在该价格的基础上竞买。它是一种较为独特和公正的拍卖方式。缅甸对翡翠资源的管理严格,只有通过公盘才可交易出境,其他一律视为走私。)市场分别位于瓦城和仰光,但是因为税收等原因,很多玉石商人会选择塔坎。

    “有点恶心。”我下意识地皱眉。

    全村的狗一起被放出来,“汪汪汪”的叫声瞬间刺破我的耳膜,我只能拼命往回逃,我感觉耳边的风”呼呼"刮过。逃了大概几百

    金三角遍地又都是蚊虫,被咬是正常的事,这就导致有人在被毒蜘蛛咬伤以后没在意,等到毒性发作时已经来不及,只能哀号着在地上打滚,逐渐死去。

    我心里诧异不已,以为陈总是开玩笑。那时我还不能很好掩饰内心的想法,陈总也许看出了我脸上的不屑,对我笑骂:“花头精,这里的钱不好搞。”然后和我说起伐木工的挣钱之路,让我长长记性。

    装车回去的途中最是危险,运气不好就会遇到一些极端的民族武装分子,说话的机会都不给,直接拔枪射击。“我记得以前死人只要赔半个,现在起码要10个。”陈总说到这的时候停顿了一会儿,“物价涨了。”

    我们要去的林区很近,因为周兵说我这么细皮嫩肉还是别往深处跑,我撇撇嘴想要反驳,又懒得和他一般见识,就没回嘴。

    到2008年,单纯砍伐树木的利润率已经不高,危险系数也增加,陈总就把经营重心转移到木材加工厂和家具制造厂,依靠和缅甸政府的关系和自身的实力,低价收购中小型伐木商的货,又赚了一大笔钱。

    早年的伐木工人都是拿着油锯锯树,一天工作完,手会抖得拿不动筷子,而且因为经验不足,常会发生意外。林区砍伐的多是直径几米的大树,年轻的伐木工看不准树木倒塌的方向,被砸死过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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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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