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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父亲背叛了她,所以她也罪无可恕。

    人前赵慧兰依然是最美的应太太。

    这九年,她自认不曾亏欠过傅斯礼一丝一毫。

    “粟粟,”傅斯雯先看到了她,笑着唤,“快来呀,阿姨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傅斯礼。你以后可以唤他一声小叔叔。”

    哪怕母亲恨她,恨到将她推进父亲的阵营,她也绝不会背叛自己的性别,沦为父权的帮凶。

    一句话,杀人诛心。

    她如此针锋相对,是为了给宣青撑场面吗?

    那是她一生不堪回首的时光。

    身后宣青也走了过来,眼神不着痕迹地在她和席则身上停留了一瞬。

    宣青雪白的耳根泛起红晕,她低声笑说:“好吧,那就刷他的卡。”

    不过她想,往后,她再也不会过生日了。

    婚姻梦尚未破碎时,她是母亲用来取悦父亲的工具。

    傅斯雯一听他这熟稔的语气,微微冷笑,“这是你的新欢?看起来年龄和你当年差不多。”

    不过应粟告诉自己,没关系,没关系的。

    与他四目相接的那一瞬,窗外吹进一阵暖风,樱花树簌簌飘落,粉白色的花瓣迎来了几只从远处飞来的蝴蝶,其中一只是极其漂亮罕见的蓝蝶。

    这场来自父亲的屠戮又持续了一年。

    她眼神锐利,字字都是暗刀,“应小姐,魅力不减。”

    傅斯雯面露慈爱:“那是我为你挑选的,斯礼特意嘱咐我,带你买些喜欢的玩意儿当作结婚礼物。”

    于是一个人坐在外面抽雪茄,灰白烟雾透过门底一条窄缝飘进来,在冬夜的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应粟微微眯眼瞧着,那形状好像一座摇摇欲坠的金字塔。

    应粟笑得有些扭曲,“雯姨,您太抬举我了。我烂命一条,值得傅先生为我做什么?是我让他睡了九年,是我——把青春都献祭给了他。”

    比起皮肉上的痛苦,赵慧兰对她的精神折磨是摧枯拉朽的,是一击致命的。

    根本数不过来啊。

    赵慧兰开始每周带不同的男人回家,也会让司机准时接她回家替父亲充当‘见证官’。

    她用力堵住耳朵,四周一片黑暗,如汹涌冰冷的潮水,渐渐淹没掉她所有感知,她蜷缩成一团,眼泪终于忍不住地啪嗒啪嗒往下掉。

    天亮之后,父亲开始了他全新的‘驯奴’计划。

    这就为难她了。

    选择纵容母亲幼稚且疯狂的反抗。

    母亲故态复萌,开始明目张胆地带男人回家,无论白天黑夜。

    这个家里,都是鬼。

    “好久不见,应小姐。”

    成年人最基本的社交礼仪结束后,应粟已无心力去猜测宣青究竟知不知道她的存在,她只想赶快远离。

    应粟转身的时候,傅斯雯还是发现了她,眼神微动,随即步履从容地走过来。

    傅斯雯眼神彻底变冷,那种上位者的威压立刻逼现出来。

    脸上还维持着温柔相宜的笑容,“雯姐,这两位是?”

    她攥着书包肩带,默默关上门,望着外面的夜空,对自己说了句——应粟,13岁生日快乐。

    她要摧毁那座至高无上的男权金字塔,第一步,是要先摧毁流着相同血液的——她。

    应粟至今都记得父亲推开卧室大门,那素来挺直宽厚如高山的脊背,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瞬。

    母亲是大贱人,她是小贱人。

    从她不择手段爬上她弟弟床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沦为了她最厌恶的那种女人——依靠攀附男人而生存。

    她拍了拍宣青的肩,“青儿,刚看好的那套珠宝,你进去帮我包起来。记得刷斯礼的卡。”

    但那笑容透着种看透一切的鄙夷,直接刺痛了应粟眼睛。

    应粟深吸一口气,同样镇定地回握住她,莞尔一笑:“宣小姐,你好。”

    恐怕……也很难再快乐了。

    父亲揪住她耳朵,狂扇了她几个巴掌,“你这小贱人是不是早就知道?!实话跟我说,多久了!你妈那个死贱人到底给老子戴了多少顶绿帽子?!”

    席则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他也提着购物袋走进了珠宝店,随便找了个沙发坐下。

    看来,她对这个弟媳真是宝贝得紧。

    所以她选择沉默。

    应粟对傅斯雯有愧,一直避其锋芒,可她与傅斯礼已经一刀两断了。

    降落在了……她的春天里。

    她永远都记得,高二那年早春,傅斯雯带着傅斯礼来她家做客。

    她穿戴整齐,匆忙跑下楼梯,就见一陌生少年站在客厅里,白衣黑裤,清俊挺拔。

    傅斯礼循声望过来。

    傅斯雯介绍应粟:“这是我故友之女,应粟。”她向后扫了眼席则,笑笑没说话。

    她一步步逼近应粟,嘲讽地看着她:“你和斯礼才分开多久,就这么耐不住寂寞?我还以为你对他有多情真意切?呵,应粟,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从头到尾都是利用。真是庆幸斯礼没被你迷惑,让你进了我们傅家大门。”

    应粟提起一口气,直白地望向傅斯雯,笑容灿然:“雯姨,您记性真好。我当年也刚好十七八岁,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做了什么不懂事的,您海涵。”

    那也是她最后一次喊自己粟粟。

    那一年,她16,他25-

    当晚,他将母亲打了个半死,对她的称呼从太太转变成了贱人。

    哦,对了,她也幸运地成为了被父亲驯服的对象。

    他似乎不敢相信,母亲竟然真的敢反抗他,敢挑战他男人的权威。

    她的生命是母亲给的,她是世界上唯一有资格‘杀’掉她的人。

    她高一时,父亲公司出了问题,他分身乏术,自然松懈了对母亲和她的管教。

    她满怀欣喜地走进店铺后,应粟无动于衷抽回视线,侧头望向席则。

    “应粟!”傅斯雯厉声喝她,“你知道斯礼在背后为你做了多少吗?你但凡有一点心,都不会在和他分手刚一个月,就养别的小白脸!”

    好像她只是父亲一个人的女儿。

    父亲某次出差提前归来,撞个正着。

    应粟依然是豪门圈里最漂亮的应家小公主。

    应粟脚步一顿,呆呆地站在楼梯上。

    应粟已经失去喊她雯雯姨的资格了。

    沉默换来更重的巴掌。

    时隔多年,应粟面对她还是无地自容,她甚至都不知道该再如何称呼她,只能最为客套生疏地唤了声:“傅女士。”

    如果恰好遇上她在家,母亲就学父亲把她锁在卧室旁的储物间里。

    第一次,她无法用言语形容一个人。

    一盏是傅斯雯,一盏是……傅斯礼。

    中间的墙壁毫无隔音效果,令人恶心的撞击声一阵一阵,刺激着她的大脑,腐蚀着她早已残破不堪的灵魂。

    何况,她和母亲是同一个性别。

    她开始讨厌母亲了。

    应粟觉得可笑,“雯姨,您是不是忘了?是您的宝贝弟弟先结婚的。怎么?我难不成要为他守贞一辈子,才叫情真意切。”

    宛若巨塔。崩坍的前兆。

    宣青目光坦然地放在应粟身上,朝她伸出手,“应小姐,幸会。我是宣青。”

    宣青笑着摇摇头:“雯姐喜欢,我送您。”

    一起遭受了那么多毒打,她为什么还是恨她!

    他们之间的是非对错,爱恨离合,从来不由旁人评说。

    她拼尽全力地想要站在她这一边,可她却成为了父亲手上的那把镰刀,毫不留情地斩断了她们之间最后一丝精神脐带。

    它扑闪着翅膀从阳台外飞了进来,飞过她的眼睛,吻过傅斯礼黑色的鞋尖。

    傅斯雯笑着补充:“这是斯礼的未婚妻。”

    美梦破碎后,她是父亲的眼睛,是父亲的替身,是父亲精神的延续。

    但他学聪明了,不会在她们漂亮的脸蛋上留下痕迹。

    以至这场精神屠戮一直延续到初二。

    母亲在一旁癫狂地笑。

    父亲单方面的施。虐持续了半夜,末了将她们母女俩锁进了幽暗潮湿的储物间。

    “如今他觅得良缘,我也迷途知返,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彼此再不纠

    傅斯雯从前再厌恶她,也从不做掉身份的事,今日却有些不依不饶的样子。

    即使是傅斯雯,也没资格拿已经结束的过去肆意羞辱她。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用父亲对待她们的方式同样对待她?

    席则颇为懂事地自动与她退开了些许距离。

    她们不该是同伙嘛。

    席则再一次察觉到了她的难堪,适时出声:“姐姐,好了没?我们该走了,电影快开场了。”

    把两人支开后,傅斯雯也不屑再伪装表面的温和。

    这次采取的措施简单粗暴,即殴打加囚禁。

    而那段腐朽的岁月里,她生命里只点亮过两盏烛火。

    从她亲手把她推进储物间那一刻,应粟就知道,她再也走不出去了。

    她被永永远远地,囚禁在了一望无尽的黑暗里。

    他衬衫一丝不苟系到顶端,气质温润如玉,皮肤极白,侧脸轮廓隐在薄金色光影里,将他英俊深邃的眉眼染上了一层重影,远看有种神性的美。

    窗外闪电照出她脸上的斑斑血迹,好像一个女鬼。

    当年,傅斯雯看到自己从傅斯礼公寓出来时,对她满眼失望地说了一句话:“粟粟,你还是走上了你妈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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