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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则也停住步伐,敏感地察觉到她骤变的情绪,随后视线随她一起挪过去。

    后来应致远也不再费心遮掩。

    如果她回国了,那傅斯礼——会不会也回来了?

    从前是为了丈夫的荣耀,为了不被他厌倦。

    甚至从小就给她灌输同样的信仰:女人一生最大的使命就是嫁个好男人,为他生儿育女,让他面上有光。

    原因是,爸爸妈妈爆发了她记忆以来第一次激烈的争吵。

    而后,是为了自己。

    不,她根本不算前任。

    赵慧兰怒斥她:“你雯雯姨是异类,如果不是她有这样的背景,早被人戳断脊梁骨了。不许跟你雯雯姨学这个!”

    应粟有些浑噩地摇摇头,紧紧抓住他衣摆,像是寻到一个支撑,“赶紧走。”

    她明明知道自己这个点会准时放学回家。

    这算什么?情人和正主?前任和现任?

    何况是她未婚妻。

    “回房练琴去,一会儿你爸回来给他弹奏一曲,他会开心的。”

    赵慧兰如寻常嘱咐她:“粟粟,放学后不要逗留,早点回家练琴。你爸要听的。”

    应粟站在原地一分钟,弯下腰将两双鞋摆正,然后戴上耳机朝二楼走。

    同学们踊跃发言。

    以及,从出生便已沦为殉葬品的她。

    她把妻子与奴隶的身份演绎的淋漓尽致。

    因为父亲开始以应酬和出差为名头长期不回家。

    第18章 Blue“我该和男朋友去看电影了,……

    她是不婚主义,活得自由洒脱,应粟小时候觉得这个阿姨既漂亮又酷。在世界观尚未形成的时候,她把傅斯雯当成了自己未来的理想,发誓要成为她那样的女强人。

    只可惜,赵慧兰女士向夫权挥起的这次镰刀,最终割向了她自己。

    她气更不打一处来,懒得理会他,他那张嘴就是欠收拾。

    世上缘分真挺变幻莫测的。

    但这些光环与应粟无关,她认识她的唯一契机是——傅斯礼未婚妻。

    因为,傅家没有一个人承认过她。

    皮鞋摆放的有些凌乱,像是被急切踢掉的,而旁边同样凌乱的是母亲的红色高跟鞋。

    他艰难地扯扯唇角:“没事,刚听了个惊悚的笑话。”-

    旁边哥们好心过来安慰他,“你怎么了?一个美甲给你累成这样?”

    “我的爸爸妈妈教会了我,生命已死。”

    事实证明是不够的。

    她以为傅斯礼一生都不会让她们两个碰上面,没想到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上了。

    明明两人亲如闺蜜,可赵慧兰却与她截然相反,她迂腐、自私、蒙昧、灵魂匮乏,整个世界都围着他父亲转,犹如一株没有自我意识只知攀援的凌霄花。

    因为她知道,无论丈夫在外面有多少女人,她都会是她唯一名正言顺的太太。除却与他门当户对的背景,除却她的温柔和听话,最重要的是——她自信她是丈夫所有女人中最美的一个。

    赵慧兰当然也不再跟他做无谓的争执。

    她不是疑惑母亲出轨,而是疑惑为什么带回家里?为什么选在这个时间?

    应粟不以为然,天真地问她:“像雯雯姨那样不可以吗?一个人就像天空中自由的小鸟,想飞多远就飞多远。”

    两人不过是在比谁能装的久,忍的久。

    那会儿应粟已经上初中了,比同龄人更加早熟,她清楚地知道父母之间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

    一个年近五十,穿一身精致干练的灰色西装,妆容素雅,气质高华。

    应粟躲在自己房间里,看着那个一向柔顺贤淑的母亲犹如疯子般,与父亲歇斯底里,甚至动起手脚。

    而且今天还是——唉,算了。

    轮到应粟,她微笑着说——

    而他给她的回报就是助她平步青云。

    “我的爸爸妈妈,教会了我爱。”

    可她不是和傅斯礼在德国旅游吗?

    里面葬着经年累月被蚕食的母亲,站在男权金字塔尖生杀予夺的父亲。

    傅斯雯的仕途之路有一半都是他搭起来的。

    她更没有资格和傅斯雯亲如一家地逛街。

    从前便让她觉得窒息的家彻底成为了一座冰冷的坟墓。

    这是应粟第一次从新闻报纸之外,见到她真人——香港石油大亨即上任商会主席宣耀祖的独女宣青。

    甚至想,如果有一日她家破产了,母亲去当演员一定能红透半边天。

    记得初一第一节班会,班主任言及父母是自己人生中第一任老师,让每个人用一句话形容父母教会了自己什么。

    她不喜欢钢琴,更不明白自己日以继夜地练琴为什么是为了哄爸爸开心。

    她是故意要让自己看到吗?给她普及性教育?还是通过她那双与父亲极度相似的狐狸眼,来见证她伟大的‘觉醒’?

    想到那个人,她几乎是出于身体本能的,剧烈颤抖了下。

    她侧头与那女人亲密地讲话,一颦一笑不难看出是高门贵第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美好温柔得像一株不染纤尘的茉莉花。

    傅斯礼对她颇有几分尊敬,但不是因她身份,是因他自幼丧母后,傅斯雯是唯一在童年真心关爱过他之人,也是他目前唯一承认的亲人。

    从美甲店出来后,应粟自顾自走在前面,席则拎着大包小包老老实实跟着她。

    倏地,应粟不知想到什么,脊背一僵。

    另一个年纪看起来和应粟差不多,黑色波浪发,素青长裙,身姿纤瘦,眉眼温淡。

    那晚的争吵在父亲不耐烦的一句“再闹离婚”中仓促收尾。

    席则上前一步,用宽厚的肩膀抵住她摇晃的后背,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事实上,她后来再也没有碰过钢琴。

    母亲对此毫无怨言,只在电话里温柔嘱咐要少喝点酒,注意身体,忙完记得回家云云。

    她觉得好有趣。

    她出生于旧时的大家族,承袭了封建妇女的腐朽思想,安分守己囿于家宅之中,将自己养护成丈夫胸前的一枚胸针,越漂亮他带出去越体面。

    不可避免路过一楼父母的卧室,门没关,衣服散乱在门口,深蓝色的床上交叠着两具赤裸、滚烫的身体。耳机的音量无法盖过他们的重喘和呻吟声。

    不然,傅斯礼也不会把自己未婚妻引到她面前。

    把这对超高颜值的‘变态姐弟’送走后,他虚脱地瘫在椅子上。

    也不敢跟自己离太近,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奶狗模样。

    这样的母亲,终于不像她房间里的假人玩偶了。

    怎么会出现在东霖?还陪着傅斯礼的堂姐来逛街?

    重新路过那家巴西珠宝品牌店的时候,应粟不经意往玻璃窗里扫了一眼,结果却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影。

    应粟是在初一的某个傍晚,回家时,第一次看到玄关柜里出现了一双诡异的男士皮鞋。

    她29年的人生就是最完美的一张履历。

    她看完这场奴役与被奴役的戏后,便背起书包去上学。

    “我的爸爸妈妈,教会了我勇敢。”

    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在外面有多少个女人,赵慧兰都会乖乖地在家里等着他,体贴温柔地洗掉他身上别的女人香水味,第二天依旧笑着跪在他面前为他穿鞋。

    那晚,她没能弹成琴。

    父亲疲惫地仰在沙发上,“应酬而已,少大惊小怪的。”

    傅斯雯是二房的长女,比傅斯礼大整整一轮,两人是傅氏这一代里最出色的子弟。

    “我的爸爸妈妈,教会了我善良真诚。”

    之所以诡异,是因为父亲昨晚刚出差去加拿大,而且他的鞋码明显要比这双小上两号。

    她是香港第一名媛,身上光环太多,例如牛津大学商学院高材生、青鸟慈善基金会创办人、香港文联书法家和音乐家协会荣誉会员,现任宣氏集团总经理等。

    应粟乖乖点头:“好。”

    第二日,母亲容光焕发,为父亲贴心准备早餐系领带屈膝跪在地上穿鞋。

    她十年如一日地呵护着自己的皮囊,用无数金钱延续着她的青春。

    “我的爸爸妈妈,教会了我拥抱自己。”

    说起来,应粟和傅斯礼相识,也是因为傅斯雯。

    母亲披头散发躺在客厅地板上哭了一夜,应粟戴着耳机听了一夜的钢琴乐,安恬入睡。

    她也曾无数次期待过,如果她是自己的母亲该多好。

    应粟坐在餐桌上,都想给她拍手叫好。

    他有妈妈一个人哄还不够吗?

    一个从商,一个从政,傅斯雯现在是省委副书记,副部级,平时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个口红印是怎么回事?应致远,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

    傅斯雯是她母亲赵慧兰的闺蜜,小时候对她也格外亲切,每次来家中做客都会给她带礼物,她也会欢喜地喊一声雯雯姨。

    应粟到底停下了脚步,皱眉疑惑地看着敞开的门。

高心理素质完成了职业生涯以来——最惊心动魄的一次美甲。

    她脚步倏地定住,眼神掠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如果是第二种,她建议母亲直接给父亲视频播放全程,那样效果会更好。

    玻璃窗里,有两个女人坐在他们刚坐过的位置。

    两人利益共享的同时,自然关系要比旁人亲厚点。

    她想拉着席则赶紧离开,她不想面对任何和傅斯礼有关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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