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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蓦地抬眼。

    陆崇顿时又气又好笑,本还想训斥几句,看她摇摇欲坠的簪子,终是说:“收拾一下。”

    这是秦淑慧守寡的第七个年头,她梳着高发髻,简单压着一柄玉梳,并几根绿宝玉簪子,戴着一条半指宽的抹额,一身葡萄紫妆花缎对襟,并一条更深颜色的裙子,瞧着十分端庄,未靠近,先觉出几分肃穆。

    待十月下旬,姜香玉的外甥女黎灵儿为谋一门婚事,到侯府借住。

    陆崇沉默了会儿,将簪子尖的那一头朝着自己,递给她。

    他指尖微微一动,缓缓蹲下身,捻住簪子的末端。

    仿佛遮了什么。

    云贞不问不知道,如今才发现,小翠有点大智若愚。

    她打听过了,秋果是家生丫鬟,如秋蝉那般,不定能看得起她这个借住的姑娘。

    向来干净周整的男人,此时团纹袍直裰皱了一大片,骤然摔到地上,他也并不好受,眉头紧锁着。

    陆旭去东山书院,她且放心。

    云贞从未和大夫人真正接触过,梦里对她唯一的印象,就是在棺椁前哭晕了过去,后来一直称病,避了好几场家宴。

陆昌是大房庶子陆二爷所出,凭什么也能跟着大哥二哥去东山书院?”

    还好星天早已看过了四周,没叫旁人看到这一幕,不然总归对云贞是不好的。

    她该盯着陆蔻,梦里的事,决不能重演。

    云贞收下,道了声谢。

    云贞本就撞得挺疼的,晕头晕脑,看到陆崇,更晕了。

    而这一切,都和现在的云贞无关。

    相反,秦淑慧还说:“蔻姐儿瞧着娴静,其实随了她爹,自个儿主意大,有些事做起来没个分寸,如果你见着了,还得提点她两句。”

    好像是星天。

    她生得极好,一对柳眉弯弯,双眼眼中圆眼尾挑,灵动勾人,朱唇若樱果,肤色雪白吹弹可破。美得正好,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她窝在被窝里读书,静不下心,唉声叹气的。

    云贞一愣:“你想怎么说?”

    那声儿,离哭出来也就差一点。

    看她们整理书箱,陆崇又说了句:“下次留心。”

    陆崇脚步一顿。

    云贞:“是是!”

    这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太过突然,云贞还头晕眼花呢,她发觉自己一手贴着对方的胸膛,顿时如烫到般,立刻收起来。

    可离晕过去还差一点,她被小翠一把揪起来,不得不面对现实。

    这么快就有了消息,云贞高兴地抱着小翠,跳了又跳:“谢谢你,小翠!”

    她走到秦淑慧面前,福身:“大夫人。”

    期间,她和大夫人秦淑慧见了一面。

    难免手忙脚乱。

    她不大肯定,星天已经跑到近前,催着小翠:“快点扶你家姑娘呀!”

    如今她却懒得说了,一句“不知道”堵了过去,云宝珠只是来发泄发泄,不为寻答案,自也不在乎。

    眼看今日时辰差不多,云贞忙捡了点纸笔,就去乘月阁借口找陆蔻,探探信。

    云贞:“……”

    原来,小翠和秋果还有交情。

    他想起前头一些事,难道因为贞姑娘是借住的,七爷不想管?可是五公子的事,又不是这样。

    之前,云贞还会跟她解释,像陆家这种富贵人家,哪有苛待庶子庶孙的道理,每个孩子能成材,便是好事。

    星天看看陆崇,又看看远去的云贞的背影,暗道怪哉,他以为七爷会再训贞姑娘几句,在花园如此跑动,尤为危险。

    第二十五章 查探

    它就停在他旁边两步的位置,只要蹲下,伸手一够,就能拿到。

    陆崇:“……”

    偏生她眼神干净,步态稳当,没有妖妖娇娇的气,叫明明是艳丽的外貌,溢出三分纯真。

    紧接着,她听到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发出一声惊呼:“娘欸我的爷!”

    又是“嘭”的一声。

    可惜老天没有开眼。

    结果,这就给放走了。

    小翠暗道姑娘果然有点傻,她站起身,拍拍胸脯:“这件事,姑娘交给我就是。”

    她自个儿无恩一身轻,云宝珠却将姜怀雪和陆莹、陆蓓得罪了个遍,只会被针对得更厉害,这些热闹,她不会去凑。

    这事她就拜托给小翠,没多久,小翠回来了,果然她一开口,秋果就应了,也不要什么报酬,只说自己方便。

    秋果如今在大夫人房中做事,仅仅是一个洒扫丫鬟,没能到陆蔻身边去。

    甜而不腻,清淡优雅。

    她步伐有点沉重。

    先前秋果在兰馨堂时,偶有丫鬟欺负小翠,被秋果骂走,后来,秋果被陆昂连累挨了板子,小翠去看她,帮了不少忙。

    摔的那一下,星天瞧得分明,七爷成为肉垫子,自然是疼的,就怕摔得不适。

    很快,就在几日后,秋果告诉小翠,说是红豆这几日行迹诡异,申时左右,总是去乘月阁后门,好像等着什么人。

    只是话音刚落,想起梦里陆蔻自缢,她嘴唇一嚅,真是知女莫若母。

    而梦里,陆旭他们去了书院,云贞没和他们见上,只是,每日依然与陆莹、陆蓓同行,陆莹看出长兄看重她,就越奚落她。

    陆崇:“走了。”

    小翠:“会啊。”

    “嘭”的一声,书箱子掉地上,纸笔哗啦啦飞了出来。

    相较姜香玉厌恶容貌过于鼎盛的女子,秦淑慧却更公正点。

    她被吓到了,猛地起身后退几步,几乎把头垂到心口:“七、七爷……”

    小翠压了个地瓜在炭炉里烤,被云贞的叹气吸引,问:“姑娘在愁什么?”

    云贞:“我想请秋果一起帮忙盯着红豆,却不知如何开口,也不知要许诺什么报酬。”

    他眉头微微一皱。

    她又要用什么借口,让秋果能盯着红豆呢?总觉得,怎么解释都不合适,若打草惊蛇,那更是不妥。

    秦淑慧观察眼前少女。

    秦淑慧再没见过这么美的人儿。

    她忙低头,躬身:“七、七爷,对不住,对不住,是我莽撞了……”

    陆崇面带思索,抬起手,揉了揉自己额间,道:“无事。”

    云贞忍不住又说:“对不住……”

    黎灵儿和陆蓓性子相似,不同的是陆蓓静,她动,云贞懦弱无用,被欺负了也不敢吭声,那段时日很不好过。

    云贞:“可是光这么说,她会帮忙吗?”

    云贞还真有点惊讶:“不会,蔻姐姐行事最是稳妥了!”

    她抬手整发髻,拿下那根扯着她头发的发簪,随手塞到袖子里,又叫小翠来收拾地上的东西。

    末了,云贞从秦淑慧房里出来时,还提了一盒子的点心果子,带回去吃。

    身旁,少女迎面对上他,她双眼猛地瞪大,眼眸润润的,乌黑的睫毛轻然一颤,她嘴唇微张,一抹粉如霞色,铺洒在她脸颊、耳朵、脖颈。

    她心里着急,一路小跑,气儿都不带喘的,拐弯时,她一个没留意,和一个人正正撞到一起!

    星天回过神,赶紧跟上陆崇,却见陆崇走了几步,又慢了下来。

    星天忙问:“爷,怎么了?要不要找府医瞧瞧?”

    离明年三月,已经不足半年。

    小翠:“我只管告诉她,红豆做贼,秋果姐姐肯定会帮忙的!”

    星天也扶起陆崇,他抚抚衣摆,沉着脸,冷哼了声,道:“你狂奔什么?撞到小孩如何是好?”

    她缓缓抬眼,希望老天开开眼,别叫她撞到的是……

    说完,也不等陆崇回答,她带着小翠,步伐匆匆,好像后面有什么怪物在追赶她。

    他不欲久留,继续朝前,就要越过她们时,这时,云贞袖子一抖,那根银色发簪掉出来,咕噜咕噜往前滚。

    天气冷了,云贞穿一件藕粉色云纹夹袄,下身一条月白色蝶戏花百褶裙,浅淡的颜色,却趁得她腰肢款款,身材绰约。

    云贞压在他身上,他从喉头发出的一声闷哼。

    不过,老侯爷征战沙场,自小教七爷练剑,七爷虽比不得五爷那般肌壮体健,自不是书生般文弱。

    云贞立刻说:“是,保证注意了。”

    万幸的是,对面那人下盘极稳,他只是后退几步,见云贞一个后仰,他忽的伸手拽住她的肩膀,二人朝一个方向,齐齐一摔。

    姑娘香香的,小翠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自己婆母当年就极美,加之她不曾看小貌美之人,此时见云贞品性尚可,思及陆蔻待嫁闺中,是很无趣,自不会阻挠小姑娘往来。

    她瞧着呆呆的,实则更容易叫人卸下心房,与人交好。

    她缩着双手,似乎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旁的假山,头顶上的一根包银铜簪松了,却随着她如小鸡啄米点头道歉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却在这时,一只小小的白皙的手从斜旁伸来,也按住簪子前端。

    她恢复一旬二日去乘月阁,找陆蔻读书的习惯,因着陆蔻备嫁,各位姑娘鲜少来找她,云贞是来得最勤快的。

    那一刹,近得陆崇都能嗅到,她发间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方才离得极近,他看到云贞的额间,与她白皙光滑的肤色,不大相同。

    她收回打量的目光,叫丫鬟锦瑟拿来一个盒子,里头装着一支步摇,送给云贞,道:“你是叫云贞吧?上回没见着,这是见面礼。”

    云贞接过簪子,声若蚊蚋:“那,那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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