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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陆崇十五岁,大爷又因病去世,再两年,陆崇高中状元,入翰林,伴君侧,忙了起来,无心成亲,婚事就一搁再搁。

    床边放着四个圆墩,侯夫人的几个儿媳,和长孙女陆蔻坐着,大夫人搅着汤汁,给侯夫人喂药。

    她这么说,云贞才安心下来,听陆蔻讲这几日的趣事。

    却也不知道是不是近来忧思繁多,还是头次离家,终究不习惯北方的秋天,她染了时疾。

    前几日,陆崇训了陆昂,陆莹和陆蓓也委屈得直哭,姜香玉认定陆昂吃亏,一直撺掇陆幽,去找陆崇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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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崇眼睑倏地一动,沉默地看着她。

    金乌西垂,霞光漫天却难敌半片天的昏暗,晚风携着秋意,从窗户吹了进来,台上烛火被吹得摇曳,台下人影明灭。

    云贞不过兴奋了两日,寒风起,她便突然头重脚轻,浑身打冷战。

    “小叔没答应,三叔还有点失落。”

    云贞毫不犹豫点头:“嗯!这个好!”

    她问:“姆妈,这笔钱你拿去用,现在天气冷了,你每天出去卖茶蛋也累,要不要租个铺面?”

    侯夫人问:“老七回来了没?”

    她一下焉了,立刻低头,从陆崇的角度,只能看到她鞋尖不安地动着,长而浓密的睫毛,掩去她眼底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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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贞大喜过望,就差跳起来欢呼,她控制住嘴角的上扬,待得星天将一个盒子给她,她捧着这么重的盒子,还是忍不住笑了。

    侯夫人叹:“他爹就是个富贵闲人,没有威严,管不了他,不然,婚事也不能这么拖着。”

    云贞一喜:“谢谢蔻姐姐!”

    冯氏说:“我想想,我想想……”

    就当她不识好歹吧。

    等到长子承爵,她也顺理成章成侯夫人。

    因着这缘由,二房姜老夫人以前对她颇有微词。

    而陆蔻自云贞那回去后,换了身衣裳,再去到长春堂。

    二夫人和五夫人:“是啊,七弟与大哥最亲近了。”

    终于,在画坏一幅秋海棠图后,第二次,她将那副秋海棠图补完,完美交差。

    陆蔻对她是这样,陆崇……也是。

    她本以为,云贞这段时日为了画画,落下读书,不曾想她自己便完成了。

    她靠在紫檀木葡萄藤纹床上,头戴抹额,五十五岁的年纪,比二房的姜老夫人还要大两岁,眼尾唇角都有褶子,眉眼倒是宽和,瞧得出年轻时,也是京中数一数二的美人。

    到最后,再也抑制不住般,她声音有点哽咽。

    她攥着手捏袖口,轻声说:“……谢谢七爷。”

    她不大敢看陆崇的双眼,他眼仁黝黑,直视一个人时,像是要将那人看穿。

    “我喝了药,已经好多了,”云贞既想陆蔻再留一会儿,又不由担心,说:“蔻姐姐快别待了,我怕把病气过给你。”

    回想方才的一字一句,她仍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个悬浮的梦。

    陆崇方要说什么,却看云贞攥着手指,她仿佛鼓足了勇气,仰起脑袋,一张漂亮的小脸却毫无血色。

    她胆小懦弱,怕扛事,可是这时候,她才发现,她更怕在扛事的时候,有人关心。

    这日之后,云贞去静远堂话少了许多。

    她又惊又喜,原来星天之前提醒自己,许是想让自己高兴一下。

    “何况,你忘了梦里你给陆崇带来多少次麻烦,最后,他说你什么了吗?”

    她不想再欠陆崇的,不想因为这件事,对心里认定的事,有所动摇。

    于是,冯氏抱住云贞,转了一圈,哈哈一笑:“我的乖贞娘哟,实在厉害!”

    陆蔻玩笑者说:“五郎也不是没做过比这更过分的,唯独这次被小叔训了,我都有点怀疑,小叔在给你出气呢!”

    云贞抱着盒子,爱得不行。

    他抻了下衣摆站起身,稍稍侧过头,道:“这种事,不必强忍。”

    她想起自己对陆崇说过什么,有点尴尬,只是陆崇神色如常,她便也静下心。

    她几根手指捏着被子,遮住下半张脸,眨了眨乌黑圆润的眼,瓮声瓮气说:“七爷是为小辈好。”

    竟还有这种好玩的事,云贞听得嗤嗤地笑。

    忽的思及大爷,侯夫人:“若他大哥还在就好了,还能说他一下。”

    她说到:“可是,以后这种事,七爷能不能,不要管我?”

    侯夫人“哦”了声。

    若非如此,以她当时的出身,也不能被当时的陆家长子看上,又因当时时局特殊,老侯爷要避锋芒,长子婚事不可求高,她便顺理成章成侯府长媳。

    毕竟是编排长辈,陆蔻压低声音:“你猜如何,三叔见着小叔,只夸小叔做得好,还问能不能把五郎送到静远堂读书。”

    星天:“欸……”

    云贞愣了愣。

    她在街巷走动,早就有了一些想法,询问云贞:“要不咱们开个炒货铺子?”

    不想了,她捧着盒子就要走,星天又说:“姑娘不数数?”

    真是应了世上的一个道理,盛极必衰,乐极生悲。

    所以也不算帮她。

    陆崇认真看了一遍后,点头:“可以。”

    先是二房。

    这回,她是为梦里的自己说的。

    陆崇给她出气?

    云贞“唔”了声,她朝外走出几步,忽的脚步一滞,停下来。

    当然,她不会把这钱还给陆崇,谁会嫌钱少?

    不可能,陆崇这样克制自持的人,怎么会为她出气?何况他自己也说了,就是责任。

    这件事,也让陆蔻不由感慨:“其实这几年,大哥十五岁过后,二房那边与我们生疏了许多,小叔也很久不曾管二房。”

    在静远堂,她之前,有经常笑吗?

    后来,老侯爷去世时,陆崇已十一岁,长成一个冷冷清清的小少年,行事颇有主见,侯夫人在他身上看到公爹的影子,平日相处,就多了几分敬意。

    慧叹气。

    待陆蔻离开,云贞一个人躺着,又想起她刚刚无意说的话,她将自己缩到枕头下,脸颊红扑扑的,

    云贞说:“我想看好多书。”她也怕一日不读书,便忘了怎么读书。

    等冯氏回来,瞧着满满当当的银子,眼睛都直了,云贞早已找好借口:“姆妈,这笔钱,是我帮了蔻姐姐大忙,找到她遗失的重要的东西,蔻姐姐的酬劳。”

    说到底,陆崇又不是圣人,此等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也懒得做。

    她声音软,气息越来越低:“我本来,也没觉得什么。能不能不要管我。”

    她的思绪沉沉浮浮,最终,心底里多出一个冷静到残酷的声音,告诉她:“陆崇又不是为了你,他是陆家将来的顶梁柱,关心小辈,就像掸掸灰尘那般,你有什么好欢喜的?”

    云贞吐出一口气,拍拍自己脸颊。

    不,他定是看她这段时间太过紧张,画得又十分好,才会多送她十两银子。

    陆蔻按住她不叫她起身,用自己手背贴贴她的额头,问:“好受点没?”

    星天道:“这几日都没见贞姑娘笑过,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闲聊便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她瞥见床头放着几本书,换了话头,又问云贞读书的情况。

    冯氏欢喜之余,也有担忧,她怕她被骗,好在,大姑娘人是最好的,不会做腌臜事,云贞也拎得清,不做坏事。

    陆蔻嗔她:“说的什么话,你放心,我祖母身体不好,我每年总去看她,也没事,还怕你么?”

    云贞一路小跑回水天阁,直到关在房中数银子,她才知道,盒子里多了十两银子,足足四十两呢!

    这一夜,光是炒货铺子要卖什么,二人商量到了子时,直到云贞实在抵不住困意,才睡着了去。

    陆崇是当时侯府最小的孩子,长得冰雪可爱,又早慧聪颖,当年,老侯爷十分喜爱他,常他抱去身边,侯夫人心里虽念着陆崇,可因公爹戎马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她敬公爹,自然只能把陆崇交给他带。

    云贞:“我放心的。”

    见冯氏开心,云贞这阵子的疲累也都值了。

    陆崇张了张口。

    陆崇的父亲,如今的承平侯爱美人,也爱莳花弄草,爱风花雪月,唯独不爱政事,好在所有孩子中,有个陆崇这么争气的,不然陆家的荣华,绝对延不过三代。

    可是,梦是会醒的。

    大夫人秦淑慧说:“早早叫人报信,这会子该是在来的路上。”

    而陆崇背对着她,没有回应

    陆蔻:“也是。”

,是他们早已知道这件事。

    云贞鼻腔忽的发酸。

    须臾,他吐出一口气,说:“我在引导小辈,只是责任。”

    开始几

    或许也是陆崇的意思?

    她吃过了药,精神头还好,独自躺在床上,正无聊得紧呢,陆蔻来找她了。

    陆蔻笑着说:“行,那我去搜罗几本好书,保管让你看得高兴。”

    她偏过头,再一次低声:“谢谢。”

    云贞欢喜:“蔻姐姐!”

    每年秋天天气转凉,陆蔻的祖母,也便是侯夫人,总容易着道,轻则咳嗽咽痛,重则发热,染风寒。

    云贞一愣:“是么?”

    云贞对那个预知一般的梦,总归雾里看花终隔一层,然而,只有在陆崇的事上,她能真真地感知梦里自己的情绪。

    她出身不高,性子向来柔和,生了老五后,隔八年才生的陆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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