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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贞旁观着,门儿清,推测出陆蓓知道陆崇要训斥陆昂,她又不想站陆昂,怕引得陆崇不喜,不惜露蠢,好让自己合理闭嘴。

    雨山力气大得很,强压陆昂,眨眼间,一壶热茶,直接泼到陆昂身上,稀里哗啦的。

    陆崇:“事到如今,你知道你错在哪么?”

    却看陆昂身上,没有多少水,只袖子沾了点。

    陆蓓嘴唇喏喏,不好再说什么。

    陆昂的哭声一噎。

    陆崇绷着唇角:“你要他小到什么时候?”

    她眉眼精致如画,温声细语的,身上传来一股很淡很淡的香气。

    可把姜香玉气得够呛。

    陆崇不显喜怒,他挥挥手,星天端着一壶热茶走来,雨山也跟着过来,突然,他伸手按住陆昂。

    陆莹:“他还小……”

    陆莹呆住,剩下的话也卡在喉咙里。

    云贞长得好看,比各位姐姐都好看,看她被烫得拧起眉头,眼中含泪,看她白嫩嫩的手被烫红,陆昂摔破破坏美玉的快感。

    陆莹将这事一五一十告诉姜香玉,姜香玉只气陆幽身为兄长,却比不上陆崇,叫儿女受这份委屈。

    她哭了半天,陆幽头疼不已。

    而且,陆昂就算真的撞了秋果,烫到云贞,又如何?左右一个借住侯府的乡野女子,还想撒野?

    直面陆崇,陆昂再忍不住,哭了起来:“我、我觉得好玩,而且云贞姐姐没关系的。”

    只陆莹冲过来推开雨山,拍着陆昂身上的水:“昂哥儿,你还好吗?我要告诉母亲和祖母……”

    陆昂避开陆崇的目光,吸着鼻涕,没有说话。

    而且她这样的身份,他就是不小心弄死她也无妨。

    原来诸多事,以旁观者的身份,才能看得更加清楚。

    无需陆崇再说什么,陆昂自己走到云贞旁边,他看着云贞包着的手背,才发觉,无关身份贵贱,人受伤起来,是一样的。

    陆昂:“我……我是。”

    此时此刻,陆莹压抑着哭腔,吞吞吐吐:“哪就,哪就会这样……”

    只是,比起刚刚看戏般的兴奋,她此时,反而多了几分无措。

    他一边叹气一边去看陆昂,结果,陆昂竟一改小魔头的性子,坐在小书桌旁,好好背书写字,陆家请的先生知道了这事,也只管拍手叫好。

    云贞纵是明白陆昂性子的无理取闹,听到他说的这话,心里也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他神色扭捏。

    陆崇岂会不懂陆莹这点小心思,他略过她,直接问陆昂:“五郎,秋果所说,可是实话?”

    陆莹更觉自己作为陆昂的亲姐姐,要帮他,不能叫他被小叔欺负。

    而此时此刻,堂上只留云贞。

    陆昂鞋底磨蹭地板,不情不愿走到陆崇面前。

    无法,姜香玉去找姜老夫人哭。

    陆崇沉声:“你不知道会烫伤人么?”

    陆昂脸颊浮上酡红。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眼睁睁看着茶水朝自己泼来,自己却不能动,很不好受。

    被陆崇说中了,陆昂仍然一语不发,只躲在姐姐身后。

    陆莹:“……”

    云贞忽的想起,梦里的十年后,陆昂长成十几岁的少年,那时,他与狐朋狗友瞎混,迷上去花楼吃酒听曲,还养了个外室。

    云贞的手也轻轻一抖。

    陆崇冷哼:“你们不求陆昂一样稳妥,是要把他养成废物?”

    这时候满堂寂静,别说陆莹和陆昂,就是她和陆蔻,呼吸也都轻了几分,就怕一个不小心,叫陆崇注意到自己。

    他的语气没有大起大落,却铿锵有力,一字字砸得陆莹面红耳赤,眼眶含泪,再看陆昂这小魔头,在陆崇面前,乖得像只兔子,缩头缩脑的,大气不敢喘一口。

    云贞自然是愉快的,还有种想笑的冲动。

    这一场到头来,还是陆崇教训小辈,就算云宝珠被陆昂这么欺负,陆崇知道了,也不会坐看的。

    陆幽知道后,将他好一顿打,可惜少年性子已定,姜香玉哭得还很惨,家里也不缺上进的孩子,便将养他一辈子,学着侯爷和二爷那般,做个富贵闲人。

    合着她躲了也是错,就该乖乖挨泼。

    陆昂不管,只管哭。

    这是上上辈的事,她本也不该发觉的。

    可这时候,陆昂反而安静了,他呆呆地看着地面,惊吓过度,吭哧吭哧地喘着气。

    她是敬畏小叔,可他是大房的人,要管二房的小事,让她十分抵触。

    她怎么也想不到最后会这样,不由看了眼陆崇,而陆崇垂眼,似乎在示意她,若是不满,可以不受陆昂的道歉。

    陆崇:“泼。”

    这些,也是姜香玉告诉她的。

    她出来时带着南枝,回去时,多了个秋果,至于秋果做什么,还得由大夫人安排。

    回到当下。

    可她怎么敢。

    陆崇不愿与陆莹再说,他再度盯着陆昂:“五郎,你过来。”

    可如果不是陆崇强势,压制着陆昂,他早就触犯律法了。

    对吧。

    姜香玉没在陆莹面前明着说过什么,陆莹却能感觉,他们祖母和大房伯祖母,关系并不好。

    这时候,陆崇问陆昂:“不躲,这种滋味好受吗?”

    及至此,这场闹剧,也才算真正的落幕。

    陆莹越想越理直气壮。

    陆崇手指点点桌面:“你是故意的。”

    陆崇一语道破:“可从踏进这里到现在,他不曾回过我一句话,有半点担当?”

    陆昂此行收获了一通骂,还要回去背三字经,想也知道,自己日后不要这样了,快乐是一时的,却还有许多课业的痛苦。

    姜老夫人反而劝姜香玉想开点,道:“这事就是五郎不对,他说的什么话,难不没有点身份的人,就可以随意欺辱了?依我看,老七不会害了五郎,教训得是。”

    “这个年纪,寻常人家小孩也会背三字经。所谓‘苟不教,性乃迁’,如今他故意冲撞丫鬟烫到人,不纠偏光袒护,日后,他就能倚大欺小、凌上虐下!”

    多了秋果,是和梦里不一样的变化,云贞心想可以找秋果帮忙,一起盯着红豆,秋果比小翠要更方便。

    陆莹张了张嘴,却不好说,陆旭就是照着陆崇的模样养的,将来入仕,好撑起二房,陆旭一人辛苦便是了,陆昂没必要这样。

    陆崇:“为什么?”

    陆莹说:“小叔怎可以听一个丫鬟一面之词?”

    陆莹抢着回:“小叔,五郎还小,我们不好成天拘着他,小孩子爱玩爱闹,是天性。”

    陆莹从不认为姜香玉说的是错的,因此,她愣了一会儿,只能憋出一句:“那,那不一样。”

    云贞心里有再多气,对上小孩有几分真心的歉意,也消泯了。

    陆崇站了起来,他一手放在陆昂肩膀上,将陆昂转了个圈,对准云贞,轻轻一推。

    七岁的小孩就这样走了两三步出去。

    陆蔻也听不下去,说:“五弟,你这话就不对了,看茶水要泼到自己身上,有谁会不躲开的?”

    陆莹和陆蓓也惊叫:“小叔!”

    这种话,即使她当年只有八岁,听了也不敢乱讲,但大房二房是有罅隙的。

    陆昂回过神来,尖叫挣扎:“不要!不要泼我!”

    陆莹:“小叔,我们没有。”

    只是,她八岁那年大伯去世,她在兰馨堂的碧纱橱午睡,隐约听到,姜香玉同周安家的说:“大房死了一个也好,毕竟二房早早夭折了六弟,一房一个,这是扯平了。”

    云贞和陆蔻双眼圆瞪,捂住嘴巴。

    陆昂有点小聪明,立时顺坡下驴:“小叔,我错了,我不该弄茶水泼云贞姐姐。”

    她方明白,先前陆崇问她,星天又给自己暗示

    陆幽顿时又舒坦了,恨不得把陆昂打包送到静远堂去改造。

    如此一来,站陆昂身边的只有陆莹,他躲在陆莹身边,一句不说。

    星天泼水泼得很有技巧,看似全往陆昂身上倒,其实只泼了他衣角一点,正对应云贞手臂的位置。

    陆莹领着陆昂几人离去,陆蔻也回去了。

    所以今日,小叔定是拿一点小事,就要敲打二房!

    陆崇:“当时兰馨堂有多少人,都可以找来。”

    而下一刻,陆崇搁下茶盏,在桌面磕出“嗒”的一声,叫姐弟两都吓了一跳。

    他知道姜香玉只对陆旭严格,却溺爱陆昂,多少有点问题,可为了一件小事,陆崇这般教育陆昂,他也有点埋怨他。

    顺带,陆崇还布置了一点课业,杀杀陆昂的性子。

    再后面,陆旭外放当官,到头来,是陆崇和陆晔撑着侯府,二房才能过他们的富贵逍遥日子。

    这时候,且听陆崇问:“五郎,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刻意的?”

    陆莹心里憋闷,昨天为了云宝珠那泼皮,自己被姜香玉说了一顿,今日为了云贞,竟要挨小叔训斥!

    陆昂委屈地嚎啕:“都是她自己躲开才烫到的,又不是我的错!”

    当然,她不敢笑。

    上首,陆崇只说:“七岁,你们长兄在这个时候,行事已成熟稳妥。”

    刹那,云贞双手交握,她手指轻轻点着自己手背,让自己别多想,她俯下身,朝陆昂说:“那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哦。”

    但这种犹豫没有恶意,是他在兰馨堂横着走,从没遇到这种情况,所以,只迅速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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