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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做过木匠?”

    “军中自然是长公主殿下令行禁止!哪里还有别处军令!”

    他的目光执着,总是认真又温柔。

    一瞬之间,他便还刀归鞘。

    交击之声,仿佛琴音幽幽,低吟浅唱。

    长公主殿下打量几眼,不知想起什么,脸色一红。

    “……还不知成与不成。”

    “我会死在你之前,但也终究会死的。”

    “驸马爷?”

    她像是贪恋这温暖,握紧了他的手掌,十指相扣。

    ==========

    孟十一抿了抿唇,转身看向云渐。

    云渐独自吃了饭,小憩片刻,发现十一又不见人影,干脆出来寻他,没想到他一副木工师傅的模样,袖管卷起,衣领微敞,额头还冒着水汽,身上落满了木屑。

    “快些开门!莫让将军久等!”

    “殿下饶命!”

    “师傅教过一些,师兄比我学的好。”

    他并指做刀,在甲上轻轻划过,只听一声脆响,甲面微微一颤,竟是毫无损伤。

    “你们还要不要脑袋了!”

    周卫戴罪立功,方才老实了几日,眼下得了闲,又有些心里痒痒。他也是个耐不住心思的,兴致一起,干脆带上三五亲卫,顶盔掼甲,骑着宝马,向营门冲去。

    棚里还散落着几块略显陈旧的铜铁,几张手工描绘的草图,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注解与尺寸。

    淮河水位,一日比一日涨了起来。

    十一闷头做事,并不看她。

    “末,末将……”

    十一本就有些出汗,再被她撩着尾音一喊,脸色顿时红成了猪肝。

    “都给本宫滚去校场,跑五十圈!不许卸甲!”

    孟十一神思不属,耳畔还缭绕着昨夜的问话,掌中的锉草,一不小心,就生生磨到了自己手上,极细的木刺扎进肉里,渗出几滴血珠。

    秦家?送礼?

    十一却打断了她。

    云渐微微颔首。

    他是练武之人,习杀人之术,了结过无数性命,早已入了因果轮回。

    “周卫。”

    薄雾似的流光绽开,仿佛天涯海角,水天一色。

    帐前值守的侍卫忽然大声禀报。

    云渐觉得孟十一身上僵了僵。

    仆从吓了一跳,不禁看他一眼,偏偏被他的沉冷所慑,又巴巴地望向云渐。

    云渐仿佛觉察了几分弦外之音。

    毕竟前些日子刚打了胜仗,齐军又偃旗息鼓,中军的长公主受了伤,难见人影,满营将士都起了些懈怠之心。

    大约是正在干活儿,他的手掌粗粝又滚烫。

    他的心思,早已在那江北城中,娇滴滴的小娘们儿身上了。

    秦家的仆人,据说是从各地采买,自小教养,几番筛选,能拿出手的,俱是一水的清秀样貌,诗书气度。

    云渐也不落座,只挽着孟十一的臂弯,半倚着站定。

    长公主殿下却只是轻笑,并不生气,连没说完的话头都不续了。

    “拜见殿下!”

    她亲自定下的驸马爷,当然要给面子。

    雨季已至,奔流江水也渐渐变了颜色,愈发惊怒的长滔拍岸,卷起半人高的浪花。

    孟十一却伸手,将她散乱的发丝挽至耳后。

    “小十一?”

    “秦家家仆前来送礼!”

    堂堂龙武将军,听见这声音,眼前就是一黑。他忙不迭地翻身下马,跪倒在地。

    “软甲留下。还有何事?”

    没想到,那校尉生受了满脸的嚣张气焰,竟还追问道:“敢问将军,奉的何处军令?”

    他伸手一招,那木匣无风自动,居然径直飞进了他的掌中!

    “那你怎地会做这些?”

    “殿下!”

    云渐站起身,将摆弄了半天的铁块丢开,伸手拉住了闷不吭声的孟十一。

    “末将该死!”

    “走,咱们一块儿去瞧瞧。”

    “拜见殿下。”

    戟园?

    手中的锉草也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驸马?

    仆从说完,自身后背囊中取出一只木匣,珍而重之地双手奉上。

    周卫的亲兵,皆是身高力壮、性情暴躁之人,一通怒骂,直吓得守门士兵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动弹。又过了片刻,校尉才从塔楼伸出了脑袋,大着胆子问道:“敢问将军,是何军情?”

    “嗯。”

    亲兵一顿好骂,让那校尉又受了许多罪名。他也不回嘴,身子一缩,就不见了人影。

    树干落地之时,竟已被拆成了十余条木块,断口平滑,长短相一,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

    “要么就假传军令,杀来祭旗!”

    天色晴了没两日,又是细雨如雾,潇潇洒洒。

    “大胆!你这小子,哪里来的熊心豹子胆!“

    他的刀法,纵然独步天下,也躲不过千军万马。

    他的目光空荡荡的,不知是在想谁。

    他点点头,又解释道:“水云甲本就是为女子定制,重不过七两,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在这万军之中,实属保命利器。”

    向来眼高于顶的仆从,遇着长公主,却格外老实,远远便跪下请安。

    “嗯。”

    江北的士兵大多来自北境,不惯这潮湿黏腻的天气,每日出操,嘴里难免骂骂咧咧,手头的气力准星,自然也差了几分。

    他的刀法卓绝,做木工活儿也不同旁人,只抬手将树干横切,直直向空中一挑,只见长刀出鞘,一轮寒光似月。

    “军情紧急!还不开门!耽误了将军大事,你们谁担待得起!”

    他皱眉起身,把手放进水里泡了泡,将刺挑了出来。

    “我家少爷听闻殿下受伤,心忧不已,特命小人送来水云软甲一副,请殿下笑纳。”

    “没做过。”

    周卫倒提马鞭,手勒缰绳,也不开尊口,只由着侍卫叫骂。不过区区一介校尉,他本也不放在眼中。

    嘶——

    “是不是活腻歪了!”

    本是传说之物,没想到竟真的留存于世。

    “你这厮!值守营门,为何身在塔楼!擅离职守,你可知罪!”

    “那到底是谁活腻歪了!”

    水云甲?

    锉草摩擦木板的声音,微微一顿。

    “没有,没……”

    云渐的身上,总有些青柚似的涩香,清冷淡薄,偏偏勾得他魂不守舍。

    “嗯?驸马爷?”

    他的手臂,胸口,都交错着刀疤,平日穿着得当,全然瞧不出来。

    “本宫安危,不是由你护佑吗?”

    “三日不许吃饭!若有私下赠食者,一并处罚!”

    “穿上吧。”

    真切的杀意,恍若长刀,生生逼向了周卫眉间,惊得他脑门一凉。他本就惧怕云渐,

    孟十一闻言,垂眸望她。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秦大人的好意,本宫心领了,但这水云甲……”

    “知道了,替本宫贺秦大人王夫人弄瓦之喜。”

    “你不介意?”

    他又取了最木心的一块,用小刀划改了轮廓,比了比大小,再一点一点地用锉草打磨抛光。

    “所以你,莫要让我牵挂。”

    她也不犹豫,张口便要回绝。

    云渐的目光,落在他挺直的背脊上,只见他停了活计,仍如木雕般僵硬着,装聋作哑。

    “本将公务在身,即刻出营,还不速速开门!”

    “……这。”

    几人清了清嗓子,还待再骂,却见塔楼之上,又现出个瘦削的身影,话音沙哑,仿佛还带着些笑意。

    “还是本宫今日叨扰过周将军,本宫却不记得了?”

    南门的校尉却不见人影,唯有营门紧闭,刀枪相对。

    不等人走远,孟十一就已打开了盒子,取出了所谓的“水云软甲”。

    那仆人等了片刻,没有回音,只得老实答话:“少爷心中牵挂,只请殿下注意安全,刀枪无眼,万勿逞强。”

    “这是个铁匣吗?里头是不是加了磁石?”

    “本将身负公务!尔等为何不放行!”

    云渐远远俯视他,声音浅淡,慢条斯理。

    “起吧。”

    “你方才说,这大营之中,只能有本宫的军令。那你眼下,又是奉了哪路神仙的旨意,非要出营?”

    “是。”仆从俯首再拜,“京中事忙,殿下若无吩咐,小人这便启程回京。”

    “是!”

    云渐知道他的性子,问是问不出来了,于是自己翻了翻地上散落的铁块,粗粗对了几下。

    今日一早,他为云渐备好早餐,便出了营门,独自往山里去,直到快中午,才扛着一人高、两尺宽的木材,满身大汗地走了回来。

    “你说说,到底是谁活腻歪了?”

    也不知是不是心生怯意,他在云渐面前是如坐针毡,只匆匆扒拉了几口午饭,就又埋首竹棚,收拾起了这截木头。

    她对木工其实并无多大兴趣,只是见他闪躲,又起了心思逗他,“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背着本宫,做了什么不能见人的事情?”

    “事关重大!你又有几颗脑袋可听得?”

    他又埋着脑袋去捡。

    “你是从哪里拆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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