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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李听眠已经踮着脚,把砚莲生从他身上接过去了。

    槐妖已经知道了。

    李听眠不慌不惧,拔出了剑。

    “……砚莲生,你醒啦?”

    自觉挪到旁边的江洗微微愣住,摸不准她想干什么,“修铸,淬火倒还好,麻烦的是开炉,得等。”

    她只知道自己一剑下去,槐荫城不会再有槐花。

    “唉,我以前闲着没事怎么就不在城里多逛逛。”

    “……怎么进来了?”

    现在不出剑,是为了之后更好地出剑。

    那就还是一剑。

    李听眠跃起,单手攀住半截树藤。

    阻拦还在变多。

    砚莲生正在醒过来。

    铸剑师的话实在是有点多。

    她的剑鞘没有再抬动哪怕一下。

    可这样一来,杀槐妖就只剩下一剑了。

    她小声地喊砚莲生的名字,没忘记松开那根把他们绑在一起的绳子。

    别说站在给槐妖立的神像下了,一看到那张脸,他就哪哪都不自在。

    望江楼阵阵晃动,摇摇欲坠,上方的鸟群聚成大片乌压压的黑云,颇有山雨欲来之势。

    至于槐妖。

    李听眠闭着眼睛回答他。

    “找不一样。”

    ——倒不是因为江洗和槐妖在对峙,说一些她不关心的话。

    一出来,混在槐花的味道里,就不太能分辨清楚了。

    江洗越想越担心。

    她的目标,望江楼的楼顶,是整座槐荫城最高的地方。

    “修剑真的很花时间吗。”

    “槐梦是不是已经醒了!”

    还好,是平稳的。

    毕竟也不是没这样的可能。

    李听眠依旧闭着眼,气机牢牢锁定了庙里的槐妖像,而后一步,两步,三步,跨过门槛,退到庙外。

    她依旧闭着眼睛,心中无我也无剑,只有玄之又玄的,不同的“气”。

    可惜砚莲生还没有醒,她没办法和砚莲生说这个发现。

    “前辈,跑。”

    在她一个急刹,然后越过突然横过来的槐树树枝的时候。

    槐妖沉默。

    少女撕了好几截衣摆,打好结,捆住了被她背着的砚莲生。

    李听眠听而不闻,拐进一座槐仙庙。

    想把阵法一次性毁掉,只一剑还不行。

    银亮的雪芒贯切而出,碾过槐荫城的每一寸土地。

    这话没头没尾的,江洗摸不着头脑。

    植在门口的槐树还在攀长,咬着下面的檐角,一寸一寸,好像要把这座建筑整个吞入躯干。

    江洗爬上望江楼的楼顶,讥诮道:“总不能是看他们活得太累,这给每个人都在梦里弄个皇帝当一当吧。”

    她也不知道槐妖能不能一边做梦一边醒,她又不了解槐妖。

    风止,剑动。

    她还是不知道城里有多少棵槐树多少座庙,她不像砚莲生那样砚莲生不管对什么都很留意。

    不论围过来多少从各处涌现、一拥而上的人,不论道旁的槐树怎样横生枝杈、处处阻绊。

    李听眠还是听见了的。

    她刚刚路过了之前被毁掉的地方,那里还是没有人。

    江洗跟着拐进庙里才发现不对,刚迈过门槛的脚迅速回撤。

    他忧愁地伸手探了探砚莲生的鼻息。

    李听眠没有去挥第二剑,她重新睁开了眼。

    槐妖的声音也于此刻响起:

    就算不够,这一剑也要够。

    “得想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小砚画的这张图纸补全才行,这样毁得更干净。”

    李听眠没有去管。

    多亏李听眠一剑杀尽了满城槐花,他才能过来得这样快。

    江洗不怀疑李听眠有做到这件事的能力。www.ghjun.com

    果然,和她想的差不多。

    李听眠速度不减反增,一路疾至城中的望江楼。

    小砚多善解人意啊,和里面的祖宗简直是两个极端。

    “城里槐仙庙很多,也不好找,要是不幸漏掉了哪个我们不知道的关窍……”

    早在被远远甩到连少女的影子都看不见的时候,江洗就放弃跟上李听眠了。

    一剑挥出九百三十六道剑气,不难。

    听到后面,李听眠就没有再听了。

    槐妖像上有一股外面没有的,很独特的“气”,很淡,有点像砚莲生给她的感觉。

    江洗又是一声冷笑,“槐梦,就算你对天立誓以证清白,不说原因,我也不会信你。”

    砚莲生眼睛还是没有睁开,不过应该还好。

    天亮了已经有一会,砚莲生早就应该成功出来了才对。就算不小心在梦里面惊动了槐妖,被她发现,那也该醒了——砚莲生总归不能为了让他安心,没有自保手段还硬说有吧。

    看见望江楼的异状,即便清楚槐妖根本奈何不得李听眠,心里还是咯噔跳了一下,赶忙调了个方向。

    江洗也摸不准情况。

    掣出去之前,李听眠最后提醒了他一句。

    像一滴水混在一盆水里。

    望江楼楼角,檐铃未及震颤,满城槐树便已齐齐炸裂,被剑气瞬时绞尽,青白碎屑,簌簌如雨。

    庙里面和外面确实是不一样的。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她背上动了一下。

    砚莲生悠悠转醒,听见声音,下意识回了她一句:“李姑娘,是我。”

    他们被一条粗陋的绳索绑在一起。

    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件事。

    忽略手里各式各样的武器,呆滞的神情,他们的样子确实比晚上的时候要正常许多。

    他边跑边扯嗓子,生怕李听眠听不见,“小砚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江洗说江洗的,她想她的。

    他在城里东闪西闪,哪边路近就往哪边走,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狼狈。

    虽然砚莲生一直都很仔细,她根本不用特地告诉他。

    “……还没。”

    “幸不辱命。”

    “江洗前辈,加油跑快一点。”少女将提着的剑收回鞘中,这么对江洗说。

    她很多此一举地问江洗。

    一天萧杀的碧色尘雾中,唯剩城中心那棵老槐安然屹立。

    下面的人太多了。

    少女踢门,登楼,动作一气呵成,眨眼间便已翻身上了楼顶。

    大半个槐荫城映进她的眼底。

    “砚莲生还没醒?”

    已经不用砚莲生再告诉她。

    要先把城里面所有的槐树摧断。

    不用眼睛看,这种感觉更明显。

    人真的只在有槐树的地方。

    李听眠再度提剑。

    “啊?”

    比想象中要少。

    问题在于城中槐仙庙的数量太多太多,又屋宅店肆混在一起,一剑下去,他担心毁掉的不是槐仙庙,是整座槐荫城。

    算上已经被她毁掉的六十二座,加起来,槐荫城里一共修有九百九十八座槐仙庙。

    一剑,够也不够。

    找到不一样的地方,就好出剑了。

    强调到后来,江洗都有点说服自己了。

    李听眠睁眼,转身。

    气流将屋顶上的砖瓦层层掀飞。

    李听眠干脆掠上了房檐,从屋顶上赶路。

    “还请三位相信,不论如何,我此举绝无害人之心。”

    师父是让她想出剑就出剑,不用顾虑太多。可是师父也同样说过,有些时候,选对时机出剑,才能节省力气,节省时间。

    在枝叶将前方拦得结结实实密不透光,向中心缩成一个树笼前,她就已经荡过那些绊脚的树鞭,重新落回了街上。

    铸剑师半个字都没来得及讲,就被乌汪的人围在了中间。

    整座槐荫城都在发怒,除去那些不会动的死物,连走兽飞禽,都疯了一样冲向她。

    群鸟坠地。

    “那你是为了什么?”

    李听眠于此时闭眼,旋出一剑。

    江洗转头就跑。

    他不是李听眠,能一剑就把几棵两丈三丈高的槐树绞得粉碎,直接从根源解决围堵,除了跑,也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

    他和砚莲生可没有时度真君那种撒豆成兵,圈地为城的本事。

    “我们这里没有谁能有来世。”

    可他现在觉得,要是能把这座大阵干脆毁掉也不错,最起码一城人的性命能多出几分保障,槐梦也少一个能掣肘他们的手段。

    她进了槐仙庙,又盯着槐妖的像盯了那样久。

    枝蔓一瞬间疯长,铺天盖地的树网四面八方织砸过来。

    她发出了一声叹息,“若有害人之心,我又怎会大费                                                周章,为他们每个人织梦?”

    李听眠边跑边躲。

    他跟在李听眠后面念叨,不厌其烦地强调,简直操碎了心。

    片刻后,她这样回答江洗:“我可以对天立誓,如若我这样做是为了害人利己,提升修为,便让我死于雷劫之下,神魂皆灭,永无来世。”

    一次性毁掉城中法阵,是个风险很大,极为冒险的决定,实在不能算是上策。

    这些人还好端端活在槐妖的梦里呢,又不是真的伥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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