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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在天刚蒙蒙亮时,床边的靴子终于被人提起穿上,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之后,她在床底看到少年推门而出。

    秦氏传承的灵印属火,其中以火属性的重明鸟伴生印最为稀有。重明鸟伴生印的传承者拥有夜视能力。

    这神秘老者隐藏得好深,如果不是偷偷听到,她很可能在之后的剧情里判断失误。

    年轻的孩子总会比老家伙们更在乎那些,但活得久了的人,更知道活着的好,可究竟是站着还是跪着活,在他这样的老家伙心里,总是放在后面去考虑。

    白荣觉得有必要说点什么。

    回来                                                的时间还算早,距离平日白荣白厢来侍奉她起身还剩下两刻钟。

    白荣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自家女郎一脸困倦,却还端坐着听白厢说教。

    她还以为这老头和四堂叔一样站在秦东羽那一边。

    “您怎么在这?”

    秦南徵猛然一怔,回想起刚才昏睡中那股温柔和煦的力量。

    这种声音白月歌很熟悉,她每天清晨在霖辉堂看秦东羽晨练时也会听到。

    “昨日让我和白荣去收拾行囊,我们二人回到春晖药堂后就没见到您,还当您自行回了霖辉堂——”白厢一边解释自己为何没敲门,一边迎上来准备替她呈上净面的手帕。

    老者并不介意他敌我不分的发泄,反倒虚抚着他的发顶。

    白月歌昨晚服下的换骨洗髓散早过了药效,身形已恢复得高挑,暗色的夜行服贴着她的身形,紧绷地让她呼吸困难。

    “那些兵油子将药用完了,想必还会骂您一句沽名钓誉——我们又不是没见过!”

    他见秦南徵似是冷静了许多,便伸手想去看看他的伤,却被他一掌推开。

    “兽血里也有瘴气,您一沾上就该清理掉的。”

    被cue到的白月歌在床底下特马头流泪。

    白月歌知道她误会了,但这这种情况下只能端着架子,一语不发。

    “日后站着还是跪着,全凭你自己去挣。”

    “孩子?”少年嘶哑的声音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秦南徴垂落的衣角在床边狠狠一甩,正抽到白月歌来不及阖上的眼睛。

    老者说完这些,叹着气抬步离去,走到门边时,又忍不住说道:“南徵,我既对你父亲母亲许下重诺,就绝不会食言。”

    一提到昨晚那杯茶。

    秦南徴颈侧的重明鸟明明灭灭,瞳孔变成了金褐色,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尤为清晰,他用尽所剩的灵印力量,想要利用自身伴生印的特质,在黑暗中看清楚这位堂伯面上的神色。

    感受到那推开的力道并不小,老者先前沉重的心情似乎好了些,他呵呵一笑:

    “你让人把我轰出去,让我赶紧跪下承认自己是野种。”

    白厢嚯的起身:“肯定是你昨晚沏的茶太浓,女郎喝了睡不着,这才通宵制药去了!”

    白厢没动静。

    “藤桥洞又不太平了,过些日子,联兵就会出发。我会想办法把你塞进联兵——那是你离开秦氏,重新立足四世家的唯一机会,你要尽快养好,兽潮可不等人……南徵,你兄长已然不可小觑,二堂伯能为你做得,也只有这些。”

    床上的秦南徴还在恨天恨地。

    “长嫂还装样子拦了一番——”

    “怨我看走了眼,先前被秦东羽多年的谦和所蒙蔽,这才在你父亲重病期间离开龙崖去了趟陀山道。等发现不对时,你已踩中了秦东羽的圈套,让他有了动手的机会。”

    对面的老者安静了半晌,大概没料到少年会用最坏的想法来揣摩自己。www.tecleading.com

    她还记得一些秦南徴被打时候的事,当时让人赶秦南徴,逼他承认自己是野种的人,是那个声音最大,最爱指手画脚的二堂伯吧?

    但他知道,被老家主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孩子,是从没跪下过的。

    少年遭逢大变,虽已明白,善恶都隐藏在表相之下,不该因表相轻易下论断。

    窝在床底一晚的白月歌终于找到了离开的机会——万幸寒冬的天亮得迟,她趁秦南徴的陌刀在地上拖动摆尾,发出剧响的机会,打开窗户滚到被雪掩埋的冬青丛里,踩着假山石,用狗爬式狼狈翻出泽鹿苑,窜回了春晖药堂。

    一瞬间火辣辣的疼,她捂着飙泪的眼睛,听到床上少年从鼻腔憋出来声不甚熟练的冷笑。

    “行了白厢,女郎困了,你不如去沏个茶给她提提神。”

    上面浓重的血腥味太过明显。

    这才确信,那时真的有人在为自己疗伤。

    老者一顿:“早前也告诉过你,不要意气用事。”

    白月歌用沾了温水的手帕遮住自己眼下的青黑,抿唇想让苍白的唇瓣充血,看起来不那么病态:“我……我昨晚是去……”

    “?”

    “我一看就知道,您昨晚又偷偷通宵赶工制药去了。”

    “你会让他被软禁,虚弱得连陌刀都提不起,只能被一群杂碎打倒,躺在宗祠的雪地受人指指点点?”

    可滔滔不绝的恨意和委屈,将他的理智轻易击溃,他根本不在乎二堂伯是不是秦东羽派来试探自己的,他只想狠狠发泄一番。

    “女郎不许我靠近她的茶具,忘了?”

    他在院落中,或是舞重剑,或是挥唐刀,不论风雪,日日如此。

    “你会让丧父的孩子在父亲灵前被人像狗一样赶走?”

    “您不用解释。”

    白月歌一瞬间好像看到了白荣头顶冒出了有如实质的怨气。

    这种情况让她根本找不到从床底离开的机会。

    “怎么连我也恨上了?”

    “年轻人就是恢复的快。看来我安排的人,已将你医治得差不多了,再来医治几次,你便能痊愈。”

    从自己在灵堂上呵斥这孩子,让他跪下时,就已经在对逝去的老家主忏悔他对誓言的亵渎了。

    白月歌高了白厢许多,努力遮掩之下,还是让她发现了自己头上粘着不明污秽。

    秦南徴的伤刚好了五分,就迫不及待地奋发向上,白月歌觉得昨晚二堂伯那最后的话,对他有很大触动。

    不论再高的天赋,少年都得先活下来,才能有资格去和秦东羽论尊严公平。

    “你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你和他们一样,落井下石。”

    秦南徴似乎被这句话点醒,好像想起了什么,站起身去送老者秘密离开。

    白月歌没料到自己身边木讷的小侍女NPC居然生气了。

    但即使看出那是血迹,她也只是放轻了手上擦拭的动作。

    老者看着秦南徵的瞳孔里窜起的金褐色火焰,再一次感慨他天赋斐然。

    若非晚生几年,后来才被带回龙崖,以他的天资,在化平一战功成名就的人,便不会是秦东羽。

    “你且好好养伤,等我寻得机会,就送你离开。”

    白月歌趴在床底继续骂这小说的作者砍纲不收线,小说的故事完整度这么差,居然没扑街!

    此后余下的夜晚格外漫长,白月歌一直躲在床底,听秦南徴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没睡熟。

    紧接着,院子里传来金属锐器破空的铮鸣声。

    白月歌安静地任她摆置。

    白厢熟练地用热水浸透的棉帕为白月歌擦拭头上脏污,血痂溶解,在棉帕上留下了醒目的红。

    “没能在你父亲走之前赶回来护着你,让你连我也怀疑了吗。孩子?”

    她的藏衣服的动作刚停下,居室的门被人推开。

    夜行服不好寻,以后还用得上,肯定不能销毁,但藏在哪?

    “女郎,那些药您就放手交给底下的人去做,您辛苦配出来的药送到那些伤兵的手里,谁会信这是尊贵的家主夫人亲手制成的?”

    白厢进来后见她在此处,显得惊讶极了。

    白月歌的眼睛又瞟向了床。

    白厢接下来的话,堵住了白月歌还没组织好的语言。

    白月歌顶着还未洗掉血迹的头发,无处可藏。

    人一旦藏过床底,这辈也就这样了……

    老者眼里流露出惋惜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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