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7章 夕阳正红,把草染得一片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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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
贞晓兕没有回家。她去了学校。
头疼的时候,她就问自己:你在紧张什么?
不是热,也不是冷。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沉,又像是稳。
她的身体一直在替她说话。
她往下看。
贞晓兕醒过来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精选完本小说:博奥书屋)
贞晓兕站在坡下,看了很久。
没有红草。
下了公交车,她顺着一条土路往里走。
这一次,草开始绿了。那个土坡上,星星点点地冒出一些嫩芽。还是看不见红,但那些绿,嫩得让人心里软了一下。
翻到后面,有一篇《张兴传》。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许是梦里听见的,也许是书里读过的,也许——也许什么都没有,只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她的手机开始震动,家长群的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但她没有去看。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书页上那个一千多年前的人。
“谢谢你守了那么久。”
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土坡,不高,不陡,长满了枯草。冬天的草是黄的,灰扑扑的黄,和周围的田野没什么两样。
她开始试着把那些话说出来。
她的手停在书页上。
身体不说谎。
她顿了顿。
束鹿是个镇,离市区不远,但已经算是乡下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在网上查了查,说束鹿有个地方叫红草坡,但已经没什么人知道了。
不知道是对谁说。也许是对梦里那个人。也许是对这块石头。也许是对她自己。
她躺了很久,然后起身,走到书桌前。
她抬起头,看着周老师。
贞晓
“你知道吗,”周老师说,“我以前想过,要是有人跟我说一句‘我也有’,就好了。”
“失眠。”周老师说,“三年了。每天凌晨两三点醒过来,就再也睡不着。心里慌得很,不知道慌什么,就是慌。”
她盯着天花板,想起昨晚做的那个梦。梦里她站在一座土城下面,城墙上插着破破烂烂的赤旗,风很大,吹得旗子猎猎作响。城头上站着一个人,瘦得像一把刀,眼睛亮得惊人。
“张将军,”她说,“我来看看你。”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家里有事?”
烈火燎原,刀锋出鞘。
“周老师,”她说,“我想跟你说点事。”
那之后,有些事情开始变了。
风还在吹。那些草芽摇晃着,像是在点头。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路边买的普通苹果。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祭拜,就是想放点什么。
对周老师说。对丈夫说。甚至对领导说。
贞晓兕蹲下来,用手去摸那块石头。
“我撑不住了。这句话,是可以说的。”
走到坡顶,她忽然停住了。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我这三年,一直很难受。”
她蹲在那块石头前面,放了两个苹果。
“坐。”
她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去了城东的束鹿。
“头疼,心悸,胃不舒服。去医院查了,什么都查不出来。医生说,压力太大,身体在替我说话。”
风从北边吹过来,冷得刺骨。她把外套裹紧,慢慢往坡上走。
“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不够好。别人都能扛住,为什么我扛不住?别人都不说难受,为什么我要说?我觉得说出来,就是我输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梦见这个人。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读过这篇传。也许是小时候翻过,忘了,但身体还记得。
办公室里没人,只有周老师的工位上还亮着一盏台灯。周老师正在改作业,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但贞晓兕看着那些草,忽然觉得,它们好像是红的。
“……束鹿人,葬于故里。其后,土坡生草,色赤如血,乡人谓之红草坡。”
风很轻,吹得草芽轻轻摇晃。
她想起自己这三年。每一次头疼,每一次心悸,每一次把想说的话咽回去。她想起那个医生说的话:压力太大,身体在替你表达。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就那么蹲着,蹲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张兴。
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麦茬还留在地里,灰扑扑的一片。走了约莫两里路,她看见一个放羊的老头,蹲在田埂上抽烟。《都市巅峰人生:旺仔书屋》
她想起梦里那个站在城头上的人,瘦得像一把刀,眼睛亮得惊人。她想起自己站在城下,仰着头,用尽全身力气喊的那句话——
“谢谢。”她说。
她走过去,问:“大爷,这附近有叫红草坡的地方吗?”
“但我今天去了一个地方。”贞晓兕说,“一个叫红草坡的地方。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那个地方……但我在那里,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过了很久,周老师慢慢说:“我也有。”
红的像是血,像是火烧云,像是刀锋上还没干透的颜色。
胃不舒服的时候,她就问自己:你把什么咽回去了?
她顿了顿。
贞晓兕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她转身往回走。
回到城里,已经是傍晚了。
也是,现在是冬天。就算是红草,这时候也枯了。
那天上午,贞晓兕请了假。
石头很凉,凉得扎手。但摸着摸着,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石头里传上来,顺着指尖,流进她的身体。
“红草坡?”他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你找那地方干啥?”
贞晓兕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记得那双眼睛。
心悸的时候,她就问自己:你在害怕什么?
她翻开书,一页一页看过去。颜真卿的奏章、碑文、墓志铭,字字刚直,像他这个人。
贞晓兕猛地回过神。
她平躺着,等心脏开始狂跳。
她想起梦里那个人,瘦得像一把刀,眼睛亮得惊人。
周老师沉默着。
“往前走,看见那棵歪脖子柳树,往东拐,再走一里多地,有个土坡,那就是。”
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她。
但她从来没听。
贞晓兕坐下来。
窗外渐渐亮起来。六点了。
贞晓兕愣住了。
“我降了,这座城就真的没了。”
三月的一个周末,贞晓兕又去了束鹿。
不是难过的哭,也不是害怕的哭。是那种憋了很久很久,终于可以哭出来的哭。
桌上放着一本旧书,是父亲留给她的。书名叫《颜鲁公文集》,民国版的,纸张已经发黄,边角磨损得厉害。她小时候翻过几次,没怎么看懂,后来就搁下了。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想说的话太多了,堵在胸口,像一团乱麻。
周老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惊讶,也有一点别的东西。她放下红笔,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但她蹲在那块石头前面,忽然很想哭。
“我……”贞晓兕想了想,“我想看看。”
最后她站起身,对着那块石头,深深鞠了一躬。
但昨晚那个梦之后,她忽然想再翻一翻。
冬天的阳光照在土坡上,那些枯草被风吹得沙沙响。还是黄的,还是普普通通的。
两个女人坐在办公室里,台灯的光晕开一小片暖黄。窗外天已经黑了,教学楼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声。
贞晓兕道了谢,继续往前走。
坡顶上有一块石头,不大,半埋在土里。石头上没有字,但能看出来,是被人凿过的,方方正正的一块,像是一块碑。
贞晓兕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那个人在看她。
五点四十分。不需要看手机她也知道。三年来,她的身体比任何闹钟都准时。
贞晓兕没有说话。
“我去年冬天来的时候,不知道说什么。现在知道了。”
她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周老师没有打断她。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她看见了那个土坡。
说出来的时候,身体就没那么疼了。
“兴以骁勇闻,每战,执陌刀,其重十五斤……兴力战不降,遂被擒……思明怒,锯解之,兴骂不绝口,至死方休……”
她伸出手,握住了周老师的手。
老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往北指了指。
但这一次,心跳是平稳的。
她顿了顿。
这是她工作十二年来第二次请病假。上一次是期中公开课那次,她在讲台上哭出来,请了三天。这一次,她只说“家里有事”,教导主任愣了一下,没多问就批了。
贞晓兕还是会头疼,还是会心悸,还是会胃不舒服。但那些症状,好像不再那么可怕了。她开始学着听它们说话。
贞晓兕愣住了。
“平原还在!”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期待。她只是想来这里站一站,看一看。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样。”
周老师看着她。
她发现,每一次身体不舒服,都是心里有话没说出来。
] 走出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
贞晓兕没有回家。她去了学校。
头疼的时候,她就问自己:你在紧张什么?
不是热,也不是冷。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沉,又像是稳。
她的身体一直在替她说话。
她往下看。
贞晓兕醒过来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精选完本小说:博奥书屋)
贞晓兕站在坡下,看了很久。
没有红草。
下了公交车,她顺着一条土路往里走。
这一次,草开始绿了。那个土坡上,星星点点地冒出一些嫩芽。还是看不见红,但那些绿,嫩得让人心里软了一下。
翻到后面,有一篇《张兴传》。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许是梦里听见的,也许是书里读过的,也许——也许什么都没有,只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她的手机开始震动,家长群的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但她没有去看。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书页上那个一千多年前的人。
“谢谢你守了那么久。”
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土坡,不高,不陡,长满了枯草。冬天的草是黄的,灰扑扑的黄,和周围的田野没什么两样。
她开始试着把那些话说出来。
她的手停在书页上。
身体不说谎。
她顿了顿。
束鹿是个镇,离市区不远,但已经算是乡下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在网上查了查,说束鹿有个地方叫红草坡,但已经没什么人知道了。
不知道是对谁说。也许是对梦里那个人。也许是对这块石头。也许是对她自己。
她躺了很久,然后起身,走到书桌前。
她抬起头,看着周老师。
贞晓
“你知道吗,”周老师说,“我以前想过,要是有人跟我说一句‘我也有’,就好了。”
“失眠。”周老师说,“三年了。每天凌晨两三点醒过来,就再也睡不着。心里慌得很,不知道慌什么,就是慌。”
她盯着天花板,想起昨晚做的那个梦。梦里她站在一座土城下面,城墙上插着破破烂烂的赤旗,风很大,吹得旗子猎猎作响。城头上站着一个人,瘦得像一把刀,眼睛亮得惊人。
“张将军,”她说,“我来看看你。”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家里有事?”
烈火燎原,刀锋出鞘。
“周老师,”她说,“我想跟你说点事。”
那之后,有些事情开始变了。
风还在吹。那些草芽摇晃着,像是在点头。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路边买的普通苹果。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祭拜,就是想放点什么。
对周老师说。对丈夫说。甚至对领导说。
贞晓兕蹲下来,用手去摸那块石头。
“我撑不住了。这句话,是可以说的。”
走到坡顶,她忽然停住了。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我这三年,一直很难受。”
她蹲在那块石头前面,放了两个苹果。
“坐。”
她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去了城东的束鹿。
“头疼,心悸,胃不舒服。去医院查了,什么都查不出来。医生说,压力太大,身体在替我说话。”
风从北边吹过来,冷得刺骨。她把外套裹紧,慢慢往坡上走。
“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不够好。别人都能扛住,为什么我扛不住?别人都不说难受,为什么我要说?我觉得说出来,就是我输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梦见这个人。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读过这篇传。也许是小时候翻过,忘了,但身体还记得。
办公室里没人,只有周老师的工位上还亮着一盏台灯。周老师正在改作业,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但贞晓兕看着那些草,忽然觉得,它们好像是红的。
“……束鹿人,葬于故里。其后,土坡生草,色赤如血,乡人谓之红草坡。”
风很轻,吹得草芽轻轻摇晃。
她想起自己这三年。每一次头疼,每一次心悸,每一次把想说的话咽回去。她想起那个医生说的话:压力太大,身体在替你表达。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就那么蹲着,蹲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张兴。
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麦茬还留在地里,灰扑扑的一片。走了约莫两里路,她看见一个放羊的老头,蹲在田埂上抽烟。《都市巅峰人生:旺仔书屋》
她想起梦里那个站在城头上的人,瘦得像一把刀,眼睛亮得惊人。她想起自己站在城下,仰着头,用尽全身力气喊的那句话——
“谢谢。”她说。
她走过去,问:“大爷,这附近有叫红草坡的地方吗?”
“但我今天去了一个地方。”贞晓兕说,“一个叫红草坡的地方。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那个地方……但我在那里,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过了很久,周老师慢慢说:“我也有。”
红的像是血,像是火烧云,像是刀锋上还没干透的颜色。
胃不舒服的时候,她就问自己:你把什么咽回去了?
她顿了顿。
贞晓兕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她转身往回走。
回到城里,已经是傍晚了。
也是,现在是冬天。就算是红草,这时候也枯了。
那天上午,贞晓兕请了假。
石头很凉,凉得扎手。但摸着摸着,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石头里传上来,顺着指尖,流进她的身体。
“红草坡?”他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你找那地方干啥?”
贞晓兕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记得那双眼睛。
心悸的时候,她就问自己:你在害怕什么?
她翻开书,一页一页看过去。颜真卿的奏章、碑文、墓志铭,字字刚直,像他这个人。
贞晓兕猛地回过神。
她平躺着,等心脏开始狂跳。
她想起梦里那个人,瘦得像一把刀,眼睛亮得惊人。
周老师沉默着。
“往前走,看见那棵歪脖子柳树,往东拐,再走一里多地,有个土坡,那就是。”
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她。
但她从来没听。
贞晓兕坐下来。
窗外渐渐亮起来。六点了。
贞晓兕愣住了。
“我降了,这座城就真的没了。”
三月的一个周末,贞晓兕又去了束鹿。
不是难过的哭,也不是害怕的哭。是那种憋了很久很久,终于可以哭出来的哭。
桌上放着一本旧书,是父亲留给她的。书名叫《颜鲁公文集》,民国版的,纸张已经发黄,边角磨损得厉害。她小时候翻过几次,没怎么看懂,后来就搁下了。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想说的话太多了,堵在胸口,像一团乱麻。
周老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惊讶,也有一点别的东西。她放下红笔,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但她蹲在那块石头前面,忽然很想哭。
“我……”贞晓兕想了想,“我想看看。”
最后她站起身,对着那块石头,深深鞠了一躬。
但昨晚那个梦之后,她忽然想再翻一翻。
冬天的阳光照在土坡上,那些枯草被风吹得沙沙响。还是黄的,还是普普通通的。
两个女人坐在办公室里,台灯的光晕开一小片暖黄。窗外天已经黑了,教学楼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声。
贞晓兕道了谢,继续往前走。
坡顶上有一块石头,不大,半埋在土里。石头上没有字,但能看出来,是被人凿过的,方方正正的一块,像是一块碑。
贞晓兕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那个人在看她。
五点四十分。不需要看手机她也知道。三年来,她的身体比任何闹钟都准时。
贞晓兕没有说话。
“我去年冬天来的时候,不知道说什么。现在知道了。”
她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周老师没有打断她。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她看见了那个土坡。
说出来的时候,身体就没那么疼了。
“兴以骁勇闻,每战,执陌刀,其重十五斤……兴力战不降,遂被擒……思明怒,锯解之,兴骂不绝口,至死方休……”
她伸出手,握住了周老师的手。
老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往北指了指。
但这一次,心跳是平稳的。
她顿了顿。
这是她工作十二年来第二次请病假。上一次是期中公开课那次,她在讲台上哭出来,请了三天。这一次,她只说“家里有事”,教导主任愣了一下,没多问就批了。
贞晓兕还是会头疼,还是会心悸,还是会胃不舒服。但那些症状,好像不再那么可怕了。她开始学着听它们说话。
贞晓兕愣住了。
“平原还在!”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期待。她只是想来这里站一站,看一看。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样。”
周老师看着她。
她发现,每一次身体不舒服,都是心里有话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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