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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向罂还没走出去,而她也还没走出去。

    三年前,当她看到这个怪物,她想的是小哥哥一定能像布朗伯爵一样。

    小哥哥不在了,被眼前的这头怪物吃掉了。

    不知道多久后,小哥哥不出声了。

    “那向罂也太可怜了。”边橙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了?”她气愤地道,“你的亲弟弟被怪物吃掉了,你就是这种反应?”

    当着她的面,被眼前的这头怪物吃掉了!

    她扔向怪物的石子在怪物脚边堆成了一座小山,但对怪物而言,无关紧要。

    “嗯,我来了。”边橙走到牢房前,观察着被关在其中的猛犸象模样的怪物道,“怎么样?”

    “砰!”一声枪响在她耳边炸开。

    小哥哥连身体都没有了,吃不吃掉头颅,都不会记得她。

    再接着,她如同武侠电影一般,被人抱着飞檐走壁。

    怪物吃得很是斯文,一口又一口,一口又一口。

    她不顾小哥哥的催促,锲而不舍地扔石子。

    半个小时后,她来到了一间密室门口。

    忽而看见一把铁锹,她操起铁锹向怪物砍去。

    “快走,快走,快走……”

    边橙望着向罂的背影,单手托腮:“老师,你觉不觉得今天的向罂有点儿不一样?”

    人类的记忆是存储在脑子里的,小哥哥对她的记忆亦然。

    “笨蛋,再不走,你会更疼的。“

    怪物从小哥哥的左脚吃到膝盖了,她隐约从怪物口中窥见了那块伤疤。

    “笨蛋,快走,你想被吃掉么?”

    一声脆响之后,脑浆流淌了出来。

    他声嘶力竭地吼她:“快走,快走,快走……”

    被怪物慢条斯理地吃会更疼。

    她开始着手调查布朗伯爵,事实证明,布朗伯爵不过是都市传说而已,不可取信。

    半晌,她才得到段昀的答案:“不知道。”

样调侃,这次也不例外。

    她不想被吃掉,也不想小哥哥被吃掉。

    “别吃,不许吃,我不希望小哥哥忘了我。”

    边橙将向罂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猝然扣住向罂的手腕,质问道:“你这手腕怎么了?”

    这儿本来就是工地,有数不清的石子。

    凯勒只知道她的心上人被怪物吃了,并不知道她与段昀找到了那头怪物,并将其关起来了。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落入胃袋,让边橙觉得舒服了些。

    她没想过自己会不会被怪物吃掉,她只是一门心思地想救小哥哥出来。

    紧接着,她被一条属于人类的胳膊抱住了腰身。

    怪物瞥了她一眼,继续细品。

    “哇……”她大哭起来,抱着段昀的腿,“小哥哥被吃掉了,小哥哥被那头怪物吃掉了!”

    小哥哥应该疼得厉害,却一直对她说:“快走,快走,快走……边橙快走。”

    边橙一面喝着温度适宜的茶,一面问段昀:“我们该怎么办?”

    想必是累了吧。

    怪物助人为乐地用利齿将小哥哥的左肩一刮,她突地跌在了地上,怀里还抱着一条血淋淋的左臂。

    她一动不动,只是将洋娃娃抱得更紧了些。

    于是,她不停地捡石子,扔向怪物。

    她能很清楚地看见他肌肉的纹理,血管的颜色,骨头的形状……

    她身上的碎花小裙子当即被染红了。

    “我们该怎么办?”

    她将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将茶杯放在地上,自己也蹲下.身去。

    直到这时候,她才领悟到自己危在旦夕。

    她喜欢的人,为了保护她,当着她的面,被一头怪物吃了。

    “老师的意思是你叫向罂‘未亡人’太没礼貌了。”凯勒沉思片刻,道,“布朗伯爵的确是都市传说,历史上没有一位伯爵姓‘布朗’,至于向罂的心上人能不能活过来,我认为可能性不大。百年来,这么多的人类被怪物吃了,没有一个人类成功夺取了怪物的意识,占据了怪物的肉.体。”

    她离工地越来越远了,离那头吃掉了小哥哥的怪物越来越远了。

    她想逃,却连站都站不起来。

    许久后,她被放了下来。

    段昀柔声道:“你来了。”

    她不死心,一有空,就来见怪物,指望自己能对小哥哥有所益助。

    好痒,好难受,好可怕。

    是小哥哥的亲哥哥。

    而她却是抱着洋娃娃,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通过指纹验证后,她看见了段昀。

    小哥哥当然没有像人彘一样被放入酒坛之类的容器,怪物开始吃小哥哥的肩膀了。

    边橙紧紧地盯着向罂:“真的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向罂不耐烦地拨开边橙的手指,转身离开。

    怪物毫发无损,如同吃苹果一般,用鼻子卷起头颅,送到了自己嘴边。

    段昀明显怔了怔,而后抚摸着她的脑袋道:“我知道了。”

    又一颗石头砸了过来。

    再一抬头,怪物正在啃食小哥哥的左脚。

    段昀也没看她,看的也是怪物。

    “好疼。”她忍不住痛呼道。

    怪物的绒毛蹭上了她的手,她忽觉有千万只蚂蚁在她身上游走。

    很多年以后,她才知道古代有一种刑法叫“人彘”。

    那是一头长得像猛犸象的怪物,对于尚且年幼的她而言,可谓是遮天蔽日。

    边橙捂住脑门:“老师的意思是向罂不是‘未亡人’了,他那个被狮鬃水母吃掉的心上人活过来了?布朗伯爵不是都市传说么?”

    不管她准不准,小哥哥的右腿终究被吃掉了。

    随着这句话,一颗石头砸了过来,砸破了她的额头。

    “快走,快走,快走……”

    “对不起。”段昀低头认错。

    她做的一切都无济于事。

    这次,她不是在问段昀,而是在自言自语。

    小哥哥的身体越来越少,没多久,仅仅剩下一颗头颅。

    她指着段昀的鼻子道:“你应该帮他报仇,你应该把怪物也吃掉,这是你这个当哥哥的义务。”

    “恐怕……”段昀拍了拍边橙的背脊,又给边橙倒了杯茶来。

    小哥哥被怪物吃成了人彘。

    那时候,她已经进入“怪物清除局”了。

    多年后,段昀当上了“怪物清除局”副局长。

    她这才抬头去看救了她的人。

    执着不是一件好事,她希望向罂能走出阴霾,过自己的人生。

    这个主意没什么用。

    一年后,段昀进入了“怪物清除局”。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不论她如何同怪物讲她与小哥哥的往事,怪物都没有给与她丁点儿反应。

    他们被困在过去了。

    她是这样想的。

    这条腿上有伤,她不小心跘了小哥哥一跤,害得小哥哥破了皮,摔断了腿,膝盖上还留下了一块成年人大拇指指甲盖大的伤疤。

    凯勒揉了揉边橙的发丝:“关于此,你是最了解的不是么?何必戳向罂的痛处。”

    “啊……”她绝望得大喊,可惜唤不回她的小哥哥。

    她向后退去,不小心踩上了方才用过的铁锹,被铁锹绊倒了。

    她甚至要求段昀打扮成怪物,而她自己则扮作小哥哥,以复原当时的情形。

    是啊,诚如边橙曾经对向罂说过的,她也是未亡人。

    向罂蹙眉道:“没什么。”

    为了救小哥哥,她将自己所能拿得动的工具都砸在了怪物身上。

    她没走,怪物分明没对她做什么,她却走不动。

    段昀搬了把椅子来,又将边橙抱到了椅子上坐着。

    膝盖重重地磕在了砂石上,破了皮。

    “对,关于此,我是最了解的。”边橙收回思绪,没再理睬凯勒,径直走出了化验室。

    划过她的面颊,出血了,也很疼。

    等小哥哥的头颅被怪物啃食殆尽,怪物终于走向了她。

    小哥哥的眼睛一直望着她,其中满是担忧。

    当时的她才十岁,没什么力气。

    吃了良久,怪物才吃下了他的一条手臂。

    在过度的惊吓中,她恍恍惚惚地想: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怪物?怪物为什么会吃人?怪物能不能不吃人?好怪物是不会吃人的吧?在她眼前吃人的怪物为什么不是好怪物?被吃的那个人是谁,怎么这么像她喜欢的小哥哥?

    “放开他!放开他!放开他!不准吃他!我不准你吃他!”

    她猛然放下洋娃娃,拽住小哥哥的左手,想要将小哥哥从怪物口中救出来。

    “是有点不一样了。”凯勒敲了下边橙的脑门,“你别再叫人家向罂‘未亡人’了。”

    后来,她见到了向罂,发现向罂与她有着相同的遭遇。

    但是无济于事。

    ——段昀。

    她喊向罂“未亡人”,以此提醒自己别再执着,杀了怪物,为小哥哥报仇,好好做一个未亡人。

    她会长出像小哥哥一样的伤疤么?

    他流了很多很多的血,仿若要将全世界都染红。

    怪物吃尽左腿后,接着吃右腿。

    一样被困在过去的还有段昀。

    她没看段昀,看的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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