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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可惜,没能早点认识这样的君主。

    平静,坦然,没有半分逼迫。

    长剑“嗡”地一声颤鸣,从李儒手里脱了出去,“哐当”一声掉在了雪地里。

    按常理,萧宁就算不杀他,也该把他抓起来,押回京城献俘。

    萧宁负手站在雪地里,身后跟着庄奎和几个亲兵。

    “生命是上天赐的,最金贵。”

    心冷透了,身上的冷也就不算什么了。

    万一他回去又帮楚昭出主意,再来打大尧怎么办?

    “要是觉得还没到非死不可的地步,就坡下走,领碗姜汤,吃块热饼。”

    是住进了王宫,习惯了锦衣玉食,听惯了阿谀奉承,就渐渐忘了当初的志向了吗?

    萧宁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鄙夷。

    手腕微微用力,剑刃就要贴上去。

    汉子粗声粗气,眼里带着几分敌意。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寒窗苦读的书生。

    只有一片平静,像看着一个寻常人。

    “我只拦你这一次。”

    李儒猛地睁开眼,愕然地转头。

    只告诉他,生命金贵,想活就去吃口热的,想走随便走。

    华丽的龙袍扔在角落,沾了雪水,脏污不堪。

    在庄奎看来,这么重要的人物,要么抓起来,要么杀了。

    李儒看着萧宁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半句劝他留下的话都没说。

    他想起昨夜。

    人家从一开始,就只想着自己的命。

    一股力道从侧面袭来,打在剑身上,偏了剑锋。

    可他好像感觉不到冷了。

    地上散落着楚昭没带走的玉佩、酒杯,还有几份没看完的奏章。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李儒耳朵里。

    李儒僵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如今,该送自己最后一程了。

    几步外,站着一个玄色身影。

    有年少时读书的书斋,有刚投奔楚昭时的军营,有打胜仗时的庆功宴,还有昨夜雪地里士兵们绝望的脸。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再或者,自己一剑下去,一了百了。

    输在这样的人手里,其实不冤。

    萧宁没回头,只是淡淡道:

    好像你能跟着我,是你的福气。

    像极了他曾经捧在心上的那些抱负,如今碎了一地,沾了泥,再也捡不起来了。

    好像根本不在乎他投不投降。

    帐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里面空荡荡的,早已没了人影。

    他指尖还捻着一枚铜钱,显然刚才就是这枚铜钱打飞了他的剑。

    就像只是路过,顺手拦一下。

    话说完,萧宁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路是自己选的。”

    跑了也好。

    死在这里,葬在这片雪地里,也算全了他为臣的气节。

    也不想再回横川,去看那个烂摊子,去侍奉那个自私的君主。

    哪有就这么放了的道理。

    那时候他还在心里替楚昭找借口,说陛下只是一时气急,等天亮了自然会整顿军心。

    可什么时候变了呢?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

    省得他亲眼看着楚昭被生擒,看着自己辅佐了一辈子的君主,跪在敌人面前求饶。

    李儒踩着积雪,一步一步往坡顶走。

    他路过楚昭的军营,见楚昭与士兵同吃同住,冬天把自己的棉衣分给伤兵,夏天顶着烈日和士兵一起操练。

    “你要是觉得败了,没脸见人,非要死,等我走了,你随意。”

    是他没看透萧宁的算计,是他没劝住楚昭的骄纵,是他一步步看着大军走进了人家布好的局里。

    不居

    李儒轻轻叹了口气。

    就好像,他只是个路过的普通人,萧宁顺手救一下,仅此而已。

    这算什么?

    看着楚昭从一个边地小将,变成横川国的国君。

    还是说,他从来就没看清过这个人?

    可人家不仅没抓他,还给了他选择的余地。

    “想找地方落脚,敦州城也容得下你。”

    李儒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风。

    甚至连一句“投降不杀”都没说。

    雪很深,没到小腿肚,每走一步都费力气。

    那样,更难堪。

    目光落在李儒冻得乌青的手上,又落在雪地里那把剑上,语气平淡。

    他是败军之将,是敌国军师。

    他可没忘了,当初楚军南下,没少用诡计打大尧的边军。

    李儒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像砂纸磨过冻硬的木头。

    “是死是活,是去是留,都由他自己。”

    “他想自杀?死了正好!省得脏了咱们的刀!”

    李儒走到中军大帐旁,停下了脚步。

    他握紧剑柄,指尖冻得乌青,却攥得很紧。

    楚昭却斜着眼看他,冷笑着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替朕挡点风寒怎么了”。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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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年来,他替楚昭出谋划策,平内乱,败强敌,一步步打下横川的江山。

    冷冽的寒气贴着皮肤,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李儒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放他走,岂不是放虎归山?”

    “陛下!”

    满腹经纶,一身抱负,想着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罢了……”

    更有负于自己年少时的理想。

    庄奎在旁边急了,小声提醒,“这可是李儒啊!楚昭的军师!”

    那位年轻的大尧皇帝,站在城楼上,轻摇折扇,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进陷阱。

    “想去哪,悉听尊便。”

    对一个败军之师,一个敌国军师,也给足了尊重。

    活不活,怎么走,全看他自己。

    “这厮是楚军的军师李儒!”

    不像。

    作为军师,他难辞其咎。

    “吃饱了,想回家,给你路费。”

    或者被萧宁招降,严词拒绝后慨然赴死。

    四十万大军,来时浩浩荡荡,旌旗遮天蔽日。

    风雪落在他的肩头,他却站得笔直,像一棵挺拔的松。

    于是他留了下来,成了楚昭身边第一个谋士。

    羞辱吗?

    “他若真想死,今天拦得住,明天也拦不住。”

    他预想过很多种结局。

    寒气顺着裤脚往上钻,冻得骨头缝都发疼。

    他慢慢转过身,背对着大帐,望着坡下茫茫的雪原。

    “铛——”

    他以为自己遇到了伯乐,以为能跟着明君,成就一番霸业,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他从来没见过萧宁这样的。

    李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陛下……”

    也不像。

    彻彻底底地败了。

    “跑了啊……”

    李儒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胸口发疼。

    败了。

    “他若真想走,拦得住人,拦不住心。”

    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其他的世家贵族,更是把谋士当成门客、工具,用得着的时候捧得高,用不着的时候弃如敝履。

    是楚昭登基之后吗?

    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局面。

    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擒住敌国军师的得意,也没有面对败军之将的轻蔑。

    他有负于楚昭的知遇之恩,也有负于四十万将士的性命。

    四十万大军,满朝文武,在他眼里,都不过是挡灾的幌子。

    如今,尸横遍野,降者无数。

    招揽吗?

    他是败军之师,没脸投降。

    那样的从容,那样的笃定。

    冰雹砸得帐顶噼啪响,楚昭裹着从士兵身上扒下来的层层衣物,还在骂士兵没用,骂天公不作美。

    剑身是寒铁打造的,跟着他十几年,斩过敌首,也定过计谋。

    他见过很多上位者。

    萧宁拦住了他,却没抓他,没骂他,甚至没提“归降”两个字。

    李儒作为楚军的头号谋士,手上肯定沾着大尧将士的血。

    话是对着庄奎说的,目光却依旧落在李儒身上。

    庄奎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一步,挡在萧宁身前,警惕地看着李儒。

    他站在帐边进言,说应当收拢军队,分发衣物,稳定军心。

    他觉得,这是个明主。

    被玄甲军抓住,受尽羞辱,然后斩首示众。

    没有劝降,没有嘲讽,没有威逼利诱。

    最后,定格在敦州城头那个玄色的身影上。

    长剑慢慢抬起,锋利的刃口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萧宁摆了摆手,示意庄奎退下。

    楚昭也会摆出求贤若渴的样子,可那姿态里,总带着施舍般的优越感。

    那时候横川大乱,群雄并起,楚昭还只是个边地的小将,带着几千人马,在乱世里苦苦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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