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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单个的,有三五成群的。

    “这份心胸,臣等不及。”

    “回陛下,都备妥了!”

    一番话说完,厅里鸦雀无声。

    毕竟是敌国大军,死得越多,后面的仗越好打。

    雪落在他们身上,盖了薄薄一层,像一个个不起眼的雪包。

    厅里瞬间静了下来。

    队伍沿着官道往黑石滩走。

    只有皑皑白雪,映着天光,四下里静悄悄的。

    从来没想过这么远。

    “可横川本土的士兵和百姓呢?”

    现在才知道,陛下厉害的不止是兵法。

    “多亏陛下提前安排,姜汤棉被都备得足,连孤寡老人都有里正上门送汤送被。”

    什么民心,什么后事,什么百年安稳,他脑子里根本没这根弦。

    萧宁反问,声音冷了几分。

    庄奎听到这儿,愣了一下。

    后面跟着重装步兵,个个精神抖擞,身上穿着厚实的棉服,腰间挎着横刀,背上背着弓箭,步伐沉稳。

    “这是昨晚乱跑的,没跟上大部队,直接冻死在路上了。”

    “楚昭主力全没了,咱们直接打横川国都去!”

    “不止百姓呢,军营里也都妥当。”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比刚才更亮了几分,带着发自肺腑的敬服。

    “再加上慌乱踩踏,饥寒交迫,死伤只会更重。”

    跟着这样的皇帝,打仗心里都踏实。

    “昨夜让全城连夜加熬的姜汤,都备妥了?”

    只有脚步声、马蹄声,还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

    他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再往前走,尸体越来越多。

    “日后收复西洲,甚至平定横川,阻力都会小得多。”

    徐学忠别过脸,不忍心再看。

    都是昨夜慌乱中往回跑的时候,扛不住寒气,倒在了半路上。

    所有人都闭上嘴,看向主位上的年轻帝王。

    最先看到的,是几个掉队的楚军士兵。

    没多久,敦州城南门缓缓打开。

    庄奎愣了愣,脱口而出:“杀完就赢了啊!”

    “就是啊陛下!”

    庄奎骑在马上,低头扫了一眼,啧了一声。

    “楚军都冻成那样了,咱们五万玄甲军冲过去,一顿砍杀,半个时辰就能完事。”

    “但俺知道,陛下说得对!”

    他开口问,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咱们今天在黑石滩杀降,屠了四十万手无寸铁的残兵。”

    “四十万条性命,陛下一念之仁,功德无量。”

    队伍中间,是几十辆牛车,拉着一桶一桶的热姜汤。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兵者,是用来止戈的,不是用来造杀孽的。”

    萧宁闻言,轻轻放下手里的茶盏。

“各坊各巷都清点过,百姓全都安好,没冻着一个人。”

    没道理给敌人送热汤送吃的。

    “四十万人,手里没兵器,身上没力气,跟砍瓜切菜一样,半个时辰就能完事。”

    “是臣等格局小了。”

    “不少百姓今早还主动扛着姜汤往军营送,说要谢谢陛下的恩德。”

    最前面是玄甲军的轻骑兵,甲胄鲜明,队列齐整。

    萧宁点点头,放下手里的饼,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咱们今天给他们一口热姜汤,留他们一条命。”

    庄奎也连忙站起来,铁塔似的汉子,此刻一脸惭愧,挠着后脑勺嘿嘿笑。

    萧宁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

    还带饼子?

    “俺听陛下的!”

    五万大军,行军却鸦雀无声。

    “可现在他们已经没了战力,只是一群冻得半死的普通人。”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将领也纷纷附和。

    “好多人,怕是到死都没反应过来,夏天怎么会下雪。”

    “他们昨天是敌兵,拿着刀枪打过来,咱们自然要狠狠打回去。”

    以前他只觉得陛下打仗神,算得准,连天气都能掐算到,像活神仙似的。

    庄奎、张衡等人策马跟在两侧,神色肃穆。

    “杀了他们,容易。”

    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下面藏着尸体。

    茶盏落在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陛下所谋,在百年安稳。”

    话虽这么说,语气却没了之前的狠厉。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是实打实的震撼。

    “太惨了……”

    “也是活该,谁让他们侵略咱们大尧的地界。”

    “杀干净了,咱们直接挥师北上,收复西洲三城!”

    “诸位算过吗?那样的仗,还要打多少年?还要死多少大尧的儿郎?”

    萧宁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走在中军位置。

    军容严整,气势逼人,和昨夜混乱的楚军,判若云泥。

    有的蜷缩成一团,双手抱在胸前,把脑袋埋在膝盖里,想靠这点姿势取暖。

    张衡神色凝重,缓缓点头:“大寒天里,衣衫单薄,又浸了冰水,本就阳气大损。”

    刚出城门的时候,路上还干净。

    “恩威并施,才是正道。”

    “全城百姓连夜赶制,一共熬了三百六十桶浓姜汤,都装在包了棉絮的保温木桶里,封得严实,现在还冒着热气。”

    卫青时站在侧边,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松动,也微微颔首。

    庄奎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队伍浩浩荡荡地开了出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觉得该趁势猛攻。

    毕竟是活生生的人,冻成这副惨状,看着也不是滋味。

    “陛下,俺是个粗人,想不了那么多弯弯绕。”

    “打下来之后呢?”

    “还有不少百姓自发捐了干饼子、窝窝头,也都一并装车了,一共二十多车。”

    “四十万条人命,全杀了,痛快是痛快。”

    木桶外面裹着厚厚的棉絮,桶盖盖得严严实实,缝隙里冒着丝丝白汽。

    “一夜之间,这么多条命就没了。”

    “陛下圣明。”

    是赢整个天下,是安四方百姓。

    “给他们带姜汤?那不是便宜这帮狗东西了?”

    “可这笔血债,早晚要还回来。”

    陛下想的,从来不是赢一场仗。

    “遵旨!”

    身上只穿着薄薄的单衣,有的甚至光着膀子,皮肤冻得乌青发紫,像霜打过的茄子。

    有的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身子往前倾,双手伸在前面。

    可陛下却想着留人性命,想着日后的安稳。

    “消息传回去,横川举国上下,只会同仇敌忾,家家户户恨咱们入骨。”

    “西洲三城,沦陷八十年,百姓心里还念着大尧,这是民心所向。”

    越往南走,路上的景象就越惨烈。

    “没想到陛下谋的是长远的安民之道。”

    “这笔账,算下来,不亏。”

    “昨天他们还在滩里泡澡耀武扬威,骂咱们陛下是纨绔呢!”

    玄色的披风被风掀起一角,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格外醒目。

    “陛下,咱们带姜汤干啥?”

    倒在路边的雪窝里,身子缩成一团,早就冻硬了。

    “可杀完之后呢?”

    他低声说了一句,脸色有点发白。

    张衡最先回过神,站起身,对着萧宁深深一揖。

    汉子粗声粗气地开口,眼里满是不解。

    “现在路边看到的,还只是掉队的散兵。”

    “都吃好了,就出发吧。”

    换做别的将帅,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早就下令屠俘邀功了。

    他是个粗人,当兵打仗,只知道上阵杀敌,赢了就行。

    “黑石滩大营里面,只会更惨

    “陛下心怀苍生,是万民之福。”

    “只想着阵前杀敌,博一时之功。”

    这份心胸,这份格局,才是真的帝王气派。

    “五万弟兄冲上去,保管他们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萧宁抬眼,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棉服棉被都发下去了,伙房连夜熬着姜汤,弟兄们轮着喝,没一个冻伤的。”

    徐学忠跟着点头,眼镜片上蒙着一层薄雾。

    风一吹,浓烈烈的姜辣味飘出来,混在清冷的空气里,格外明显。

    负责后勤的粮曹参军立刻起身,躬身回话。

    眼睛还睁着,脸上凝固着惊恐和痛苦的神情,手死死抠着雪地,像是死前还在挣扎。

    姜汤?

    马蹄裹着布,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咯吱声。

    “现在遭了报应,正好趁他们病要他们命!”

    徐学忠也满脸敬佩,跟着躬身行礼。

    “让军士们都穿暖,姜汤车跟在中军,别洒了。”

    “到时候,每一座城都要死守,每一个百姓都要跟咱们拼命。”

    可陛下这么一说,他忽然就懂了。

    “臣自愧不如。”

    “先去黑石滩,看看情况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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